Chapter 35 賭氣

黎歲早上是被電話吵醒的，她睜開酸澀發脹的眼睛，胡亂摸到響聲大作的手機，沒看清來電是誰就滑到了接聽——

“小嫂子，我是錢旭，現在在你公寓門口呢，方便開個門，把南廷的手機還給他嗎？”

頭腦發懵了片刻，黎歲這才回過神來，哦，昨天他們分手了，她還霸占著他的手機。

她快速下床去穿衣鏡照了一下自己，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睛浮腫，頭發亂糟糟的，非常符合失戀女孩的形象。

黎歲自嘲一笑，拉開門，見錢旭正站在門口，明顯也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她忍不住好奇，試探地問：“昨天晚上你們玩到很晚麽？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錢旭撓了撓頭，一臉怨氣：“沒有玩很晚，你前腳剛走，我們就被南廷一起拉著換場子喝酒去了，就他一個人跟喝水似的不要命地灌，我和陳宇怎麽勸都沒用，只好在一旁陪著他，直折騰到快淩晨才在附近找了家酒店躺下。”

“我還沒睡一會兒呢，就被他給踹醒，讓我來你這拿他的手機，小嫂子，不好意思哈，這麽一大早就打擾你。”

黎歲聞言，知道昨晚賀南廷並沒有跟那兩個女人過夜，她酸澀難過一晚上的心突然好受了一點點，又聽錢旭說：“南廷也真是的，平時酒量就那樣，還偏偏逞強，現在喝歇菜了，吐得一塌糊塗，嫂子，我先走了啊，陳宇一個人在那照顧他呢，我得回去幫忙。”

“誒，好——”黎歲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猶豫地問：“他難受得厲害麽？”

錢旭回頭笑了笑：“嗐，喝多了都那樣，吐出來就好了。”

黎歲怔怔地靠在門上，她和賀南廷真的就這樣結束了麽？沒有小三沒有家裏反對沒有化不開的矛盾，就因為十年前的一個偶然，因為她一念之間的隱瞞……

突然她的手機又響了，黎歲這才註意到有好多個未接電話，都是來自她的父母。她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媽媽，嗯……今天的訂婚宴要取消了，原因等下我回家和你解釋，對不起你和爸爸這段時間的操勞了，嗯，好。”

她望著鏡子中消沈的女人，擠出一絲笑，不就是失戀嘛，有什麽大不了的。

回到家裏，溫若霞一臉焦急地看著她，連珠炮一般問道：“你和南廷吵架了嗎？什麽事兒這麽嚴重竟然在這個節骨眼兒取消訂婚？你知不知道你外公和南廷的爺爺都多高興多期待這天啊，你們倆孩子怎麽不吱聲就取消了呢？”

黎歲安撫地拍了拍媽媽的手背，盡量以平靜的語氣說道：“媽，我之前隱瞞了一件對南廷來說很重要的事，他昨天晚上發現了，很生氣，所以和我分手，訂婚也就取消了。”

她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外公和賀家爺爺有多期待我也知道，但是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我不能強迫南廷和我在一起吧？我們就好聚好散唄，下一個戀愛對象說不定比他還好十倍呢。”

盡管她知道，這個世界上確實有比賀南廷好很多很多倍的人，但被她遇到的概率就很小很小了。也許，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會再鼓起勇氣去愛另一個人了。

溫若霞聽女兒說完，又急又驚：“什麽事兒這麽嚴重？”

那件事確實不太好讓太多人知道，畢竟對賀南廷來說是一件很傷自尊的事，媽媽問黎歲沒有說出來，直到賀家爺爺拄著拐杖來到家裏詢問時，黎歲才悄悄告訴了他這件事。

賀老爺子一臉驚詫：“啊？還有這樣的事？”這十年南廷這小子過得有多風流瀟灑，他可是看在眼裏聽在耳裏的，沒想到背後竟然有這麽淒慘的故事。

他沈吟片刻，道：“歲丫頭你放心，我來給他做思想工作，不再讓他鉆牛角尖。”又轉頭安慰溫若霞，“親家母，我先給您賠不是了，都怪我那孫子太不像話，您放心，今兒這欠下的訂婚宴，改天我讓南廷加倍補上，我還把他拎來給歲丫頭賠禮道歉。”

溫若霞忙笑道：“哎喲您這是說哪裏的話，咱們都是盼著孩子們能和和美美的，別打架，他們畢竟年輕，一時因為誤會拌嘴也是正常的，況且這件事確實是歲歲不對。”

兩人客套幾句後，賀老爺子才起身離開，黎歲送他上了車，還沒到家呢就覺得一陣暈眩，她扶著墻壁走回家，不就是一宿沒休息好麽，至於身體虛成這個樣子？

到家後休息片刻便恢覆如常，黎歲便也沒放在心上，和爸媽一起料理取消訂婚後的事宜，依次給親友打電話解釋道歉，等忙完這一切，天已經快黑了。

黎歲望著外面漸漸亮起的街燈，不由得想到賀南廷，不知他現在醉酒好一些沒，是在睡覺還是在幹什麽……

賀南廷卻是在公司處理公事。

情場失意，事業上就要得意才對。他在酒店躺了兩三個小時便來到了公司，秘書和助理突然在這個時間見到他都一臉詫異，不是說今天大老板要訂婚的麽？怎麽來上班啦？

雖然好奇心都快溢出喉嚨，但誰也不敢多嘴問一個字兒，畢竟大老板的臉色非常難看，冷得像一座冰山，渾身散發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陰間氣息。

賀南廷一直忙到太陽落山，放下簽字筆拿起熱咖啡，他走到落地窗跟前。

辦公的樓層很高，可以輕易地俯瞰南城燈火輝煌的夜景。晚高峰的車流如游龍一般，搖曳了很遠，賀南廷的視線不由得落在遠處的青山上。

那是霧山，除夕夜他和黎歲一起在山腰上度過了兩小時。

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她緋紅著臉，烏黑圓潤的眸子膽怯又堅定地看著他，然後彎下了腰……

賀南廷扯了扯領帶，口幹舌燥地喝了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似乎把那突然燃起的邪火給撲滅了。

在他剛知道黎歲就是那個西瓜頭男孩時，憤怒和羞惱淹沒了他。作為一個男人，自己最難以啟齒的秘密，罪魁禍首卻是自己心愛的女人，這種巨大的落差和沖擊，讓他難以面對黎歲。

盡管他也知道她並非故意，隱瞞也不是別有居心，而是恰恰相反，正因為在乎他，所以她才會一直不說出真相。

但，目前為止，他還是沒辦法坦然接受，沒辦法以正常的態度去和她繼續交往下去。

昨夜她出現在包間時，賀南廷在那一瞬間是驚喜的，之前的歲歲總是不夠坦誠，每次都是他想盡辦法威逼利誘才能從她嘴裏騙到一聲“喜歡”。而她昨夜主動低頭認錯，甚至態度還有點卑微，卻讓賀南廷高興不起來。

他是在賭氣，也是在給兩人一個冷靜的空間。他想讓歲歲清楚地意識到，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要，同樣，如果他能過去自己這關，重新接受歲歲，那麽他相信，在以後的日子裏，也沒什麽能讓他松開歲歲的手。

當然也可能會有另外一種結果。

賀南廷握緊手中的瓷杯，如果歲歲直接忘了他，轉身投到別的野男人懷裏，他薄唇微勾，對著黑沈沈的夜色笑了。

那麽，他會讓她體會到，什麽叫“請佛容易送佛難”。

一周後。

賀南廷愈加煩躁，整天在辦公室裏訓下屬，稍有不慎便會被他狠批一頓，公司裏的人都如履薄冰。助理和秘書不禁叫苦，老板失戀了也不至於拿他們撒氣吧？再者，他們聽小道消息說，是老板甩了老板娘，那他何必還天天冷著臉，看誰不爽誰呢？

秘書小姐姐悄聲說：“也許這就是第一次談戀愛的男人吧，一旦失戀就是火星撞地球，老慘烈了。”

助理小哥哥一臉不信：“夭壽啦，老板這哪是第一次談戀愛啊？”明明之前，他就給不計其數的美女訂過花和禮物，反而是老板娘，送花買禮物啥的老板從來沒讓他插手過。

“這你就不懂了，老板之前那都是過眼雲煙，現在的這位才是真正的‘拿得起放不下’呢。”

兩人猶在外面小聲八卦著，總裁辦公室裏，賀南廷皺著眉在接錢旭的電話——

“什麽？你女朋友在醫院婦產科見到了歲歲？”

錢旭的語氣非常誇張：“對啊，豆豆還說，嫂子是一個人去的，出來時臉色都不對了，整個人失魂落魄的。”

賀南廷的指尖在桌面定住，心跳倏地快了幾下，他頓了頓，道：“我知道了。”

錢旭那邊一陣著急：“哎你知道什麽了？小嫂子可能懷孕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賀南廷松了松領帶，沈聲道：“我明白。”

“那你還不趕緊把人家追回來？萬一她一個想不開，直接不要孩子，那你們再想和好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我心裏有數。”

雖這樣說，但賀南廷掛斷電話後，才發覺自己的掌心汗津津的，心裏有些茫然。

歲歲懷孕了？

“我可還沒有準備好做媽媽，所以請你乖乖地戴上它。”

無數次做.愛前，歲歲都會壞笑著遞給他套子，難道是在酒店裏他被下藥那次？事出突然，兩人又被沖昏了頭腦，所以……

一想到她的肚子中已經孕育了他們倆的孩子，賀南廷的心裏就湧過一陣奇異的暖流，他和歲歲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

胡思亂想著，腳已經不聽話地奔出了辦公樓，他邊打電話邊開車，那邊過了片刻才接通，耳機裏傳來歲歲低柔的聲音——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她的聲音裏帶著驚喜和不確定，似乎不敢相信他竟然會主動打電話給她，畢竟她之前給他打了那麽多次電話，都被他拒絕了。

賀南廷舔了舔唇，說：“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那邊猶豫了一會兒，“我在醫院。”

賀南廷心不由得一緊，問：“你要做什麽？”

“拿藥啊。”

賀南廷心都顫了一下，怒吼道：“我不許你這樣做！等我過來！”他猛踩油門，飛速地沖向醫院。

他不允許！他要她和歲歲的孩子平安健康地降生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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