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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甘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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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甘棠

殷郊醒來的時候,殿內一個人影也沒有。

雖然已經習慣,但是依然會覺得失落。

不過……他攤開手中的手巾,想著是誰塞進自己手中的,又有點偷偷的開心。回頭看見枕上的中衣,微笑不由自主就漫上了臉。

他抖了抖手巾,正要疊起來,摸到一角似乎繡了一個字。太子自己的東西從來都是最光滑柔軟的,沒有人會混用,這個繡了字的,應該不是他自己的東西。

殷郊展開那個角,看見一個“姬”字。

他凝視著那個字。頭又開始痛,但是他繃住了。

拎起枕上的衣服,果然,襟下,也繡有一個“姬”字。

……這些,是誰的?

為什麽在他殿中?

……或者說,這裏真的是他的住所嗎?這個地方真的是他的家嗎?為什麽他總覺得如此陌生?從睜開眼有記憶開始……他只是……看見了母親,他只是記得母親的感覺,記得最親最愛的兩個人的感覺,而當時他們都在身邊。

而且還有父親。父親像一個遙遠的錨,雖然很少出現,但是是家的根基。

可是,他們真的都在嗎?都是真的嗎?他見過的這些人,說的話都是真的嗎?他真的,是殷商太子,殷郊嗎?

如果他是,那麽這個“姬”是誰?

姬……姬發……

『殷郊!』

殷郊大叫一聲,甩開手上的一切跳了起來。

“唔——”

凡人看不見誅仙陣內鬥法詳情,聯軍一方凡人將士就地各自休整,只有姬發作為共主必須親臨陣前觀戰壓陣。他在前線,姜文煥崇應彪楊戩自然也在。幾人遠眺對面五光十色虎嘯龍吟,佐以楊戩的觀察猜測,倒也不覺乏味難熬。平白忽聽得姬發一聲悶哼,倒把眾人嚇了一跳。

“誰?!”“怎麽了?”“有人暗箭傷人?”

姬發揚手搖頭:“不是。”他按住心口,隔著胸甲,方才那一瞬間的心悸仿佛幻覺。楊戩探手過來給他把了把脈,開了天眼掃視一周,也沒有查出什麽異樣。

見楊戩那熟極而流的動作,姜文煥與崇應彪對視了一眼,又同時淡然移開目光。

楊戩又施法傳咒詢問了一番後軍與西岐城內狀況,傳來的結果皆無異樣。

誅仙陣中地動山搖。但殷商無人出戰。姬發出神地望著對面。是殷壽出了什麽事嗎?還是殷郊呢?

神仙的事就讓神仙去了結吧。他姬發的仇敵,始終還是殷壽。在得知哥哥死訊的那一天,就算是已經殺死了殷壽,姬發依然想要將對方再度挫骨揚灰。在得知殷壽居然覆活並且不顧天譴之下的民生愈發暴戾放縱之後,姬發只恨自己離開朝歌離開得太快。

“我們能繞開這個誅仙陣,去攻打朝歌嗎?”他問姜子牙。

姜子牙擦了把汗:“陣法開啟,地劃兩極,那邊現在只許諸仙往入,沒有修為的人實際上是看得見卻走不過去的。那邊的凡人要麽成了陣中奠基之礎,要麽就被阻隔在城內,陣法不停,那邊的投石箭矢也是過不來的。”

“孔卿可能見對面西岐陣型否?”

“能。”

“孔卿善射否?”

“尚可。”

“可惜孔卿與王後的眼睛不能借給本王……我有大羿之弓,逢蒙之箭,卿可以此,為我射傷反賊否?”

“……大王為何只要射傷?”

“嗯——?”

“末將領命。”

殷郊有些茫然地走出王宮。

他在宮中已經轉過一圈了。宮中有不少人,還有不少絲絲縷縷的人魂,可惜都不與他說話。父親母親都不在宮中。那些東海術士都不在。孔宣也不在。

啊,對了,反賊攻破了黃河陣,打過臨潼了。

孔宣的下屬告訴他統帥與大王都在朝歌城頭觀戰。他想了想,要了匹馬,奔城頭而去。

那箭破空而來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其實是鄂順。

但他只來得及出聲示警。

撲到姬發馬上的是姜文煥,躍馬擋在姬發馬前舉劍格擋的是崇應彪,真正阻住那支箭都還是哪咤的混天綾。楊戩提槍飛身而起格飛了第二支箭。鄧嬋玉飛石打偏了第三支箭,崇應彪將其一劈兩段。

眾將圍了過來,凝神戒備。對面卻又停了。姜文煥趁機與姬發一同翻身下馬閃入盾陣之後。就在此時,又是三箭同至。崇應彪大喝一聲一劍斬去,竟然只是打偏,並未斬斷。依舊是哪咤阻住,楊戩施法,才將來箭擊落。其勢之險,差之毫厘,便要釘穿藤盾,逼至武王眼前了。

鄂順探身抽了姜文煥馬上弓箭在手。崇應彪啐了一口,將劍換戈,掃了姜子牙一眼:“西岐國相先前是不是說箭矢過不得誅仙陣?”

楊戩沈聲道:“箭從朝歌來。這般距離就算沒有法陣相隔尋常箭矢也到不了我們近前。這不是凡器。”

哪咤卷起一根箭正要打量,卻不料對面又是連珠三箭,直奔武王咽喉。這一次哪咤甩出手中乾坤圈竟也未能打下哪怕一支,混天綾都被劃裂一道口子。楊戩奮力發功以袍袖相卷,鄧嬋玉雙刀連擊,勉強制住一支;崇應彪未能截住,試圖抓住箭尾未果,手上鮮血淋漓地掉下馬,眼睜睜看那箭一支刺入鄂順右臂,幾乎將整支胳膊炸掉;一支被幾個西岐將士層層肉身阻隔,終於卡在最後一人的肩胛中。

一片血色。

雖然金鋒未能加身,箭風實在銳利。紅沙陣後一未能恢覆的姬發被煞氣刺到,一口血湧上喉頭,又被他硬咽了下去。

“我知道這是什麽箭。”姬發閉了閉眼,聲色如常,“紂王私藏的大羿師徒的破日弓逐月箭。箭共十二支……還有三支。”

殷郊抓住了最後的三支箭。

和孔宣正要抽箭的手。

“姬發是我的仇人,應該我親自去殺。”

他與無言地看著他的孔宣對視半晌,匆匆道。

殷壽在他身後,勾起一個嘲諷的笑。

“去吧。他就在對面。去,把他的頭,提回來見我。如果能做到,你就不愧為我的兒子,不愧為殷商太子,不愧為,下一任的,天下共主——”

殷郊轉身,深深地望了自己這些日子都沒有好好仔細看清的父王一眼。

“兒領命。”

“——王上,那邊還有昆侖道士。若是殿下頭上符咒解了……”

“我能殺他一次,便能殺第二次。他是我的兒子,他的命,自然也在我的手中。”

殷壽遠眺著他的天下。城門外有神仙你死我活,口中號稱天命,也不過都是挾報私仇。這讓殷壽心中好笑之餘,又頗覺無趣。

“縱是神仙,縱是長生,也不過如此。”若不是登基那日的“天譴異象”……

殷壽瞇起眼望了望天空。金烏依然高懸。四方異象也已解除。所謂神仙也不過與人皇一樣,手握權柄,居高殺人。

“昊天,祖宗,神仙,妖魔……”他回過頭,問哀婉地看著他的狐女,“五百年前,成湯為什麽要封印你?”

狐女面上的表情消失了:“……昆侖仙人下界,說供奉我會令山河不安,封印我,就是以夏家之根基,築商湯之國運。”

她哀傷地望著殷壽:“你也要拋棄我嗎?我的王?”

殷壽撫上她的臉,而後將她攬入懷中:“不。你是我的王後,我的妻子。誰也不能在我面前再傷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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