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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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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草蟲

營地背面的小山坡上。

哪咤猴在楊戩背上,怏怏不樂地把腦袋埋在師兄的肩窩裏。

楊戩也不管他,徑自打坐吸收月華。

哪咤把頭在師兄肩上來回滾了滾,見師兄絲毫沒有給予回應的意思,只好自己嘟嘟囔囔地開口:“師兄你在陣中有沒有遇見誰啊……”

楊戩閉目笑笑:“陣中唯圖破陣,並未在意對手。”

“可是為什麽師祖破陣要把敵人都放出來……”

“陣主已死。”

“哎呀師兄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啦!為什麽那個人會出現在這兒啊!”

“……他畢竟是殷商武將,調用到此也很合理。”

“哼,棄官而逃的懦夫也還能算武將嗎!”

楊戩擡手摸了摸哪咤的頭:“師祖師叔都是知道的。只是如今天下大亂生靈塗炭,能活下來的人越多還是越好。再說那李靖出陣後降得也很幹脆,所以並不是因為他的身份才饒他不死。”

“……我管他死不死。只是聽見他說我母親還被扣在朝歌……他這麽降了,也不管家中親眷死活,哼,不愧是他。”

“快了,我們離朝歌也不遠了,等攻入朝歌,你就去找你母親,然後問她願不願意隨你上昆侖,怎麽樣?”

哪咤想了想,搖搖頭:“她可能舍不得離開那個男人。算了。不過,我也不是特別想回昆侖了。姬發哥哥是個很好的人,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他,我也有點舍不得。反正凡人壽數不過百年,我們留下來陪他到壽終好不好?”

楊戩睜開眼,面容沈靜,目視前方。山下中軍大帳依然燈火通明。他仿佛透過營帳,看見了那個疲憊的王。

“他如果想學道法,我也會教他。”他輕聲說。

壽仙宮中庭樹下。白衣散發的美人相對彈琴。本來是一副很美好的畫面。

廊下的殷壽連幹了三觴酒,依然覺得澆不滅心頭那股邪火,最終扔開酒器,拂袖而去。

本來用琴音引著太子的王後耳朵一動,匆匆將琴一推,丟下一句“我去看看你父王”就追著殷壽而去。太子茫然地停住手,目光追著那紅色的裙擺在轉角消失,低下頭,失落地將手攏入袖中。

腳步聲漸近,在他身側停住。太子餘光斂入那雙制式的靴子,不由自主地開始覺得鼻頭泛酸:“……母親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

身側的人沒有接話,躬身直接把失巢的幼鳥抱了起來直接轉身出門往東宮去。太子一聲輕呼掉在半空,一手攬住對方的肩,一手招呼宮人趕緊去把琴與案收拾了,這才安心靠在對方身上,也不掙紮:“你也覺得是我的錯覺嗎?我也總覺得以前你對我有很多話說……不過從前到現在,在你身邊都一直很安心。所以我不是腦子壞了對不對?我只是忘了一些……”

“誰說你腦子壞了?”

太子低笑:“可能是夢裏的聲音吧,細細碎碎的。現在誰有膽子當面誹謗。你有沒有什麽丹藥可以喚起遺忘的記憶的?雖然現在生活好像一如既往,但是過去的記憶太過模糊,總讓我覺得手心裏是空的——我也只能跟你說這樣的話了。身邊的其他人,我總覺得,都很陌生。”

其實我對你來說也很陌生啊,小鳥。孔宣在心裏嘆了口氣。東海符咒一道果然厲害。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研究摸索,也未能在不傷到小玄鳥的情況下解除。孔宣雖然心中不甚喜愛這幼弟精魄的投生,但畢竟同出一脈,又母親閉關之前見他有折損而玄鳥氣運正盛,一時念動,兩下相系,實有恩義。加之殷商素好征戰,正對孔宣脾性,他才滯留不去。到如今殷壽半瘋,也有他不查縱容之過,雖則事後補救,終究不及。至於所謂“天命”……以人之元氣獻祭上天以求平覆天下異動的一件法寶,從來操持人手,怎可妄言天意。

說句不太敬重的,女媧娘娘都不在了。昆侖恃寶稱量天下,如何不是一種僭越。

孔宣步入東宮寢殿,將懷中人放下,哄他睡著,再度試探著解咒——依然失敗了。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手,考慮要不要幹脆把殷壽和狐女一並殺了再說。想來殷壽身上的氣運也不夠給自己致命的反噬了。

這帶幼崽的日子是一天也不想再過了。

外面有人影過來試圖稟報什麽。孔宣意欲起身,發現袍角被小太子攥在手裏。不耐的武將想了想,隨手在旁邊箱籠中攝來一個手巾,換入太子手中,又給他取了一件常服墊在枕上,隨後才閃出門去。

出門便聽得整個宮城都是喧嘩驚嘆之聲。天色幻彩,有瑞雲花雨紛紛而下,香車異獸綿延不斷,自四面八方高低馳來。竟是萬仙群集朝歌模樣。

“統帥,瓊霄仙子請動了通天教主,全東海門人都跟過來了。”

聯軍攻破臨潼,正要修整,便見朝歌方向風起雲湧,一時霞光萬丈,晃得人眼迷心亂。待光華散去,又是一方大陣拔地而起。陣前旌旗招展,劍氣縱橫;陣上方五色雜陳,不時閃過電光火線,看得眾人心驚。

又是一道女聲喝道:“東海通天教主降世,特布此誅仙大陣,請昆侖道友入陣一敘!”

“請昆侖道友入陣論道!”

“請昆侖道友入陣證道!”

姬發拿眼去看姜子牙。姜子牙回頭看楊戩。楊戩心下嘆了口氣,手中抖出一張符表,憑空引燃,延請師祖師叔們下山——他們小字輩兒的,實在是打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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