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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初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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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初筵

那一日紅沙陣中,姬發恍惚看到,自己一直心系的玄鳥,從空中墜入了自己的懷裏。

他明明抱緊了,卻又猶如抱住了一碰流沙,最終都散去了。

紅沙陣破後,入陣人都修養了好一段時日。

所有當時的情緒都只是當時。餘韻都潛入暗影,幾不可再見,卻綿延不絕。

哪咤最近看見他師兄,都不是人形,而是化作花狐貂樣貌,二尺來長,要麽趴在主君案邊,要麽被主君抱在懷中,看起來怡然自得,絲毫不以為怪。哪咤撓著頭跟自己師尊說起時,太乙真人只叫他小孩子不要多管。

好吧好吧,主君是君,確實也不能算小孩兒了——雖然還沒有納妃生子。聽說姜師叔已經確定主君就是真正的天下共主了,最近正在力勸主君立刻開榜封神,不知為何主君卻一再推拒。倒是前兒在收到幾封信之後,主君終於答應了登臺稱王,預備整兵反攻朝歌,正式討伐無道了。

雖然仗打得太久大家都覺得很累了,但是十絕陣都趟過了,殷商太師都戰死了,正是反戈一擊的大好機會。何況在昆侖支援下,糧草源源不絕,既不用擔心天譴影響,也不用擔心後繼乏力。眼看著似乎萬事俱備,只是大家在商議部署時都有意無意繞開殷郊,有時候哪咤看著孤零零一個坐在城墻上發呆的這個師弟,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忍。

“餵,你幹什麽總是坐在這兒?”

殷郊回頭見是哪咤,溫和地笑笑。

“我感覺,以前好像從沒見過這樣平和的景象。”

平民熟絡地交談。麥田裏農人帶著笑容耕作。小孩子唱著歌謠奔跑。炊煙裊裊下有母親悠長的呼喚。一切都是暖洋洋的。跟朝歌和昆侖都不一樣。

朝歌……母親……

哪咤看殷郊猛然揪住自己的頭發露出痛苦的表情,嚇了一跳,正要上前幫忙,就見一道身影旋風一樣卷過來,將曾經的殿下抱在了懷裏撫慰輕哄。哪咤眨了眨眼,回過頭,看見被丟在半路的花狐貂在地上打了個滾,恢覆昆侖道子的形貌,淡然地站定,靜靜地望著這邊。對上哪咤的視線,還沖他淺淺一笑。

哪咤莫名背上有點發寒,咽了咽口水,蹭著墻溜了。楊戩也沒有去管,只是垂下眼看自己的影子。

主君——武王。從初見時他就知道武王心中殷郊的份量。王上一直以來,連封神榜都不在乎。他當然是,一直都知道的。

但那又怎麽樣。帝王的心博有天下。是好事。帝王念舊情有軟肋,也是好事。

姬發不想帶殷郊一起攻伐朝歌。

但是不可能不帶。殷郊不會同意。眾臣也不會同意。

伐紂勢在必行。殷壽,也在朝歌等著他們。

那就進軍吧。為了終結。

倒是鄂順的來信,讓姬發生出些別的想頭。他依然清楚地記得鄂順的死與血,甚至看到過鄂順掛在城樓上的頭顱,但是這一個信中寫了不少他們過往細節、送信人還是鐘志明的鄂順……應該也是真的。

姬發問過楊戩哪咤,沒有哪位昆侖仙人去營救過鄂順。目今為止昆侖只覆活過兩個人,一個是哪咤,一個就是殷郊。

而崇應鸞的情報更增加了詭異感。崇應鸞星夜來報,說自己被北崇放逐了,他的心腹拼死傳信,言道北崇現在主事者,兵強馬壯,已除天譴,自稱是,北伯侯,崇應彪。

姬發安撫了崇應鸞,吩咐人註意加強佳夢關一帶的防禦,然後坐在案前發呆。

殷郊在屏風後醒來,起身看見姬發,走過去坐到他身邊。姬發也不避諱他,將案上信箋推給他看:“鄂順和崇應彪……都活過來了。”

殷郊眨眨眼:“殷壽把崇應彪也殺了嗎?”

“……”姬發目光移開了一瞬,“是我殺的。”

殷郊看著摯友血色淺淡的臉,沒忍住擡手撫了上去:“沒事了,現在我活了,他也活了,回頭會師再見,咱們再一起打一架。”

姬發把臉貼進對方的手心:“你都想起來了嗎?”

殷郊搖頭:“我只是覺得理應如此。”

姬發笑了笑。就好像去冀州之前的樣子。但當他視線落到殷郊頸項間那一線紅痕時,眸光瞬間一沈。殷郊條件反射地索性擡手捂住了那雙眼睛。手心裏摯友的眼睫輕輕一抖,就好像刷到了心臟上一樣。

燈焰跳了跳。殷郊視線在印象中比自己年幼、如今卻比自己更顯得滄桑堅毅的面容上逡巡,最終落在那張幹出紋路的雙唇上。他低低呢喃了一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所求為何:“——姬發。”

安靜的摯友從鼻中輕輕應了一聲:

“嗯?”

一直修不出道心的前太子深吸了口氣,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武王放在案上的右手猛然攥緊,幾息後,握住了摯友的肩。

……

“嗯……姬發……”

“嗯。”

“姬發……叫我的名字……”

“殷郊……殷、郊。”

“哈呃!姬發——”

“——郊。……郊兒……”

別離開我。

別再,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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