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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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言言
所謂革職查處，實際就是已經下了獄。
姜文煥靠著柵欄想著自己跟表哥這遭遇，簡直是前後腳同呼吸共命運，忍不住笑出聲來。
表哥。殷郊。
……刑臺上那麽多血。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受了傷被救走還是怎麽被別的兄弟藏了起來……那天實在是太亂了，姜文煥問了好多人都沒有人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後他就被問罪了。一頓殺威棒下來，原本被發狂的崇應彪打出來的內傷瞬間就加重到令他發起燒來。現下雖然人還清醒，卻不知下一刻的生死，就更沒法去考慮別的。
姬發……
如果崇應彪一路追姬發追到西岐城……應該也挺好玩的。
他們能都活下去……真好……
“太師有令！暫赦東伯侯！速速將他送出去！”
“唯！”
姜文煥睜開眼，有獄卒過來給他簡單收拾了一番，架起他望外便走。到得門口彭祖壽曹宗馬兆俱在，一擁而上將他接住。曹宗謝過獄卒，馬兆摸了摸姜文煥的額頭：“在發燒！走，去找巫醫！”
“巫醫已在此了。”一道女聲插了過來，“快去為東伯侯看看。”
姜文煥奮力擡頭看去，只見一員颯爽女將向他拱手示禮：“我乃太師帳下先行官鄧嬋玉，見過東伯侯。伯侯果然英雄人物。太師知伯侯年來不易，十分感念不忍。只此一時朝事紛雜，不能親至，還請伯侯暫且安居休養，待太師得暇，必登門相訪。”
姜文煥勉力回了一禮後，方才放任自己暫且失去意識。
那女將挑了挑眉，竟是待巫醫治療包紮完畢後又確認了一番姜文煥的狀態之後方才離去。讓幾個東魯百夫長心中胡亂猜測了一陣不提。
鄧嬋玉回到太師府，一進正堂就見聞仲和孔宣兩人都坐在堂上一語不發冷面相對巍巍然一動不動。周圍一個侍奉的或者看熱鬧的都沒有。她心中“嘖”了一聲，先拱手向老師覆命，簡述了一下姜文煥的情況，而後坐到孔宣身邊，戳了戳他：“宣哥，我五色石用完了。”
孔宣斜了她一眼，默不作聲地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放到她手裏。鏖戰十年歸來的女將此時就像個普通人家嬌養的孩子一般俏麗一笑，掂了掂到手的份量，然後拆開系繩——未及全開便見微微華光流瀉而出，她反手將錦囊收了起來，仰面笑道：“多謝宣哥！”
上首聞仲清了清嗓子。小姑娘立刻乖覺地起身：“師尊與宣哥用過膳食了嗎？我去叫人送點食水過來。”話音未落，人已經出門去了。孔宣心中微嘆，擡眼不帶什麽情緒地打量了聞仲一周，見他滿面風塵未及梳洗，眉宇之中滿是疲憊和未收完全的惱怒，想起現下朝歌的一團爛攤子，不由得暗暗一樂。
“郎君既已長成，心神覆位，前緣盡明，可喜可賀。老夫忝居郎君尊者位數十載，每愧受郎君之禮，郎君如有怨憤，可盡向老夫來，只望郎君顧念始鳳八鸞之誓，玄鳥生續之盟，秉憐下之心，惜百姓之安，且再護持我大商一段時日啊。”
聞仲言辭懇切，孔宣卻只盯住他的眼睛：“當日我誤入了我母涅槃之火以致我母子皆有損傷，我母將我托付給令夫人，想必並無持盟續約之意。太師以氏族親緣為鎖，淆亂我身識，甚至傳我東海道統，只為穩固殷商國運，截取一線天命……真真是赤膽忠心啊。”
“聞氏一族世代為王輔弼，此份內事。”
“修者當絕紅塵俗念，太師攪擾凡塵，不怕道心不穩嗎？”
“殷商萬世永固，即我道心。”
“……若天命不許呢？”
堂中空氣突然肅殺。
回廊轉角處換了常服帶著奉膳家奴的鄧嬋玉止步站定斂息。
老太師笑了起來，神色中流出一絲睥睨，語氣卻很慈和：“——天降郎君於我，生玄鳥於世，不也是命道嗎？”
用過晡食後，小姑娘遵師命送孔宣出門。在仆從牽馬過來前，孔宣回身對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姑娘笑了笑：“征途勞頓，趕緊回去歇歇。後日我再來，咱們去校場看看你這些年戰場上練出來的新本事。”
鄧嬋玉點頭應了，望著眼前人一如既往的笑容，沒忍住心中疑惑：“宣哥是不怪太師了嗎？”
孔宣眉頭微挑，輕嗤了一聲：“老頭兒以親緣咒縛我令我認他氏族為己族，也過於相信自家福運了。咒鎖解開，反噬不輕。我觀他應是強壓傷勢，忍了好一陣子吧，我卻又如何去怪他。你叫他好生養一養，別還沒好全就跑去跟大王慪氣，總把自己不當回事——這位大王做事心裏都有數得很，不是旁人勸諫能起什麽作用的。”
鄧嬋玉回憶了一下十年前她對二王子殷壽的印象：“我記得當年王上似乎是一個爽直豪氣的猛士……？”
“唔，大概是後來親自教養八百多個小孩子把豪氣磨成了怨氣吧。”孔宣隨口道，被小姑娘白了一眼：“不要隨口詆毀王上啊。”
“是是是。”
“東魯意欲接迎新的東伯侯回去就國理事？”
殷壽自還魂後，總覺胸中一團陰氣，令人郁悶難紓。他煩躁地扔開簡書，連灌了兩觴酒才平覆了氣息，坐回案前：“西岐還是沒有動靜嗎？”
“秉大王，沒有。”
殷壽摩挲著手中的酒器，看了一眼端坐在旁吃空一宮侍仆後似乎恢覆得差不多了的狐女：“傳令下去，春日大祭，我欲封蘇氏妲己為大商王後，著盡心操辦，以為盛典。”
左右唯唯。
“另外……”殷壽想起聞仲私下為他講述的孔宣與殷郊的關系，雖然不覺得那逆子本人真的能活著回來，卻要謹防那什麽昆侖山道人另有所圖，用術法手段使人假充殷郊，在外招兵起事，亂己江山，“請孔將軍來。”
既然太師如今在朝鎮守，就讓孔宣去東魯為他的大商重選一位合格的東伯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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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革職查處，實際就是已經下了獄。
姜文煥靠著柵欄想著自己跟表哥這遭遇，簡直是前後腳同呼吸共命運，忍不住笑出聲來。
表哥。殷郊。
……刑臺上那麽多血。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受了傷被救走還是怎麽被別的兄弟藏了起來……那天實在是太亂了，姜文煥問了好多人都沒有人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後他就被問罪了。一頓殺威棒下來，原本被發狂的崇應彪打出來的內傷瞬間就加重到令他發起燒來。現下雖然人還清醒，卻不知下一刻的生死，就更沒法去考慮別的。
姬發……
如果崇應彪一路追姬發追到西岐城……應該也挺好玩的。
他們能都活下去……真好……
“太師有令！暫赦東伯侯！速速將他送出去！”
“唯！”
姜文煥睜開眼，有獄卒過來給他簡單收拾了一番，架起他望外便走。到得門口彭祖壽曹宗馬兆俱在，一擁而上將他接住。曹宗謝過獄卒，馬兆摸了摸姜文煥的額頭：“在發燒！走，去找巫醫！”
“巫醫已在此了。”一道女聲插了過來，“快去為東伯侯看看。”
姜文煥奮力擡頭看去，只見一員颯爽女將向他拱手示禮：“我乃太師帳下先行官鄧嬋玉，見過東伯侯。伯侯果然英雄人物。太師知伯侯年來不易，十分感念不忍。只此一時朝事紛雜，不能親至，還請伯侯暫且安居休養，待太師得暇，必登門相訪。”
姜文煥勉力回了一禮後，方才放任自己暫且失去意識。
那女將挑了挑眉，竟是待巫醫治療包紮完畢後又確認了一番姜文煥的狀態之後方才離去。讓幾個東魯百夫長心中胡亂猜測了一陣不提。
鄧嬋玉回到太師府，一進正堂就見聞仲和孔宣兩人都坐在堂上一語不發冷面相對巍巍然一動不動。周圍一個侍奉的或者看熱鬧的都沒有。她心中“嘖”了一聲，先拱手向老師覆命，簡述了一下姜文煥的情況，而後坐到孔宣身邊，戳了戳他：“宣哥，我五色石用完了。”
孔宣斜了她一眼，默不作聲地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放到她手裏。鏖戰十年歸來的女將此時就像個普通人家嬌養的孩子一般俏麗一笑，掂了掂到手的份量，然後拆開系繩——未及全開便見微微華光流瀉而出，她反手將錦囊收了起來，仰面笑道：“多謝宣哥！”
上首聞仲清了清嗓子。小姑娘立刻乖覺地起身：“師尊與宣哥用過膳食了嗎？我去叫人送點食水過來。”話音未落，人已經出門去了。孔宣心中微嘆，擡眼不帶什麽情緒地打量了聞仲一周，見他滿面風塵未及梳洗，眉宇之中滿是疲憊和未收完全的惱怒，想起現下朝歌的一團爛攤子，不由得暗暗一樂。
“郎君既已長成，心神覆位，前緣盡明，可喜可賀。老夫忝居郎君尊者位數十載，每愧受郎君之禮，郎君如有怨憤，可盡向老夫來，只望郎君顧念始鳳八鸞之誓，玄鳥生續之盟，秉憐下之心，惜百姓之安，且再護持我大商一段時日啊。”
聞仲言辭懇切，孔宣卻只盯住他的眼睛：“當日我誤入了我母涅槃之火以致我母子皆有損傷，我母將我托付給令夫人，想必並無持盟續約之意。太師以氏族親緣為鎖，淆亂我身識，甚至傳我東海道統，只為穩固殷商國運，截取一線天命……真真是赤膽忠心啊。”
“聞氏一族世代為王輔弼，此份內事。”
“修者當絕紅塵俗念，太師攪擾凡塵，不怕道心不穩嗎？”
“殷商萬世永固，即我道心。”
“……若天命不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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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師笑了起來，神色中流出一絲睥睨，語氣卻很慈和：“——天降郎君於我，生玄鳥於世，不也是命道嗎？”
用過晡食後，小姑娘遵師命送孔宣出門。在仆從牽馬過來前，孔宣回身對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姑娘笑了笑：“征途勞頓，趕緊回去歇歇。後日我再來，咱們去校場看看你這些年戰場上練出來的新本事。”
鄧嬋玉點頭應了，望著眼前人一如既往的笑容，沒忍住心中疑惑：“宣哥是不怪太師了嗎？”
孔宣眉頭微挑，輕嗤了一聲：“老頭兒以親緣咒縛我令我認他氏族為己族，也過於相信自家福運了。咒鎖解開，反噬不輕。我觀他應是強壓傷勢，忍了好一陣子吧，我卻又如何去怪他。你叫他好生養一養，別還沒好全就跑去跟大王慪氣，總把自己不當回事——這位大王做事心裏都有數得很，不是旁人勸諫能起什麽作用的。”
鄧嬋玉回憶了一下十年前她對二王子殷壽的印象：“我記得當年王上似乎是一個爽直豪氣的猛士……？”
“唔，大概是後來親自教養八百多個小孩子把豪氣磨成了怨氣吧。”孔宣隨口道，被小姑娘白了一眼：“不要隨口詆毀王上啊。”
“是是是。”
“東魯意欲接迎新的東伯侯回去就國理事？”
殷壽自還魂後，總覺胸中一團陰氣，令人郁悶難紓。他煩躁地扔開簡書，連灌了兩觴酒才平覆了氣息，坐回案前：“西岐還是沒有動靜嗎？”
“秉大王，沒有。”
殷壽摩挲著手中的酒器，看了一眼端坐在旁吃空一宮侍仆後似乎恢覆得差不多了的狐女：“傳令下去，春日大祭，我欲封蘇氏妲己為大商王後，著盡心操辦，以為盛典。”
左右唯唯。
“另外……”殷壽想起聞仲私下為他講述的孔宣與殷郊的關系，雖然不覺得那逆子本人真的能活著回來，卻要謹防那什麽昆侖山道人另有所圖，用術法手段使人假充殷郊，在外招兵起事，亂己江山，“請孔將軍來。”
既然太師如今在朝鎮守，就讓孔宣去東魯為他的大商重選一位合格的東伯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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