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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倉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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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倉庚

岐山深處,磻溪邊。

姜子牙已經把自己帶下山的丹藥全部當辟谷丸吃光了。雖說餐風露宿也是一種修行吧,但是他現在什麽修為也沒有啊,饑餓生病流血是真的會沒命的啊!

哪咤楊戩啊,要是那個太子的頭實在是接不回去,你們好歹回來告訴師叔我一聲兒咱們再換個人選也好,把我一個老頭子丟在這凡間我是真吃不消啊……

姜子牙吸了吸鼻子,苦兮兮地往自制的釣竿上綁線——他看見水裏有魚了,但是編竹簍下水撈魚他現在是沒那個身手的……怕腳滑。

每日第一百次念叨哪咤楊戩。

然後他就在聽到群鴉靠近的動靜後時慌忙從垂釣的大石上起身接著腳下一滑掉進了水裏。

……這水看著不深但是水流是真急。人栽進去根本站不穩。姜子牙護著胸口的竹筒一個顧及不到頭就在亂石上磕了個口子。群鴉叫得更鼓噪了。姜子牙暈頭暈腦地想找個能讓他躲起來的窩,被水沖得只是在水面翻跟頭。空中鴉群瞬間聚攏,紛紛落到姜子牙身上,竟硬生生將他從水中叼著擡了起來。姜子牙也顧不得自己的臉面手腳,合身蜷成一團,只求護住身上至寶。說時遲那時快,忽聽得弓弦連震,群鴉怪叫,羽毛漫天,水中撲通連連,姜子牙身上一松就又往下掉,被一只手一把提溜了過去落在了岸上。待他吐完嗆進胸腔的水喘好氣兒,便聽得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疲憊:“——怎麽又是你?”

姜子牙甩甩頭定睛看去:“這不是——姬發嘛!你、你怎麽在這兒?”

姬發起身跟自己的侍從們一同繼續殺綿綿不絕的鴉群,丟下一個一言難盡的眼神:“……這是岐山,我家。”

“哎呀,我一路昏頭昏腦的跟著風跑,這不是都沒記路也認不清地兒嘛……”姜子牙幹笑了兩聲張望著想找藏身的地方,“唉你們有沒有帶幹糧能不能分我一些我餓得快跑不動了……”

“道友,還欲往何處去啊?”

黑風回旋,群鴉散去,申公豹本人攔在了姜子牙躲藏的去路上。

“嗨呀道友你何必對我這麽執著呢,那日大殿上你也聽見了,封神榜非天下共主不能開啟,你就算是從我這裏把它搶去了你也用不了啊!你看咱們同為修行中人,不如就這麽算了吧——”

“寶物從來由你們昆侖山保管,我等從未見過,怎知你所言是真是假。道友若有誠心,不如將封神榜交予我,待我觀後便知啊。”

申公豹口中慢條斯理,手上動作卻一點不慢,一抖拂塵就要卷走姜子牙懷中竹筒。姬發猶豫了一瞬,正要伸手去阻,就見一道紅綾再度從天而降將姜子牙纏住往後一拖三丈遠,另一個廣袖長槍的人影倏然擋在了眾人面前。

姬發見來人額上有光華一閃即收,面容清俊儀姿出塵,正是將殷郊打包帶走的昆侖二仙之一。他心下一熱,就要上前問詢,不料那金鰲島煉氣士見不能搶得封神榜,手訣一掐一股黑霧沖他劈臉罩來。那昆侖仙子眉頭一皺,未及思索袍袖一揚半邊身子擋住姬發同時將三尖兩刃槍脫手擲出直襲申公豹面門,黑霧也被大袖一卷原路送回。申公豹慌忙閃避,幾個騰挪之下好容易收了神通喘過一口氣,待要再起時,卻見那廂童子哪咤足踏冒火金輪,手持閃光金圈,躍躍欲戰。雖然申公豹不知具體是什麽法寶,卻識得那氣息洶洶,心下不由生了畏懼,撂下兩句狠話便閃身逃了。

姜子牙大大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還有點委屈:“你們倆這一去可真是太久了,師叔我都快餓死嘍。”

哪咤楊戩對視一眼,彼此也從對方眼裏看出點委屈來。哪咤抱臂扭頭哼了一聲:“咱們自從下山就只去過朝歌,你現在跑到了這裏,讓我們好找!你現在還怪我們!”

楊戩從腰包中午翻出一瓶丹藥來遞給姜子牙:“我此次下山也沒有帶幹糧,師叔將就一下?”

姜子牙看著那個藥瓶面露苦色,伸手接時,不防旁邊姬發走過來,遞上一甕麥餅附帶一葫蘆食水。姜子牙大喜謝過,就地開吃。姬發也席地坐下,仿佛不經意地問道:“那什麽東海道人對你窮追不舍,怕是我們一離開就會卷土重來。老頭兒,你不跟你這兩位師侄一起回你們昆侖山躲一躲嗎?”

姜子牙猛然想起來這是姬發第二次救自己的命了,趕忙咽下口中食物對他行了個大禮:“險些忘了,多謝姬公子救命之恩吶!公子兩次相救,小老兒無以為報,不如這一瓶丹藥都給公子帶回去,有病治病,無病養生啊?”

姬發挑眉,笑了:“原來先生您兩條命就值這一瓶丹藥啊?”

哪咤在旁早就不耐煩,聞言差點暴起,被楊戩默默摁住。姜子牙嘆了口氣:“我這不是身無長物麽……還沾著一屁股的麻煩。如果不是使命在肩,我去你西岐城中做個醫工也可,這不是怕去了你那裏反而給你家治下招來不寧嘛。東海那群修士,向來無理也攪三分。我剛才都想讓那位道友親自上手摸一把封神榜以證明我沒騙他了,又怕他失了道行惱羞成怒,反成大仇啊。唉。難吶。”他吃完最後一塊餅,喝了口水,猛然想起來什麽,看一看姬發覺著不算外人了,擡頭便問楊戩,“那太子殷郊……救過來了嗎?”

“救過來了。”楊戩老實答道。姬發心下一喜,就聽那仙子又道:“只是出了點岔子。”姬發這廂心頭一緊。姜子牙趕忙問:“什麽岔子?”哪咤搶道:“廣成子師伯看見還在天池中蓄養的殷郊,非說此子與他有師徒之份,強行把殷郊帶回他洞府中去了。”

“啊?”姜子牙大驚失色,“殷郊當是新的天下共主,他要是修道棄凡,那天下蒼生怎麽辦?”

哪咤用懷疑的眼神看他:“可是既然觸碰封神榜的人都要失去修為術力恢覆當時應有之態,那殷郊就算不拜入廣成子師伯門下,他一旦碰到封神榜,腦袋萬一還是要掉下來,那還怎麽做天下共主封神啊?”

姜子牙給問住了,他之前只顧著要救活殷郊,卻忘了仙凡之別:“那、那天池水修覆的凡人的肉身,也算術力修為嗎?”

楊戩哪咤一起搖頭:“沒試過。”

姜子牙猶有些不死心:“那我師尊怎麽說?”

“師祖未曾露面。”楊戩答道。哪咤用力點了點頭。

“不至於啊……”姜子牙來回踱步,“肉身修覆魂魄歸位生機自續,當還為凡人才是,不當計入修為啊……要不拿去給他試開一下?他會願意嗎?”

那個傻瓜當然會願意。姬發胸中冷靜下來,面上露出一點爽朗的笑:“三位在這荒郊野嶺還是多有不便,我西岐已是板上釘釘的叛逆,朝歌不知何時就會發兵來攻,如若各位仙長不介意,不如隨我回城休整一二再談?”

——但是他不會再讓他死了。

激烈的□□過後,崇應彪平覆著氣息,半瞇著眼看孔宣招來熱水給自己細細擦拭過後,自行起身去沐浴。他看著燭火下對方背上被自己撓出來的痕跡,有句話在舌尖盤旋了一圈,又被他咽了下去。

“明日啟程去東魯嗎?”他換了個話題。

泡在熱水中細細打理自己的長發的人慵懶地應了一聲。

“大王此番是真讓你護送姜文煥回去東魯繼位?”

“太師在朝,也不敢作假。”

崇應彪翻了個身支起頭來:“他還要辦封後大典……真不怕太師當面把狐妖打殺了?”

“太師重顏面……這種事是不會當眾做的。”孔宣將洗凈烘幹的長發盤到頭頂,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大王指望我能送還給東魯一個或殘或病的姜文煥,以便另擇東魯之主。”

“你會這麽做嗎?”崇應彪嗤笑一聲。

“姜桓楚長子姜顯是個庸人……好歹是個尚有自知之明的庸人。”孔宣含笑回眸,“他月前郊獵,傷了右腿,餘生可能都行動不便了。”

崇應彪猝不及防被燈下美人一眼掃中,撇開頭咳了一聲:“真是膽怯……餵,如果西岐起兵,東魯主事的是姜文煥的話,他一定會響應西岐的。你……到底是站哪邊的?”

“唔。”孔宣站起身,從浴桶中跨出的一瞬間就烘幹了身體表層的水珠,徑自上了塌,湊過去親了親少年的眼尾,“我站哪邊……得看天。”

崇應彪與他十指相扣,交換了一個吻。

歇下之前,少年還是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你右手上這三個指環,之前從未見你戴過。”

“嗯。畢竟在腕帶護甲裏都很容易損傷。”孔宣文不對題地回道,“你若喜歡,我明兒給你也打幾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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