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沔水

馬蹄聲。

這是在……馬背上？

啊，這個毛色……是雪龍駒啊。

馬兒啊，你是要……帶我回家嗎？

黃土地，麥田，金色的……陽光。風迎面而來，全部都是暖的。

太舒適了，以至於令人有落淚的沖動。

——而後前行的路中，出現了一道人影。

是熟悉的，溫暖的，柔軟又堅實的……

“哥哥！”

姬發猛然驚醒。旋即聽到身邊傳來一聲飽含驚喜的更稚嫩的聲音：

“哥哥！你醒了？！來人，傳藥師速來！”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孩童，穿著跟自己幼時相似的服飾，守在自己榻前，一臉依賴的喜色。

“你是——旦？”

姬旦用力點點頭：“我就知道哥哥還記得我！”

姬發溫和地笑笑，想要摸摸弟弟的頭，看見自己被重新包紮過的雙手，若無其事地放下：“你長大了……我弟弟我怎麽會認不出來呢。對了，知道跟我一起去朝歌的兄弟們都平安回來了嗎？”

“他們都在哥哥你前面回來啦，因為擔心哥哥所以都在宮中休息，沒有一個提出各自回鄉的。”小孩子的眼睛閃閃發光，滿是對兄長的崇拜，“哥你真的好厲害！他們全部都真心敬服你！”

“什麽呀。”姬發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同袍總是彼此掛記的——有他們是我的福氣。”說著他就要起身更衣出門，被姬旦一頭抱住：“哥你腿還傷著呢不要亂動！想見誰我去幫你叫來！”

“好好好你別激動，”姬發對小孩有點沒轍，“父親如今身體如何？”

“父親身上雖然有些外傷，不過只需靜養即可;心中憤懣在看到哥哥你回來也好了大半啦！對了，父親還給我們帶回來一個弟弟！長得好大，還有點奇怪，但是父親說他只是吃錯了仙藥，現在還小呢，連話都還不會說，叫我們多照看他一點。一會兒我帶他過來陪陪你好不好？”

“仙藥？”這個詞勾起了姬發一點記憶，殷郊之前，也是吃過那個昆侖道士的所謂仙丹的，是不是這樣所以其實殷郊還有救？所以那兩個仙童把殷郊是帶回昆侖救治去了？那麽……殷郊還能活著？

“太好了……”

“？哥哥你說什麽？”

姬發對面前關切地看著他的孩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湧上眼眶的淚卻突然脫離了控制：“我是說，挺好的。”

那麽接下來……

“該找機會把哥哥從朝歌救回來……”

姬發自言自語著靠回枕上，沒註意到面前的弟弟渾身一僵。

崇應彪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火紅色的帳頂。

他腦子空白了一瞬，然後下意識地擡手要摸自己的脖子——然後就瞥見自己身上蓋著的是緋色的錦被。

……是我眼睛壞了只能看見紅色了嗎？

他發了一會兒呆，有點費勁地重新讓腦子運轉起來，拔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好像……左眼眶裏……還有東西……在動……？

……什麽啊他這視野就是跟受傷前沒有區別啊，所以死後肢體器官是真的都能恢覆原樣是真的啰？可是他怎麽感覺手碰到臉兩邊皮膚都是熱的……好奇妙啊！

“喲，醒啦。”

正當崇應彪充滿探索欲地在自己上半身摸摸捏捏完了準備掀被子的時候，猛然聽見了一道他以為再也聽不到了的聲音。

他臉還沒有轉過去，身上的刺就豎了起來：“哈，宣將軍真是手眼通天，碧落黃泉也如自家庭院啊！”

他說完才擡眼看去，正對上孔宣含著戲謔的眼神。那人回頭示意侍者入內為他奉上衣物與吃食，待侍者都退走後方向他走近，而後端坐在榻前，目視著他的雙眼，正色道：“是我險些失信，讓你受苦了。”

崇應彪瞪圓了眼睛。

孔宣忍不住笑了笑，克制了一下自己想要觸碰那雙漂亮眼珠子的沖動，繼續娓娓相告：“那日朝歌大亂，我畢竟身在其位，不得不先奉王令，未能及時應諾到你身邊，是我不好。幸而我脫身後尋到你二人時你還有氣在，我就先帶你回朝歌我住處來修覆損傷聊作休養了。現下朝歌紛亂，朝中空虛，王上也在養傷，我暫時重領侍衛統領職，你看你是養好傷回朝中來呢，還是待我回關外你隨我同去呢？”

神智漸漸覆位的崇應彪聽出了話中真意：“大王沒死？”

“啊，你好像是不知道。那個蘇妲己體內……是塗山九尾後裔。”

“——哈？”

“蘇家小女早就死了。王上身邊的是個狐妖。倒是癡心，幾乎用盡全部修為，將王上從黃泉路上拽回來了。”

“……”崇應彪木著臉，“那他還會不會記得他斷氣後周邊人的言辭什麽的？”

孔宣眨了眨眼：“說不準。”

崇應彪一頭栽進了被子裏。

“等等，”他猛然又坐起來，“那我北方陣弟兄們？”

“唔，王上正是用人之際，留在朝歌還活著的全部視作護駕功臣，畢竟都是同袍，也沒人去找王上戳穿，現下南北兩方同樣領了賞，都依舊在輪值護衛，甚至為王訓練新軍呢。”

“——姜文煥怎麽了？”

孔宣低頭撫了撫自己的護腕內側，嘆了口氣：“姜首領守城門不力，革職查處。東方陣百夫長們自願為他求情請命，宮門口跪一天了。”

崇應彪一急，正待再問，便聽得外面孔宣親衛稟報：“報將軍！太師回朝，坐騎已入了午門！”

“報將軍！大王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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