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維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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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妲己是狐妖！”
半夜被好侄孫驚醒的大司命與抱臂靠在柱子上的護送者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堅持不去盥洗非要先跟叔祖說明情況的小太子。
睡衣襤褸傷痕累累的殷郊依然用那雙執著的大眼睛盯著大司命。比幹嘆了一口氣，蹲下身先查探了一下僅剩的侄孫身上的傷，而後一邊起身去拿外傷藥一邊問：“蘇妲己是什麽人？”
殷郊一怔，這才想起來忘了前置說明——主要是他不記得從冀州凱旋那天大司命並不在場了：“冀州叛臣蘇護之女……對了，我們捕獲她的時候，是雪崩之後！那麽大的雪，她是自己從裏面爬出來的，一定是那個時候就已經是狐妖了！”
孔宣挑了挑眉。比幹回轉身，看了孔宣一眼：“宣統領護衛宮掖，宮中若有妖氣，當早有所覺。”
孔宣承認得非常幹脆：“原本的蘇氏女魂魄已散盡。現在活著的那個，說是要報王上解困救命之恩。我觀它妖體已成，頗有道行，於王上體魄無損有益，又不能誕育王嗣，故不曾多心。”
殷郊無法理解：“可那是妖啊——它魅惑了父親！父親原本何等英明神武，公義謙忍，要不是狐妖、要不是有妖——”
“這世上有仙必然有妖。”孔宣打斷他，轉向比幹，“大司命應當也看得出來，王上已解我咒縛，許我逍遙，於我也是一項老大恩情。王上所欲，我不與違。只殿下畢竟王上獨子，若因情急而兩下相傷，未免不美。”
“若依宣統領之見呢？”
“我能有什麽意見。大司命您也是知道的，我只是一介扈從，不敢妄測天意。新王上不知能在位幾何;老伯侯們年歲不輕，威權過盛;王子郊長於姜後之手，素親東魯;欲傳殷商萬世，太子還需歷練吧。”
“宣統領依舊護持我大商嗎？”
“啊。”孔宣瞥了一眼頭昏腦脹面色懵懂神智瀕臨崩盤依然努力試圖聽懂他們對話的小太子，“瑞鳳依然還眷顧玄鳥呢。”
崇應彪之前沒怎麽在意過姜文煥。他自小打獵時喜歡逗引兔鳥虎豹，不大喜歡犬狐之屬。如今同歷過龍德殿驚變一夜，莫名其妙地他們兩個就好像多了一點同病相憐。
現在，每次路過主城門，眼尾掃到城樓上掛著的那一串首級，崇應彪都會下意識撇開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也有時候會按按胸口，感覺那裏某個符咒的熱度——在見過申公豹後，他開始真的相信孔宣留給他的護身符是有用的。或許是因為那個什麽練氣士施法時的陰冷感覺，或許是因為真的看見了鬼魂……他其實想問問孔宣這次回來有沒有看見他父親和鄂順的魂魄，但是那一晚腦內空空，第二日晨起就不見對方人影，可能是已經回駐地去了——他也不知道對方是為什麽會這麽巧回來。自己其實那天身上並沒有受什麽創傷……如果說那人是一直分神盯著自己境況……他不太信。但若是真的，也不錯。
而姜文煥輪防到此處時一樣面不改色。這讓崇應彪難免升起一點敬佩之意，都有點恍惚殷郊刺駕逃走那夜城墻邊自己背上的劍尖是不是錯覺了——他當然知道並且享受姬發對自己的殺意，但是姜文煥？他們不是一樣的嗎？姜文煥怎麽會也想殺他呢。
姬發因為放跑了殷郊被大王勒令停職思過，姜文煥和崇應彪身上的巡防任務就重了起來。大王還私下召見崇應彪，說了一番器重看好的話，然後單獨交給他追捕殷郊的任務。平心而論，崇應彪並不想接。但是他也能理解大王惱怒的情緒，以及對姜文煥的忌憚。沒辦法。誰讓他們這群前質子旅就是大王最忠實親近的班底了呢。大王應該不會對唯一的親兒子怎麽樣。倒是自己，如果這次能成功完成大王指令，說不定可以漸漸取代姬發在大王身邊的位置，又或者是得到大王支持，衣錦還鄉，實領北崇呢。
他知道大王是必不肯自焚獻祭的。那麽自己的選擇就不會錯。
一定沒錯。
姜文煥其實也見過西岐世子伯邑考。
他跟鄂順在朝歌向來是比較自由的。在年節各地朝貢時一同跑去找南疆東魯使臣提前要家書的事兒也沒少幹。有那麽兩次，姜文煥有看到過西岐使團裏一個鶴立雞群的人，帶著兩匹偽裝過的好白馬，遠遠地眺望質子旅駐地。但是當他要指給鄂順看時，一晃眼又找不到了。他也沒有跟別人說，只是默默把那人的相貌記在心裏。
而這天，他正式面對了那個他印象中莫名其妙跟姬發有些相像的人。對方再度風塵仆仆從西岐趕來，衣冠端正，氣度謙然，笑容溫潤，帶著長長的車隊和那兩匹同樣眼熟的白馬，遞上文書，請求面見大王。
姜文煥沒有說什麽，審驗過後便放行了。他不覺得奇珍異寶能打動那位曾經的姑父。但是姬發應該會很開心吧，與常常思念的家人重逢。有兄長可以一同商議事情，總歸是幸福的。
他也大致上猜得到殷郊現在藏在哪兒。不過既然大王沒有問，他也不會說。殷郊從來沒想過拉聚一些自己的親信，毫無兵力人手，根本沒法跟大王對抗。希望姬發能抽空說服他，讓他先去隨便哪裏躲一躲，收些人手，再找機會回朝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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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妲己是狐妖！”
半夜被好侄孫驚醒的大司命與抱臂靠在柱子上的護送者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堅持不去盥洗非要先跟叔祖說明情況的小太子。
睡衣襤褸傷痕累累的殷郊依然用那雙執著的大眼睛盯著大司命。比幹嘆了一口氣，蹲下身先查探了一下僅剩的侄孫身上的傷，而後一邊起身去拿外傷藥一邊問：“蘇妲己是什麽人？”
殷郊一怔，這才想起來忘了前置說明——主要是他不記得從冀州凱旋那天大司命並不在場了：“冀州叛臣蘇護之女……對了，我們捕獲她的時候，是雪崩之後！那麽大的雪，她是自己從裏面爬出來的，一定是那個時候就已經是狐妖了！”
孔宣挑了挑眉。比幹回轉身，看了孔宣一眼：“宣統領護衛宮掖，宮中若有妖氣，當早有所覺。”
孔宣承認得非常幹脆：“原本的蘇氏女魂魄已散盡。現在活著的那個，說是要報王上解困救命之恩。我觀它妖體已成，頗有道行，於王上體魄無損有益，又不能誕育王嗣，故不曾多心。”
殷郊無法理解：“可那是妖啊——它魅惑了父親！父親原本何等英明神武，公義謙忍，要不是狐妖、要不是有妖——”
“這世上有仙必然有妖。”孔宣打斷他，轉向比幹，“大司命應當也看得出來，王上已解我咒縛，許我逍遙，於我也是一項老大恩情。王上所欲，我不與違。只殿下畢竟王上獨子，若因情急而兩下相傷，未免不美。”
“若依宣統領之見呢？”
“我能有什麽意見。大司命您也是知道的，我只是一介扈從，不敢妄測天意。新王上不知能在位幾何;老伯侯們年歲不輕，威權過盛;王子郊長於姜後之手，素親東魯;欲傳殷商萬世，太子還需歷練吧。”
“宣統領依舊護持我大商嗎？”
“啊。”孔宣瞥了一眼頭昏腦脹面色懵懂神智瀕臨崩盤依然努力試圖聽懂他們對話的小太子，“瑞鳳依然還眷顧玄鳥呢。”
崇應彪之前沒怎麽在意過姜文煥。他自小打獵時喜歡逗引兔鳥虎豹，不大喜歡犬狐之屬。如今同歷過龍德殿驚變一夜，莫名其妙地他們兩個就好像多了一點同病相憐。
現在，每次路過主城門，眼尾掃到城樓上掛著的那一串首級，崇應彪都會下意識撇開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也有時候會按按胸口，感覺那裏某個符咒的熱度——在見過申公豹後，他開始真的相信孔宣留給他的護身符是有用的。或許是因為那個什麽練氣士施法時的陰冷感覺，或許是因為真的看見了鬼魂……他其實想問問孔宣這次回來有沒有看見他父親和鄂順的魂魄，但是那一晚腦內空空，第二日晨起就不見對方人影，可能是已經回駐地去了——他也不知道對方是為什麽會這麽巧回來。自己其實那天身上並沒有受什麽創傷……如果說那人是一直分神盯著自己境況……他不太信。但若是真的，也不錯。
而姜文煥輪防到此處時一樣面不改色。這讓崇應彪難免升起一點敬佩之意，都有點恍惚殷郊刺駕逃走那夜城墻邊自己背上的劍尖是不是錯覺了——他當然知道並且享受姬發對自己的殺意，但是姜文煥？他們不是一樣的嗎？姜文煥怎麽會也想殺他呢。
姬發因為放跑了殷郊被大王勒令停職思過，姜文煥和崇應彪身上的巡防任務就重了起來。大王還私下召見崇應彪，說了一番器重看好的話，然後單獨交給他追捕殷郊的任務。平心而論，崇應彪並不想接。但是他也能理解大王惱怒的情緒，以及對姜文煥的忌憚。沒辦法。誰讓他們這群前質子旅就是大王最忠實親近的班底了呢。大王應該不會對唯一的親兒子怎麽樣。倒是自己，如果這次能成功完成大王指令，說不定可以漸漸取代姬發在大王身邊的位置，又或者是得到大王支持，衣錦還鄉，實領北崇呢。
他知道大王是必不肯自焚獻祭的。那麽自己的選擇就不會錯。
一定沒錯。
姜文煥其實也見過西岐世子伯邑考。
他跟鄂順在朝歌向來是比較自由的。在年節各地朝貢時一同跑去找南疆東魯使臣提前要家書的事兒也沒少幹。有那麽兩次，姜文煥有看到過西岐使團裏一個鶴立雞群的人，帶著兩匹偽裝過的好白馬，遠遠地眺望質子旅駐地。但是當他要指給鄂順看時，一晃眼又找不到了。他也沒有跟別人說，只是默默把那人的相貌記在心裏。
而這天，他正式面對了那個他印象中莫名其妙跟姬發有些相像的人。對方再度風塵仆仆從西岐趕來，衣冠端正，氣度謙然，笑容溫潤，帶著長長的車隊和那兩匹同樣眼熟的白馬，遞上文書，請求面見大王。
姜文煥沒有說什麽，審驗過後便放行了。他不覺得奇珍異寶能打動那位曾經的姑父。但是姬發應該會很開心吧，與常常思念的家人重逢。有兄長可以一同商議事情，總歸是幸福的。
他也大致上猜得到殷郊現在藏在哪兒。不過既然大王沒有問，他也不會說。殷郊從來沒想過拉聚一些自己的親信，毫無兵力人手，根本沒法跟大王對抗。希望姬發能抽空說服他，讓他先去隨便哪裏躲一躲，收些人手，再找機會回朝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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