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采蘋

在隨同殷郊踏入主帥大帳之前，姬發接到殷郊遞過來的一個眼色。

他一時沒看懂。但很快就知道了為什麽。

“姬發，崇應彪，這次表現都很不錯。”主帥拍拍他們的肩膀，露出慈和的笑，“所以此番回都，便由你二人獻俘吧。”

姬發與崇應彪對視了一眼，下意識又同時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殷郊，這才撤步行禮應喏。雖有疑慮，但主帥顯然是不容置疑的。殷壽權當自己沒看見幾個小的的眉眼官司，轉身給他們示意要獻的東西：裝在匣中的蘇護頭顱，以及，冀州城中祭旗撫民時並沒有被推出的蘇氏遺女。

崇應彪就拿眼去看姬發，姬發卻先看了一眼殷郊，而後望向主帥，聲音裏自然不自覺地帶了點幼氣：“主帥，這女俘是用囚車還是騾馬往上呈啊？”

殷壽的笑容不覺也隨之松快了一些：“不必耗費，你們就讓她隨冀州軍旗同獻便是。”

……啊？

崇應彪沒忍住瞥了一眼衣不蔽體被鐵鏈拴在火盆邊的蘇妲己，又去看姬發：所以到底是怎麽個同獻法啊？一人舉一個？怎麽舉？是不是缺個人啊……

顯然姬發也有同感：“主帥，首獻頭顱大功我等不能冒任，敢請郊統領隨主帥首獻，我等奉冀州帥旗為亞獻。”

——等等西岐農夫你小子跟我想的是一回事嗎？

“也可。”沒等崇應彪開口，殷壽就拍板作結了：“那就殷郊獻首級，你們兩個獻旗吧。”

——怎麽每次面對姬發主帥您就這麽好說話呢。

獻俘前夜三人碰了個頭，聚到殷郊帳中商量怎麽個走法。這段時間要獻給大王的戰利品都放在主帥車架上他們並不曾靠近。按說明日只要直接從車上拿下來跟著主帥一同敬獻給大王就完事兒了，但他們三個畢竟是第一次出征凱旋獻俘露臉，總想要表現得更得體威風一些的。

“主帥的意思，應該不是讓咱們直接把蘇氏女拖過去獻給大王，她要是一路哭哭啼啼或者鬧出什麽事來，倒弄得場面不好看。”

“那就把她打昏端上去？”

“會不會有人以為你們給陛下送女屍？”

姬發抄起熱好的幹糧塞住了殷郊的嘴。

“主帥既然是要單獨獻這一個女俘，想必是不想太張揚，無論是想讓長王子當眾以她為犧牲祭旗還是收她為寵……之類的，”崇應彪眼神漂移了一下，“總之我們不太好碰她吧。”

“那就不好我擡旗纛你擡蘇氏女了……把她裹在旗面裏咱們一起擡上去？”

三個頭都點了點，然後就誰擡頭誰擡腳幼稚地互相擠兌了幾句就散了。誰也沒想到第二天出現的真正的問題是……

盔甲太厚，蘇氏女嬌小，兩人並排一站，沒法同時托好這個人卷兒……

三個人面面相覷。前方鼓樂正揚，主帥已經下馬前行了，只丟下一個充滿威嚴的單音：

“嗯？”

崇應彪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差點沒把旗卷兒丟下地，姬發眼疾手快探手一接，只來得及再彼此確認一眼，就只好單獨與殷郊邁步跟上前去了。

崇應彪呼了口氣，腦中閃過蘇氏女那張與蘇全孝相似的臉，相似的純稚的眼神，握了握拳。

主帥不好女色，多年來除了王妃別無內寵，他以為主帥可能會因著蘇全孝對蘇妲己照看一點……說不定假作戰利品，回頭可以將她賜給他們旅兄弟中的誰……現在看來，主帥果然就是主帥。只願她不要像她哥一樣倔犟，在長王子後院中，憑那張臉，應該也能活得不錯吧。

姬發卻覺得自己手裏捧的仿佛是一柱火炭。

剛行出幾步，他就聽見耳畔突然響起一個柔和的女音：「你是那個還我簪子的人吧。」

他往旁邊瞥了一眼，殷郊很明顯沒聽見任何聲音。

蘇全孝的妹妹有古怪啊。

「你是個好人，我會報答你的。」

別給主帥添亂就行。安安份份活下去，也算對得起我們的兄弟蘇全孝。

那女聲突然帶上了笑意：「好啊~多謝你~」

在王駕之前，主帥為長王子獻旗，掀開了旗面，露出了裏面赤/身的美人。

姬發微微垂眸，只見那美人目光流轉，自顧自地一笑，仿佛向在場看見她的所有人展現她的柔媚。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心底有一絲怪異的不安。

但當他擡眼對上殷郊關切的視線時，那一絲怪異被他拋諸腦後，他沈穩地回應了一個微小的笑靨。就見對方也放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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