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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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究竟是對建築感興趣還是對別的感興趣,楚諶活了三十多年,自然一眼就分得出。

眼前的青年滿臉寫著“你的課我一個字沒聽但我就是找你有事”,明明笑著卻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

楚諶與他對視片刻,又看向自己電腦旁的二維碼,微笑著說:“不是很方便,如果你對課程有額外的需求,歡迎到校網上給我的賬號留言。當然,如果你對課程有什麽建議或者意見,也歡迎留言。”

最後一個字落地,教室裏顯得異常安靜。青年不羞不惱,修長的手指按在手機屏幕上,慢慢地把手機拖回到自己面前。

“我叫宋文珥,老師,回頭見。”青年依舊把手機揣進口袋,擺動了下手指跟楚諶道別,慢慢走出了教室。

他身上帶著讓人忽視不了的氣質,楚諶一直目送他消失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才將註意力移回到電腦上。

課件很快就過完,楚諶標註了還可以深入補充的地方,準備回家翻閱文獻資料後再完善。他合上筆記本,關掉了教室僅亮著的前排燈光,離開了教學樓。

五層的教學樓並沒有電梯,空閑的小教室裏還亮著燈,被準備考研的學生們當做自習室來使用。

沿著樓梯而下,楚諶掏出一直沈寂的手機,查看是否有漏掉的緊急消息。未讀消息裏除去教師群裏有人發了學校的教學通知外,並沒有其它人的信息,幹凈得很。

連帶著最近通話記錄也是,沒有鮮紅色的未接來電。

就好像楚諶選的這個笨方法終於起效了,不會再有讓他糾結動搖的因素出現,可以放將高懸的心放回胸腔裏,踏踏實實地繼續過他預想好的生活。

楚諶站在無人的臺階上,直到聲控燈滅了才把手機放好,繼續往樓下走去。

教學樓外的路燈泛著暧昧的光暈,一對同上自習的小情侶牽著手從楚諶眼前走過,談論著周末要去看的新上的電影。

主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楚諶回過神,擡頭看了一眼掛在天上將圓的月亮,快步朝校外走去。可他只邁了幾步就猛然停住腳步,小腿的慣性生生扭轉,冒了點想往後逃的意圖。

呂懿和之前幾天一樣,安靜地等在光亮處,低垂著眉目翻看手機,聽見聲響後偏頭看過來,喊了一聲:“哥。”

屏幕那點清冷的光映在他的側臉上,無端端生了些寂寞可憐。

楚諶頓時有一種渾身松了勁的無力感,一步一頓地挪到他面前,還要裝作自己沒有躲著他的樣子,故作驚訝道:“怎麽在這裏等?我看你沒發消息,以為你不會過來。”

原本帶著些頹喪的人聽了這句話,忽然直直地盯著他,看得楚諶剛壓下去逃走的心思又冒了上來,只能偏過頭,避開他的眼神。

“我去辦公室等你了,等不到就問了問其他人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他們和我說了你上課的教學樓,我就過來這邊等你。”呂懿安靜地回答了楚諶問的第一個問題,陳述著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等他,接著又同之前那樣要接過楚諶的包,“走吧哥,我送你回去。”

他依舊非常耐心,十分堅持,有種不管楚諶躲他多少天他都會一如既往的倔勁,叫人頭疼煩悶。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這些天的努力似乎都白費了,笨方法沒有起效,呂懿還是會找到他,然後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等他的模樣。

楚諶被人拿捏地死死的。呂懿吃準了他的品性教養做不出出格的事情——他甚至連在公共場合讓人下不來臺都做不到,所以這些小插曲只是短暫地影響了各自的心情,對他們之間的關系並沒有任何推助力。

要這麽糾纏下去麽?

腦子裏突然閃過這句話,讓楚諶剎那間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很多時候其實內心已經做好了決定,只是因為這樣那樣的事被拖沓住了,造成了猶豫的假象,時間長了之後更是把自己都騙到了。

這時候任何一點想法都可能成為推波助瀾的風。

突如其來的寒意讓楚諶下定決心,他直視面前人,眼裏的沈靜讓呂懿突生不安:“這幾天我想過了,我們這麽下去沒什麽意義。呂懿,你以後不用來接我,今天我也不需要你送我回去。”

“每次見面我都會覺得很累。要想拒絕你的理由很累,你送我的時候我坐在車上也很累。這沒必要的。”

楚諶頓了頓,在呂懿愈發沈寂的臉色下,開口說最後一句話:“阿懿,我們……”

好聚好散四個字還沒說出口,身後就傳來有人喊他的聲音。

“楚老師,等等我,不是說好我送你麽?”來人闊步走到他們面前,相當熟稔地把手搭在楚諶肩上,對著他展顏一笑,順道提走了他拎在手上的電腦包,“怎麽沒等我就走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在楚諶來不及反應中做完了。

而呂懿則是在這人出現的瞬間就怔住了,此時看他輕輕松松就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了,更是皺起眉頭,唇線緊抿。

“老師,拋下我走我可是要生氣的,周末新上的電影不陪你看了。”宋文珥對兩人的反應毫不在意,摟著楚諶肩膀的手摩挲了兩下,話裏話外都彰示著他和楚諶不一般的親密關系。

周遭靜了兩秒,楚諶強忍著把那只手拍掉的沖動,看著面前的青年露著虎牙的微笑,才慢慢地撿起快要掉在地上的話:“嗯,抱歉,別生氣。”

“我原諒你了。對了,這位是老師的朋友麽?剛剛看你們在聊天。”宋文珥彎下腰,飛快地在楚諶肩上親昵地蹭了一下,接著像是才發現面前還有一個人似的,上下打量著呂懿。

兩人目光對視的那一刻,宋文珥明顯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厭惡的神色,他直接略過,轉頭專註地看向楚諶,等他的回答。。

“嗯,是,他是我朋友,碰巧遇見了。”順著宋文珥的話,楚諶面朝呂懿點了點頭。

“您好,我叫宋文珥,是T大法學院研一的學生。”

呂懿垂眸瞥了一眼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看了看在對方臂彎裏,裝得鎮定自若的楚諶,艱難地伸手回握一下。

說不上來的情緒漲滿了他的胸腔,隱隱作痛。

楚諶的演技實在拙劣,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然的握拳捏緊,被人半樓在懷裏的身體也僵硬得很。呂懿和他在一起這麽多年,自然能看出來楚諶和這個叫宋文珥的沒什麽關系。

可他願意配合,願意和一個看起來就不正經的人配合演這出戲,這就夠了。

呂懿從沒想過自己的親近對楚諶來說是這麽大的負擔,讓他不惜撒謊演戲來叫自己知難而退。

接下來他該說些什麽?繼續叫楚諶跟自己走麽?如果這樣說,楚諶會不會情急之下做出更離譜的事?

呂懿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們,喉口被湧上來的酸澀填滿了,酸得他發苦,發痛,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這麽短短幾秒鐘,他想了很多,幾乎回憶完了他和楚諶之間的所有事。最後他往前走了一步,拍開一直放在楚諶肩上的手,直接忽視掉了宋文珥的存在。他替楚諶整理好衣領,發出的聲音像盛滿了砂礫的海螺:“好,你希望我做的事,我答應你。”

熟悉的氣息從楚諶耳邊輕輕觸過,像立夏那天無法挽留的春風,帶著最後的溫柔,親吻過眷戀的人。

楚諶閉了閉眼,安靜地這一切過去。待到睜眼時,呂懿已經背對他走出了很遠。

直到那個背影模糊到消失不見,楚諶才忍著滿心的酸澀和悵然,對站在一旁的宋文珥道謝。

宋文珥也從呂懿離開的方向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早已不在,此時他看著楚諶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老師,我幫了你一次,希望你也能幫我一次。”

“你要我做什麽?”

亮著二維碼的屏幕重新被推到楚諶眼前,宋文珥像是不想跟他再多待下去,非常急切地希望楚諶能立刻履行諾言:“我找了一個人很久,前不久才知道,楚老師你認識他。那麽就麻煩老師把他的聯系方式推給我。”

法學院的研究生平時並不在這個校區,他說是選修課的學生看來也只是接近自己的一種措辭,如此大費周章,他想要的這個聯系方式,看來多少有些問題。

“你要誰的聯系方式?”楚諶問道。

“上周,在酒店走廊,陪著您的那位外國友人。我想,他應該不是您的男朋友吧?”宋文珥意有所指,直接點明了楚諶的性取向,透著些威脅的意味。

楚諶看了眼二維碼,視線又移回到宋文珥臉上。

一張漂亮得過分的臉,明晃晃的性取向,長著虎牙的嘴……

那一刻他福至心靈,瞬間想到了那天酒店裏,凱布爾咬牙切齒說的那位“長了狗嘴的章魚”。

原來這章魚長得確實好看,難怪凱布爾會栽在他身上。

“未經本人允許,我無法擅自提供他的私人信息。你學法,應該更明白這個道理。”

宋文珥並不意外,而是又露出了那種讓楚諶十分反感的笑容:“楚老師,我手上有他使用違禁藥品的證據,如果您不給我他的聯系方式,我只能去報個案。讓我看看,還好,距離事件發生還沒超過六個月,警察叔叔會受理的。”他點了點自己的手機屏幕,催促道,“老師,我挺不希望第二次在你面前空著手收回手機。”

明明是笑著的,楚諶卻沒從宋文珥眼睛裏看到任何戲謔的成分。他都沒來得及從呂懿的告別中將情緒抽離,又迅速被帶入到凱布爾制造的桃色麻煩中。

作者有話說:

小宋完成了他的任務,給了兩個人分開的機會,幹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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