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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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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備考的晚自習學生陸續從教學樓出來,走向與校門口截然相反的方向,沒有人發現教學樓的暗面站著兩個人。

楚諶掏出手機,撥通了凱布爾的電話,開了免提。

他和宋文珥已經達成約定:楚諶不會告訴他凱布爾的聯系方式,但作為謝禮,他可以讓宋文珥和凱布爾直接對話。

至於報警這件事情,兩人心知肚明,不過是威脅人的借口,真報上去,還不定是誰輸誰贏。

鈴聲響了許久,宋文珥的臉色也隨著鈴聲一響差過一響。大概過了三十多秒,電話才被接起,凱布爾玩世不恭的嗓音伴著嘈雜的音樂聲從揚聲器中傳出,宋文珥立刻站直了身子,雙手環抱在胸前。

“嘿,寶貝,怎麽現在給我打電話?”

“寶貝”這個單詞一出,楚諶立刻覺察到身旁人的眼神輕飄飄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些許寒意。

“凱布爾,我身邊有人想和你說兩句,你還記得幾個月前我們吃飯那天晚上的小孩麽?”楚諶說道。

“什麽小孩?記不得了……”凱布爾似乎是在參加什麽音樂派對,音浪一陣強過一陣,他的聲音有一瞬間離得很遠,揚聲器裏只有像水滴一般的輕微聲響,過了幾秒凱布爾的聲音才又清晰起來,“我現在稍稍有點忙,回頭打給你。”

尾音的笑意壓根藏不住,光是聽聲音就知道他現在有多快樂。

手機裏歡愉的音調像個鉤子,直直甩在宋文珥的眉梢上,勾得他眉頭一挑。剛才那點暧昧的聲響,他當然猜得到凱布爾是在做什麽,於是趁楚諶掛機之前,撩起鬢邊的長發放置耳後,俯下身湊過去,對著話筒說:“凱爾,把我從你的黑名單裏放出來。”

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冷不丁聽到猶似噩夢中的聲音,凱布爾一時間怔住了。

他的唇上還殘留方才親吻時沾上的甜釀,舞臺上的樂隊依舊在發瘋般地造夢,此刻周圍的一切像是巨大的幻境泡影,而他在高潮的樂聲中驚恐無措地掐滅了手機。

點串式的忙音讓教學樓旁的兩人擡起頭各退一步,楚諶點頭朝宋文珥道別,後者匆匆低頭相當隨意地回禮,接著闊步往一直靠路邊停著的機車走去。

他顯得很急,邊走邊單手摁亮手機,飛快地打著字。

楚諶怕有萬一,給凱布爾發信息留言,告知他今晚宋文珥出現的事,附加了一句註意安全。

宋文珥看起來並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從之前凱布爾的慘樣中就可窺見一斑。

這次楚諶當面和他交涉過,更是覺得凱布爾對亞洲面孔的濾鏡簡直誇張,居然能把野狼錯當成小綿羊。

作為朋友他本該出謀劃策,但此時此刻,楚諶腦子亂成一片,只能讓凱布爾自己自求多福了。

混亂的一夜過去,第二天早起楚諶慣例睜開眼先看手機。

消息欄沒有紅點,沒有這一個多月來每天都會收到的早安問候,幹凈得如同浦市晨時的街道,片葉未沾。

這一刻楚諶才知道,原來真正的“知難而退”是這樣。

之後的生活終於恢覆到如楚諶所願的正常:兩點一線,學校和家。

呂懿不再給他打電話發消息,也不再出現在T大的校園裏。這一個多月的糾纏恍若楚諶自己的臆想一般,其實呂懿早在離婚的那一刻就放棄了他。

這樣才好。

沒有人會再執著於錯誤的過去,生活總是往前走的。

項目開展很順利,合作方非常滿意T大給出的設計。楚諶和許惟寧去現場指導過幾次,也遇見過建材公司那邊的項目負責人,但呂懿沒有出現過。

倒是有一兩次見到了季茉,這位工作能力出色的總經理助理在施工現場頗有些雷厲風行,見到楚諶之後立刻收斂起來,微笑著朝他打招呼。

楚諶點頭致意後,沒有很快離開,而是站在原地頓了一會,才跟在許惟寧身後,離開現場。

直到某天楚諶在朋友圈刷到呂懿的最新動態,他才想起這天在季茉面前的停頓是為什麽。

他可能有那麽一瞬間,想問問呂懿的近況吧。

之後的幾個月,楚諶偶爾會看到呂懿的朋友圈。

他回到了溫哥華,最常發的是書桌一角,配一本最近在看的書。其實呂懿並沒有選擇顯示當前地址,但楚諶在溫哥華那座房子生活這麽多年,哪怕照片裏只有書桌的紋路,他也能認出來。

又過了幾天呂懿更新了一張照片,放在落地窗邊的那幾盆郁金香開花了,依舊是嫩黃色的花朵,在通過玻璃折射的陽光下顯得稚嫩純潔。

楚諶看了很久,手一抖,照片下面多了一個灰色的心形。

4月底,學院安排教師團隊去南亞某國的大學進行學習交流,為期一周。

以往這種機會優先會專業領域有建樹的正副教授負責交流,再帶幾個未婚年輕長相英俊的講師助教負責學習。

許惟寧在午餐時和楚諶說起這個默認的潛規則,彼時交流學習團隊的名單已經出來,他們兩個都在上頭。

楚諶覺得自己既不是正副教授,也不屬於年輕的講師,學院裏他這個年紀的大多已經評了副教授,比他年輕的講師也有不少。

“你是講師裏算得上有建樹的,如果不是轉到國內教書,在UBC也該評上副教授了。”許惟寧繼續說,“你長得好,院長樂意讓你多出去見見人,否則我一人也難扛起建設院的門面。”

楚諶頷首,轉而打開手機看了兩眼。

許惟寧巴望了幾眼,奇怪道:“最近你發朋友圈頻率好像比之前高了,之前沒發現,你攝影技術還挺好的。”

“還好吧。”楚諶收起手機,敷衍著越過了這個話題。

這句“還好吧”也不知道是說頻率並沒有比之前高,還是說攝影技術只能算是還好。許惟寧默認成了後一種:“搞這麽謙虛做什麽?你的攝影技術是挺好,這出國幫我多拍幾張,虞安說我是直男拍照技術,從來不肯在朋友圈發我的照片。這次有你在,她肯定滿意。”

提起虞安,許惟寧立刻想到她交代的另一件事,拍了拍楚諶的手,問他:“下次跟Y大的教師聯誼活動你參加麽?虞安正好想介紹同事給你認識。不需要太有負擔,就當湊個熱鬧,認識認識。”

楚諶動作一頓,說:“我沒房沒車的,也不好耽誤別人,暫時先不考慮。”

“你顧慮一向多,我就說你不願意的。那你和虞安說一聲,不然她肯定覺得是我辦事不力。”

許惟寧在業內久負盛名,學校裏也是頗具威名,曾獲建設院“掛科大魔王”的殊榮——某年期末考試楞是一點平時分的面子都不給,掛了三分之一的人。第二年期末考前,學生紛紛打印他在論壇上的榮獲“最具風度獎”的照片,燒香膜拜。

沒想到這樣的人物,戀愛後也逃不過被愛情拿捏的命運。

很快就到了啟程的日子,一行人在機場碰面。

虞安過來給許惟寧送機,見到楚諶後立刻拜托他出國後幫著管一管許惟寧,據說那邊某行業十分發達,若是許惟寧過去湊熱鬧,就替她清理門戶,千萬別手下留情。

許惟寧說憑什麽信得過楚諶信不過他。

虞安只說:“楚老師是正人君子。你不一樣,你是鐵直男。”

一旁的楚諶並不接話,只是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他們。

前幾日楚諶和虞安說自己對聯誼並沒有太大的意願,虞安轉而問他是不是對女孩子沒有太大的意願。楚諶對這件事向來是不主動,也不否認,於是說自己純粹是不想談,所以男性的意願也不大。

虞安先回了一句【我大概明白了】,又接著發了【放心】兩個字。聊到最後,她給楚諶發了一條語音:

“不要做被過去束縛的人,人生苦短,得樂且樂。不過楚老師還差應我一次約,要記得哦。”

聰明如她,只用一頓飯就看出了楚諶和那位呂先生之間的關系。所謂青梅竹馬的前妻,不過是許惟寧有限認知裏自以為的。

和虞安聊完之後的楚諶,產生了一瞬的自我懷疑:為什麽她和凱布爾傳達給自己的思想都是及時行樂?難道說在旁人眼裏,自己看起來過得很苦麽?

其實楚諶沒這麽覺得自己過得苦。感情不順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依舊感激呂家包括呂懿帶給自己的關懷溫暖。同許多沒有父母的孩子相比,他無疑算得上是最幸福的那一批。

上飛機後,周圍的人都忙著和家人朋友道別,楚諶也隨大流,先是和呂母說自己即將斷聯3小時,落地後報平安,接著又在朋友圈發了一遍。

三小時後,飛機飛抵M城。

一下飛機,赤道圈附近獨有的熱帶風浪奔襲而來。楚諶脫掉了外套,隨意搭在推著行李箱那只手的小臂上,另一只手解鎖手機,快速掃完了未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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