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關燈
第105章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容枝輕哼了一聲, 道:“還好吧。”

狐妖一手縷上少年光滑鴉黑色發絲,低垂著眼眸,輕聲道:“只要你想, 他們會炸出煙花,很漂亮的,要不要看看?”

炸出?

炸出煙花?

那還了得?那還能活嗎?

容枝眉心微蹙, 拍開薄吟順著他發絲撩撥的手指,道:“別太過了些, 裘無息要是知道我殺了他的弟子,不得狠狠斥我一頓啊!”

“我才不想聽他罵我。”

姜雲明站在原地拿著劍擺好了姿勢預備迎戰,聞言眼皮子一跳,到底是什麽樣的自信叫這位小仙尊認為殺了裘無息的弟子只是罵一頓便能放過了?或許在容枝的心裏,被曾經最親愛的師兄狠狠訓斥一頓就和天塌了一樣讓人無法接受, 從來不曉得殺一命償一命的道理,任性得連這天都要捅破。

薄吟聽了他的話,輕笑一聲,道:“他不會罵你。”

容枝撇了撇嘴, 很恨道:“你又不是他, 我原本只想把這兩個人打一頓的, 你倒好,直接廢了他們雙手,裘無息最喜歡天資卓越又勤勉的弟子了,少不得要找我算賬。”

薄吟眼睫輕擡,俯身撿起一顆石子隨手擲出, 只聽得一聲細弱哀叫, 薄吟起身將草叢裏的白毛兔子撿起來弄幹凈,才放到了少年手上, 容枝手心猝不及防增加了半分重量,他看向薄吟,恐怕他暗地裏再對這兩名弟子出手,便嬌聲命令道:“不許殺他們,聽見沒?”

薄吟“嗯”了一聲,也沒說答應不答應。

容枝抱著兔子,擡眸道:“你殺了他們,我無法在浮雲山自處。”

少年眼眸清亮,又帶著些不由自主的自負和嬌氣,此刻雖是話中在說薄吟不能對他們下殺手,句句仿佛都在為自己的處境考慮,但那瞳孔中的不服氣還是叫薄吟輕易尋了出來。

他看了眼在一旁似乎是待戰的姜雲明,沈聲道:“收劍吧,留著氣力到無生境,或許能多活上那麽一時片刻。”

轉向容枝時聲音再度放輕了下來:“自處什麽?裘無息算賬也是找我算賬,你不要怕他,我在呢。”

容枝氣憤擡眸看了眼姜雲明,道:“你說得倒輕松,你是我的禦妖,這筆賬裘無息必定算到我頭上來。”

薄吟伸手捏了捏少年臉頰,笑道:“好,我知道,待會兒若是他責罵你,你就只管把這事推到我身上,我與他對峙。”

少年拍開他的手,薄吟紅眸中笑意更深,這小仙尊不知道他說那樣違心的話時神色有多麽可憐,那眼裏的委屈,都快要溢出來了,明明被人在背後說了壞話,卻還擔心什麽無法自處強壓下怒氣,勉強留他們一命,心裏清朗朗明明是恨不得讓這兩人永遠閉上嘴的。

容枝眼睫顫了一顫,摸著懷裏的兔子,道:“不能殺他們,殺人不是正道仙士該做的。”

薄吟便道:“所以小懲大誡,我只是挑了他們的手筋,並沒有要他們的命。”

他說得輕快,姜雲明聽在耳中卻十分膽寒,只一揮手便能叫兩名仙門弟子筋脈挑斷是什麽樣的實力?他不清楚,只是那揚起沙塵時的陰寒氣息籠罩了他的全身,帶著些細微的桃花香氣,帶著冰冷的邪意,這不是一個人。

是一只妖。

容枝居然會與妖物勾結。

那兩名弟子被挑斷手筋,哀叫聲不斷,似乎被沙塵迷了眼睛,一直都沒能穩穩地站起來,只是在泥土地上翻滾,像是中了邪一般,姜雲明將手中長劍收回,眼神冰冷看著地上的兩名弟子,對容枝道:“容小師叔,此事,我會上報給師尊定奪。”

說罷他挪動腳步轉身想要離開,背影正氣凜然。

“沒叫你走。”

一道透明屏障“嗡”地一聲從泥土中破土而出,矗立在姜雲明的面前,只是一個踉蹌,姜雲明手指觸碰到屏障,居然溶解了小半截指甲,他看著手指間滾燙的血腥,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那名全身白衣的青年。

薄吟剛把小少年哄好,就又被這姜雲明拿裘無息說了一通,眼見著容枝臉上開始不高興,薄吟伸出手臂將少年摟進懷中拍了拍他的脊背,輕聲安撫他,道:“別惱別惱,你想叫他怎樣?”

容枝冷哼一聲,也不說話。

薄吟便道:“主人想如何就如何,暫且別要了他的命,還有用的。”

人魂易散,如若不是備好了一切再制燈,恐怕達不到最漂亮的程度,那火光若是比不上姜雲明搶走的那盞燈,小少年少不得要生氣,又該惹得他心疼了。

容枝擡起眼眸,手裏摸著懷中兔子的絨毛,對著姜雲明擡了擡下巴,道:“去吧,你去找裘無息定奪,我倒要看他怎麽處置我。”

要了男主的命?

那還怎麽玩?

像上一個世界一樣給反派鋪路?容枝保證自己不會再大發善心做那種沒用的事了,虛擬數據就是虛擬數據,即使是虛擬的戰爭,虛擬的傷痛也是一樣。

姜雲明作為男主聰明得很,他一定不會直接說是薄吟做了這樁事,而是先把錯推到他的身上,等對峙的時候,便可以自然而然地討伐自己與妖物勾結,殺害同門,正常人不會兩個不同的謊言先後用,一般下意識會真假摻半,但姜雲明會,他甚至能把兩件事勾連起來,打壓得人毫無還手之力。

浮雲山中容枝和姜雲明幾乎是兩個極端,一個風光霽月待人溫和,是名聲響亮的正義之士,一個任性惡劣,倒處惹禍,姜雲明若是說什麽事來針對他,或許還能有許多人跳出來給他作證,信誓旦旦說自己親眼所見了。

姜雲明看著眼前的屏障不敢前進,容枝見狀扯了下薄吟的袖子,道:“給他打開。”

薄吟垂眸看著少年,輕輕勾了下容枝小巧的鼻尖,道:“我打開了呀。”

“他膽小不敢走罷了,怪我麽?”

姜雲明狠狠咬牙,道:“在下是裘仙尊親傳弟子,一介妖物在浮雲山如此狂妄,可有把我師尊放在眼裏!”

薄吟輕擡眼睫,道:“你不敢打,就叫裘無息來,只報我的名字便罷。”

他輕笑了一聲,道:“我叫薄吟。”

裘無息終究是他的手下敗將。

……

浮雲山正殿中。

裘無息擰緊了眉頭,冷聲問道:“此事當真?”

姜雲明向他行了一禮,道:“此事乃是弟子親眼所見,小仙尊被兩位師弟在背後議論,生氣難免,小懲大誡無可厚非,便是親手責罰也無二話,只是挑斷手筋使兩位師弟劍術盡廢,實在是……”

他看著裘無息頓了一頓,繼續道:“實在是,略有些殘忍了。”

“劍術一道行路艱難,途徑之間難免有犯錯的時候,兩位師弟在平時為人良善,習劍俱是勤勉有加,便是一時犯了錯,也不該由容小仙尊來施私刑。”

裘無息手指擱在膝間敲擊,他思索了片刻,道:“雲明,你去請容兒來。”

姜雲明聽見這個“請”字,眼皮子一跳,有些不大好的預感,還未開口說話,一道聲音驀然插入進來。

“你的意思是,小師弟當著你的面動了手,還挑斷了兩名弟子的手筋?”

馮燕清一身青衣,手拿一柄素白折扇從門口走進來,他冷冷地撇了眼站立在一旁的姜雲明,嗤笑一聲,合上扇子問道:“你既在場,為何不阻止?”

姜雲明看了一眼裘無息,沈默片刻,道:“容小仙尊身份尊貴,又是弟子長輩,雲明……不敢制止。”

“是嗎?”馮燕清坐到孟長雲身邊,點了點頭道:“不敢制止。”

“既然如此,當初試煉臺上,你又為何敢越級挑戰容小仙尊?那時膽子還大,這時就小了?”

“馮燕清。”裘無息終究是聽不下去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被平白誣陷,“這事已經過去許久了,不必再提,容兒當初並未受委屈,何必再拿這件事出來說一通?”

馮燕清不深不淡地笑了一下,道:“師兄說的是,一件事論一件事,不往前翻舊賬,只是你這徒弟說的話是真是假,還有待考量。”

姜雲明暗暗呼了口氣,立刻拱手道:“可請小仙尊前來對峙,弟子所說,絕無虛言!”

馮燕清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冷茶喝起來,並不搭理他,實際上姜雲明所說的話他大約能信上五分,小師弟的性子他了解得透透的,若是誰欺負了他,少不得要挨一頓打,只是這回確實有些過分了,挑斷人家的手筋,還叫裘無息的弟子姜雲明給親眼看見了,這事若是屬實,自己連給他開脫的法子都沒有。

這容兒怎麽就不知道等姜雲明走了悄悄地再打呢?非要逞一時痛快。

馮燕清暗暗嘆了口氣,他撇了眼姜雲明,看著這少年一身黑色勁裝,端正的模樣,心裏倒沒怎麽不喜歡他,只是小師弟是他自小便養大成如今這副模樣的,縱使容兒真的錯了,他也心有偏袒,不可能叫一個外人把自家的小師弟給欺負了。

裘無息要是執意給他的好徒弟找場子,也沒別的辦法,馮燕清敲了敲手上的扇子,心道:要真是如此,他也只能正面跟自己的好師兄對峙一下了,裘無息雖然沒了一雙腿,但他的劍術依舊在浮雲山中無人匹敵,他要是真出手想懲治小師弟,自己還不一定能攔得住。

容兒這回真是惹了個大麻煩。

孟長雲見他們兩個人似乎因為這事生了嫌隙,互相之間也不搭理,無奈嘆氣對著身後招了招手,道:“千鈞,你去請容兒來。”

姜雲明見掌門發話,便也乖乖站立在了裘無息身後,給他倒了杯茶擱在手邊,輕聲道:“師尊息怒,容小仙尊年紀還小,難免性子張揚,一時聽見兩位師弟私底下議論,氣上心頭發了火,也是兩位師弟該受的。”

馮燕清冷哼一聲,道:“好賴話都讓你說了。”

裘無息沒理他,也沒喝姜雲明倒的茶,只是擡起一雙銳利眼眸,道:“姜雲明,住口,一切等容兒來了再做定奪。”

……

容枝完全是被氣來的,原本有裘無息在的地方,他堅決不會多待半刻鐘,對著那張冷臉他就是發火鬧脾氣也不痛快,千鈞過來一個字一個字把姜雲明說的話全部重覆了個遍,容枝向來不是他那樣擅於說話的人,一般是有什麽就說什麽,但也不耽誤他聽出來姜雲明話裏話外的詆毀和嘲諷。

薄吟在的時候他識時務不敢打,怕把命留在那裏,一旦回到裘無息身邊了就把黑的說成白的來告他的狀,裘無息這個人不大護短,再者說一個白眼狼小師弟和最得意的弟子,一般人都能分辨出來應該偏袒誰,他在裘無息那裏的印象大約就是一個早已經被慣壞了的人,裘無息能公正評判就怪了。

怕是恨不得趁這個機會好好懲治他一番。

容枝心裏壓著氣,走路走得飛快,千鈞在他背後緊趕慢趕,終究還是走到了浮雲山正殿,還沒來得及報告。

“唰”的一聲,伴隨著容枝發尾的小銀鈴的細微叮當響聲,小少年紅衣烈烈踏入浮雲殿,劍尖直指姜雲明。

“滾出來!”

姜雲明退後兩步向裘無息身後躲了躲,並未應戰,裘無息蹙眉看向紅衣小少年,那張熟悉的臉依舊鮮明得像陽光一樣,張揚肆意,簡直夢回那時他們還未決裂之時,裘無息終究是忍不住緩下了聲音,道:“容兒,不許這樣。”

容枝不理他,只死死盯著姜雲明,道:“既然你不服氣,為何不應戰?”

現在打他還不一定能打得過姜雲明,但按裘無息那種死板的性子,大約也不會任由他和自己的得意徒弟就這麽打一架,把浮雲山鬧得天翻地覆,故而容枝這一劍指的十分有底氣,反正不會打,嚇一嚇他又怎麽了?

姜雲明看著他,向面前的紅衣少年行了一禮,道:“容小師叔,師尊請您來,是為了後山那件事,仙尊出手太過殘忍,兩位師弟手筋被盡數挑斷,實在是……”

容枝淺淺地懵了一下,就算薄吟是為了給他出氣才動的手,那也不是他幹的啊!姜雲明真把這事歸在他身上了?

“——砰!”

殿外忽然飛進一把短刃,將姜雲明面前的那只小瓷茶杯打了個粉碎,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只聽得殿外一道清朗聲音仿佛穿過虛空而來。

“你說話,實在是難聽。”

“叫我十分不喜歡。”

薄吟一身白衣負手站在殿外,他慢慢走進來,走到容枝身邊,垂眸看了眼小少年委屈的神色,安撫性地探出狐尾摸了摸少年的手指,容枝擡眸看他一眼,冷哼一聲,薄吟便笑。

什麽來不來的,容枝不叫他來他還真能不來麽?再不來,他家小仙尊就要被這姜雲明欺負了,再者說,那兩名弟子有錯在先,他代主人懲戒一番,本應該合理,叫姜雲明這麽一說,反倒怪在了容枝的頭上去。

“你是誰?”

裘無息皺起眉頭,看著面前的白衣青年,那張臉溫和清淡,只是一雙紅眸有些突兀,像是虛假地安在了這張皮相上。

孟長雲解釋道:“……這就是小師弟的,那只新的禦妖。”

薄吟聞言反問道:“裘仙尊,不認得我了嗎?”

他微微笑起來,道:“裘仙尊,北境極地一別,不想你如今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真是難看得很啊。”

“原來是你。”

“薄吟。”

裘無息咬牙吐出兩個字,他放在輪椅上的手愈發收緊,顯然是沒想到他會出現在浮雲山的境中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