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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會成為你榮耀勳章上最深刻的攥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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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會成為你榮耀勳章上最深刻的攥印

耶夫卡道:“少將有沒有請我做您的律師, 這不重要,如果我能在審判庭的案子中勝訴,將來一定會名聲大噪的。”

尤利西斯的聲音沈下來:“耶夫卡先生不會以為你真的能贏了審判庭?”

耶夫卡道:“少將, 我們會贏的。”

伊容向他保證過,盡管這無疑是一次鋌而走險的委托,但他有一句話說的沒有錯, 在有力的證據面前,哪怕是審判庭都要讓步給正義, 更何況,伊容在他的心目中並不是沖動的人,他理智清醒,從來走一步算百步,耶夫卡一直認為他不應該只是一個小小的情報官, 他應該走到更高的地方去,他很相信這個人。

尤利西斯握緊了電話:“你想憑我的案子更進一步,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我會認下所有罪行。”

耶夫卡聞言笑了一聲:“沒有人會把一個精神病患者的供詞當真,我有很多種方法, 讓你逃脫法律的制裁。”

尤利西斯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可以偽造精神疾病的檢查報告嗎?假如你破壞我的案子, 我會提前殺了你。”

“作為帝國司法官唯一的兒子, 你大概不想因為一樁案子就失去生命吧?”

耶夫卡“嗯”了一聲,道:“並非是這樣。”

他慢慢道:“少將,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作為律師,我會為正義說話, 不會偽造任何不該有的證據。”

尤利西斯道:“最好是這樣。”

耶夫卡道:“當然是這樣, 已經有人向我保證過了。”

尤利西斯看著桌子上的藍色玫瑰花,他的手指在木制的桌板表面死死收緊, 指甲在上面留下四道細細的劃痕,他洩露軍密,殺害上級,這全部都是事實,審判庭大概不會因為一個律師的話就放棄調查真相。

耶夫卡想作死,那麽就讓他去死吧。

就算耶夫卡因此名聲跌落谷底,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他這輩子也只能救伊容一個人,那些從最底層爬上來的滿腔熱血,也只能給他一個人了。

至於其他攪局的人,和他無關。

耶夫卡最後說道:“那麽,尤利西斯少將,我們審判庭見。”

尤利西斯擱下電話,用開瓶器撬開了紅酒的木塞,然後拿出兩個高腳杯來,在透明的玻璃杯中倒入了半杯紅酒,蕩漾的紅色液體染透了杯壁,廚房煲的湯此刻正在用小火慢燉著,香氣盎然,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半,於是起身去臥室裏叫伊容。

“親愛的~我為你準備了燭光晚餐……!”

尤利西斯一直沒有什麽敲門的習慣,更何況這最後一晚,他還是需要一些比真正愛人間更加自然的關系的,伊容在最後的時間應該給他這樣的東西,這短短的每一時片刻尤利西斯都十分珍惜,他笑吟吟地擰開了臥室門,卻在看見室內情景後猛地楞住。

“……親愛的?”

地面上到處是摔碎的玻璃薄片,原本整齊的書籍散落一地,伊容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衫,他赤腳踩在地面上,手指撐著桌子邊沿,另一只手鮮血淋漓,他拿著電話,聽見門口的聲音也只是淡淡回頭看了一眼。

“沒有你的事。”

尤利西斯以為這話是在和他說,卻只是輕輕楞了一下,他急忙走過去翻櫃子想要找出藥箱,看見伊容受傷比他自己身上的鞭子更加疼痛百倍,那些帶著玻璃碎片的血跡刺痛了尤利西斯的眼睛,下一秒他聽見伊容的聲音愈發沈重,聲音裏帶著無盡的嘶啞。

“我做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

……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誰給我的錯誤買單,誰給我以後的生活保障,這都不是你的事!”

“少拿一副為我好的樣子出來說道!”

尤利西斯翻出了碘伏和紗布,他又拿了一瓶消毒水,明明只找了不到半分鐘,可起身時卻一陣頭暈目眩,他強撐著眼前的點點黑色模糊的影子走到伊容身邊,擡手想握住他受傷那只手的手腕,伊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電話那邊似乎說了什麽讓人更加難以忍受的話,伊容攥緊了手指,血跡從他的手心裏蜿蜒而下。

“夠了,你試試你說的話有人信嗎?!”

“你敢破壞我的計劃,我和你往後勢不兩立,我說到做到。”

那邊一陣沈默,過了很久,萊恩冷笑了一聲:“伊容,你答應過我的一切你都忘了,你忘了你承諾說絕對不會把自己牽扯進去,你忘了我們從小到大的情誼……我們過命的關系,因為一樁案子,你這麽罵我……!”

“好好好,勢不兩立。”

伊容沒有再說話,他沈默著換了一只手,叫尤利西斯給他處理手上的傷口。

萊恩咬著牙,恨恨道:“誰再管你誰是狗。”

伊容氣得直接掛斷了電話。

尤利西斯握著他的手腕來到床邊,輕輕按著他的肩頭叫他做下去,然後半跪在地面上,用鑷子細心地夾出他手心裏的玻璃碎片,帶著血跡的碎玻璃“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尤利西斯那只從來都可以穩穩拿住槍的手越來越顫抖,他用棉簽沾了藥水慢慢地塗到那片細小的傷口上,伊容低頭看著他,手指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尤利西斯道:“知道這樣疼還要這麽做。”

他擡起眼眸,道:“親愛的,你真的很不讓人省心。”

他的語氣多半是心疼,沒有一點兒抱怨的意思,尤利西斯握著他的手,看著那白皙手心裏玻璃壓出的傷口,只恨不得這傷疼在他自己的身上,或許真的是氣極了,或許是伊容的暴虐脾氣壓制了太久,總之因為生氣傷害自己,這樣不行,伊容哪怕把怒火發洩到他的身上呢,也總比現在心都快疼裂了要好的多。

伊容冷冷道:“尤利西斯少將不也是一樣?知道疼還要往我身邊湊。”

尤利西斯搖了搖頭,道:“不一樣。”

伊容沒有問他哪裏不一樣,他乖乖地伸著手,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看起來已經冷靜了許多,尤利西斯的動作很輕,他一邊用紗布包裹著伊容的傷口,一邊似是無意地問道:“親愛的是和別人吵架了?”

伊容輕輕“嗯”了一聲。

“朋友?”

“嗯。”

尤利西斯隨即“哦”了一聲,學著他見過的小朋友的母親給孩子緩解傷口疼痛的方法一樣,在伊容的手心裏輕輕吹了幾口熱氣,伊容的手心有些發癢,他動了動手指,道:“他也是關心我……我沖動了。”

尤利西斯打結的手指細微地停頓了一下,他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腦中想起一個名字:“是那個叫萊恩的朋友嗎?”

伊容點了下頭。

尤利西斯嘆了口氣:“親愛的和他吵架了?”

“可是你救過他呢,他和你吵架,是他不講道理。”

伊容沈默了片刻,道:“不是這麽算。”

尤利西斯垂著眼眸“哦”了一聲,其實他不太明白伊容和他的朋友之間那些彎彎繞繞的關系,尤利西斯從來不需要朋友,他在戰場上學會生存,在伊容這裏學會了交易,他知道用什麽樣的條件能換取他想要的東西,他知道用什麽方法能把他的愛人捆綁在身邊。

可是,他不知道真正的朋友,真正的愛人之間是什麽樣子的。

也是身心的痛苦,和孤註一擲的絕望嗎?

……

“幹杯!親愛的!”

伊容難得露出了一抹真心的微笑,他將杯子拿在手裏,道:“這一切要結束了,尤利西斯。”

“這是你我最後的晚餐。”

尤利西斯也笑起來,他喝了口杯子裏的紅酒,開口想要囑咐伊容一些事情,但伊容比他更快地說了出來。

“尤利西斯,以後要記得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尤利西斯疑惑地挑了挑眉,但他還是乖巧回答道:“好。”

“尤利西斯,你的意志要永遠與我相同。”

“好呀。”

“尤利西斯,記住你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永遠記住。”

“我一直記得。”

“尤利西斯,”伊容笑著和他碰杯,道:“恭喜你,你的痛苦將要結束了。”

……

可是他新的痛苦才剛剛開始。

尤利西斯起先並沒有意識到這一切,當尤利西斯遵循判決書的意志,在27號之前回到中心城接受審判的時候,他在等待審訊的途中,在被押送前往監獄的路上,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人與他相對走來,身上穿著白色的軍裝,肩頭是審判庭標志性的白色銀紋半肩披風,六角星的紐扣掛在他更加瘦削的肩膀上,和他黑色的長發交織在一起。

尤利西斯反手戴著手銬,他擡眸看見那個人向他走過來,然後接過了背後審訊人手裏的罪案文書,低頭對他笑道:“尤利西斯,我們又見面了。”

“你的痛苦,已經快要結束了。”

他溫柔地撫摸了尤利西斯臉上的傷痕,輕聲在他耳邊道:“親愛的,請再忍耐一下。”

尤利西斯藍色眼睛中的詫異還沒有收起,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幾乎想清楚了以往從來沒有刻意去想的所有不對勁的事情,為什麽伊容在他說出那個數字時會那樣生氣,為什麽兩年之久,伊容除了那個密碼,沒有問過高級軍密,為什麽明明是關於他的判決書,卻準確無誤地送到了伊容的家裏,為什麽他拿過那張判決書,說“沒有錯誤”……

因為伊容就是審判庭的——07號審判官。

彎彎繞繞,這居然是審判庭針對他的一場計謀,尤利西斯罕見地沒有外露出任何情緒,他在伊容的面前低著頭,心裏卻在想他們那最後一次晚餐,總歸是要走上絞刑架的,不論伊容是什麽樣的身份,他終歸免不了死亡的結局。

但這樣的死,的確太具有侮辱性,也太荒謬了,對於一個軍官來說,敗在這樣拙劣的計謀下,確實是誰也不會想到的。

“我想單獨和你說說話,伊容。”

伊容在他的眼睛裏沒有看到一點兒怨恨的情緒,尤利西斯那雙原本一直笑嘻嘻的眸子裏,如今是一片像胡泊一樣靜謐的透光寶石藍。

伊容沈默了片刻,然後向他身後的審訊人員伸出了手,沈聲道:“手銬的鑰匙。”

審訊人員驚訝道:“這是不被允許的,大人,我們需要向上級申請……”

“——啪!”

“我就是你的上級。”

沒等他說完,伊容已經沒有了耐心,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消耗他的生命,他揚手甩了那人一巴掌,審訊人員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伊容俯身從他的上衣口袋裏拿出了鑰匙。

“親愛的還是像以前一樣兇殘。”

尤利西斯忍不住笑了一聲,下一秒伊容手指扯住了他的手銬,用力拽了他一把,尤利西斯問:“你拿鑰匙不是要給我解開手銬嗎?”

伊容沒有回答,把他拽進了一間密閉的小房間內,然後反手鎖上了門。

“尤利西斯少將想要單獨和我說什麽話?”

他打開了白熾燈,坐到了尤利西斯的面前。

尤利西斯動了動發酸的手腕,道:“好疼。”

伊容道:“忍忍吧,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看著他,道:“我給你口袋裏放了止痛藥,親愛的看見了嗎?”

伊容拿出那只白色小瓶子,放到桌子上,道:“看見了,已經吃了一部分。”

尤利西斯道:“親愛的,你的腿要快點做手術了,我不想催你的,但我看見你最近走路變得很困難,是很疼嗎?”

這種鋪開一切後尤利西斯依舊帶著關心的語氣對他說話,這樣的情況讓伊容略有些招架不過來,他沈默了兩秒,道:“還好。”

尤利西斯輕聲勸道:“快點做手術,好嗎?”

伊容閉了閉眸,道:“尤利西斯,我是帝國審判庭07號審判官伊容,將負責你案件的所有審理,你……沒有什麽其他的話要對我說嗎?”

尤利西斯微微沈默了一下,他反問道:“有什麽區別嗎?”

“親愛的,不論你是什麽樣的身份,我為你而死,永遠是心甘情願的。”

“親愛的,我向你袒露所有的那天,就已經做好了日後某天會被你狠狠刺痛的準備,但這是我準許的,也許有一點小期待,比如你會手下留情。”

“但是你極致狠心,才是我心目中最好的伊容。”

伊容冷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這樣兩相袒露的狀況太過於平靜,平靜到讓伊容差點兒以為尤利西斯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在伊容的預想裏,尤利西斯應該是不可置信,從而憤恨,被這樣低劣的手段算計了的人,怎麽可能生生忍下這口氣

尤利西斯的發絲淩亂,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色的簡單衣服,他的手被反銬在身後,有些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他垂眸思索了片刻,道:“伊容,我想和你做最後一個交易。”

伊容問道:“什麽交易?”

尤利西斯看著他,道:“我會在審判庭上認下全部罪行,不會因為你的計謀讓你陷入被人詬病的境地。”

伊容輕擡眼睫:“你的條件?”

尤利西斯輕聲道:“好好照顧自己,學一下做飯吧,別人照看你總有不周到的地方,讓我放心一點就好了。”

伊容看了他一會兒,道:“尤利西斯,我不放心。”

尤利西斯很好脾氣地問他:“親愛的不放心什麽?”

伊容道:“假如你在審判庭上出爾反爾,又該怎麽算?”

尤利西斯搖了搖頭,道:“我不會。”

伊容道:“不信。”

尤利西斯道:“審判庭上你說什麽我就跟著應和就好了,至於那個什麽律師,你不要理他。”

“嗯。”

尤利西斯問:“嗯是什麽意思?”

伊容道:“不信。”

尤利西斯有些想笑,伊容現在就像是一個即將離開家的小孩子一樣,語氣冷冷的,卻有點像撒嬌,滿打滿算伊容其實也才二十三歲,但是他二十三歲就走到權利中心了。

他的愛人真的很厲害。

尤利西斯問:“親愛的怎麽樣才能信我呢?”

伊容從軍裝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個膠囊擱在桌子上,道:“這是我讓醫療部研發的一種暫時性藥物,尤利西斯,你在審判庭上不需要開口,只需要點頭沈默就可以了。”

尤利西斯眨了眨眼睛:“這是會變啞的藥物嗎?”

伊容道:“差不多,但這是暫時性的,只能維持三四天。”

尤利西斯笑道:“其實用煙熏的話也可以起到相同的效果的,嗯……但如果親愛的執意想讓我吃這顆藥,那我還是願意遵循你的意願的。”

他試探著低了低頭,身後的手銬卻鎖得死緊,讓他的嘴唇沒辦法碰到桌子上的藥,尤利西斯擡起頭,問道:“親愛的可以餵我嗎?”

伊容手指捏起膠囊,放到他的嘴邊。

尤利西斯看著他微笑了一下,道:“親愛的,尤利西斯會成為你榮耀勳章上最深刻的一道攥印。”

他咬住了那顆膠囊,或者說,他輕輕地咬住了伊容的手指,尤利西斯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一下他的手,然後將藥物完全咽進了嗓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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