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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讓我記住你給的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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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讓我記住你給的痛的模樣

臥室裏幾乎沒有一點兒光亮, 呼嘯的寒風把卷著口哨把街道吹得一團糟,尤利西斯從被子裏探出頭來,一只手抓著被單蹭到了伊容的身邊, 他用帶著繭子的手掌包裹住了伊容那只受傷的小腿,輕輕揉捏著。

伊容想推開他,手腕卻使不上力氣, 最後只能作罷,尤利西斯似乎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仰頭看著黑暗中愛人的輪廓,輕聲問道:“那我可以出門了嗎?”

“明天20號了,親愛的。”

尤利西斯惦記著他答應伊容的玫瑰花還沒有給他買,可經歷了布萊克那件事後,他再也不敢擅自行動, 恐怕破壞了伊容的計劃,連現在溫情的十分之一都剩餘不了。

伊容的手擱在他的頭頂,尤利西斯的頭發已經養得很長,他有點微微的自然卷, 卷曲的發尾垂在赤/裸的肩頭, 伊容扣著他的頸子引著尤利西斯向上動了動, 他低頭捏著尤利西斯的下巴,道:“你的確應該多出去走走了。”

他笑得溫柔,說話也溫柔,動作也輕得不得了:“尤利西斯,趁著還沒被死神收割掉性命, 再多看看這座城市吧。”

“看看你守護的城市, 去見見你的舊友,和你的士兵們聊聊天, 或者在城門口坐一坐……”

這有什麽意思?

尤利西斯看著他心想:他只想在他最後的生命裏陪伴他守護的這個人。

毫無疑問地,他自私且狂妄,在其他人看來他是一只無法馴服的野獸,不論那些愚昧的人如何稱讚他的功績,尤利西斯只會在意伊容一個人,在他的面前,尤利西斯會真正化成一只藍眼睛的漂亮小貓,把指甲剪得幹幹凈凈,舉著爪子討他的歡心。

雖然是這麽想,但尤利西斯還是輕輕地回答道:“好呀。”

他用腿蹭了蹭伊容被籠罩在棉被裏的腰身,趴在他的懷裏,問道:“那天亮我們一起出門吧?嗯……我一會兒起來給親愛的準備早飯。”

“親愛的想吃什麽?”

“鱈魚湯好不好?或者牛奶和培根卷?”

伊容閉著眼睛沒有回答,尤利西斯聽著他的呼吸逐漸綿長,仰頭默默地看著他冷淡過分的面容,手指隔空輕輕碰了下他蒼白清瘦的臉頰,伊容的手腕細得他一根手指就可以完全圈住,這足以證明他在外忙碌,根本沒有好好地吃過一餐飯。

“親愛的……你真是叫我操心死了。”

尤利西斯湊近到他懷中,耳邊是伊容胸膛中規律的心跳,他握住了伊容垂落在一旁的手指,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

陽光大好,照得雪地亮瑩瑩的,泛著閃閃的細光,尤利西斯關掉微波爐,從裏面端出了一盤蕩漾著香氣的草莓派。

“Surprise!親愛的!”

伊容穿好了衣服出來,看見桌子上烤盤裏小巧的糕點,微微挑了下眉,他看向穿著一身軍裝系著圍裙,有些許違和的尤利西斯,訝異問道:“你做的?”

尤利西斯微笑著眨了眨眼睛,他給對面的伊容倒了杯熱茶,雙臂撐在桌子上,道:“親愛的上次說想吃我親手做的草莓派。”

伊容擡眸看著他,道:“尤利西斯,我好像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尤利西斯笑道:“可是我已經做了耶,親愛的賞臉吃一口嘛!”

他伸著手指拽了拽伊容的袖子,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肩頭的卷發滑落下來,藍色眼睛看似天真又單純,模樣有點可憐可愛:“求你了求你了,嘗一口吧!”

伊容笑著拿起一個草莓派咬了一口,酥軟的甜味一點兒也不泛膩,和上次在慶功宴上的味道並不相同,尤利西斯支著下巴看他,得意地揚眉笑了一聲:“我就說很好吃。”

他折身去廚房端了杯熱牛奶,推到了伊容的面前,拉開椅子坐下在對面看著伊容吃著他做出來的食物的樣子,心裏竟然有一種比親吻更加深刻的詭異的滿足感。

如果他的愛人能好好吃飯,好好地休息,那麽尤利西斯就完全可以放心去接受死亡了,可現在看起來,伊容好像還是那個兩年前根本不會照顧自己的年輕長官,飯不會做,喝水喝冷的,藥箱裏的藥放得有些亂,上次尤利西斯處理額頭上的傷時,順手給他整理了一下,還貼心地寫上了便簽。

伊容不會照顧自己這個事實,讓尤利西斯幾乎有些無奈了,快到世界的盡頭時,冷淡的愛人依舊對此不屑一顧,冷了都不知道他能不能穿到合適的衣服,這讓他怎麽能安心呢?

伊容的胃其實已經很難再接受一些食物,他只吃了三兩口,強忍下喉嚨裏異物摩擦的顆粒感,腥甜的味道翻湧上來,伊容垂眸合了下眼睛,他舉著手裏剩餘的草莓派遞到了尤利西斯的嘴邊。

“給我的?”

尤利西斯傾身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腕,伊容用手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別亂蹭。”

尤利西斯閉著一只眼睛笑著躲了躲,他咬住伊容手裏的草莓派,朝對面的人笑了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吃主人剩下的食物,尤利西斯像不像伊容養的小寵物?”

伊容看著他把剩餘的糕點吃完,他將桌子上的熱牛奶一並推給他,自己只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問道:“尤利西斯,你在撒嬌嗎?”

尤利西斯看了眼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牛奶,端起來一口喝盡,他側了側頭,拖長了聲音笑著問道:“不可以對伊容撒嬌嗎?”

他藍色的眼睛亮亮的,發尾松松地垂在肩頭,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裏天真善良的小王子,伊容瞥了他一眼,他知道尤利西斯又在假裝這種純真的樣子了,伊容心想:他裝出來的模樣,真的很像一只波斯貓。

他暗暗地嘆了口氣,道:“尤利西斯,吃飯吧。”

“好。”

尤利西斯做了兩人份的早餐,可兩個人各懷心思,都沒有吃多少,伊容坐在桌前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慢慢地喝了幾口茶,尤利西斯幾次看向他,都沒對此多說一句話,溫馨的假象塑造起來太難,它需要尤利西斯給出所有的東西,展現出他最低賤的人格,但打破這些假象,或許只需要尤利西斯一次的“多管閑事”。

以往伊容不怎麽搭理他的時候,尤利西斯樂得用這些亂七八糟的閑事去吸引他的註意,故意提他受傷的左腿,或者在他夜晚工作的時候給他送上一碗湯面,為了約伊容出門“約會”,他說過無數次謊話,尤利西斯已經記不清伊容多少次抓著他的頭發用力磕在地上,這樣到最後得到的也只不過是臉上紅腫的巴掌印,和被熱水或煙蒂燙傷的皮膚。

尤利西斯細細地咀嚼著嘴裏的糕點,想到這裏反而輕松起來,他伸手拿過伊容面前那杯喝了十分鐘都沒喝完的茶,故意咬著伊容喝過的地方,伸出舌尖來舔了舔。

伊容見狀只是拿手指了指他的嘴,道:“沾上東西了,擦一擦。”

尤利西斯用紙巾抹去他故意留在嘴角邊的碎末,然後站起來向伊容伸出了手。

“親愛的,我們出發吧。”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交握著手指走在冰天雪地裏,陽光略微有些刺眼,有點要回暖的跡象,他們手拉著手走到一個分叉路口,尤利西斯在他的右手邊街角看見了那家他一直青睞的花店,即便是冬天,櫥窗裏的鮮花依舊生機勃勃,十分漂亮。

藍色的玫瑰花映照在窗子上,和玻璃窗外的冰花相得益彰,尤利西斯松開手,回身將伊容黑色風衣的系帶打緊了一點,伊容垂眸看著尤利西斯俯下身來的樣子,伸手安撫性地摸了摸他毛絨絨的腦袋。

尤利西斯歪頭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後直起身來,他站在伊容的面前,笑吟吟的樣子絲毫不像是一個即將走向死亡的叛國軍官,他上前半步,問道:“親愛的或許需要一個離別吻?”

伊容眼皮跳了一下,他退後一步,道:“少將,我可不需要那種東西。”

尤利西斯只微微沈默了一秒,隨及便笑著擡起眼眸,輕輕道:“好吧。”

往往吻和擁抱這種東西,是尤利西斯做夢都想要的,但卻不是伊容所需要的範疇,到現在為止,他好像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用來做交換了。

尤利西斯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他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痕跡,但冷風吹過,還是陣陣的疼,他將手指蜷縮在一起,末了又松開,擡起手故作輕松地搖了搖,對著面前的人輕聲道:“那我走啦?”

伊容看著他,忽然道:“送你一個。”

下一秒額頭上傳來冰冷的觸覺,尤利西斯驚訝地睜大眼睛,他捂著額頭楞楞地退後兩步,甚至差點兒打滑摔倒在僵硬的雪地裏,伊容伸手扶了他一把,道:“小心一點兒,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用力咬了咬舌尖,這幾天他以一個想要討好主人寵物的身份自居,其實除了這個身份,他也想不到別的能更好地待在伊容身邊的理由了,可是……可是……

別讓他誤會伊容真的愛上他了呀……

他會舍不得走的。

尤利西斯楞楞地眨了眨泛酸的眼睛,他慢半拍地看向伊容,試探著問道:“……親愛的不如再送我一個?”

得寸進尺,伊容最討厭了,作為寵物可以給主人暖床,可以展露肚皮哄主人開心,但假如恃寵而驕的話,是一定會被毫不留情趕出去的。

伊容聞言嗤笑了一聲:“滾。”

“哦,好。”

尤利西斯微微笑起來,這樣才是正常的嘛,伊容他或許會記著一只寵物的功勞的,但假如伊容真的愛上他了,他會舍不得叫伊容面對他淒慘的死狀的,他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進了那家花店。

……

“伊容長官,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耶夫卡原本正襟危坐地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法律條文,墻壁上的錦旗是他自工作起無一敗訴得到的輝煌勳章,作為帝國司法官的兒子,他無疑繼承了他父親所有的天賦,耶夫卡年少輕狂,他走遍帝國的每一個角落,為無數人在法庭上申辯,向來都游刃有餘,從來沒有一個案子讓他覺得棘手過。

可是伊容在這天清晨推開了他律所的大門,平靜地向他訴說了來意,耶夫卡縱橫法律界不過五六年,可接到委托人說是審判庭的案子,這還是第一次。

伊容坐在他的面前,向後靠著椅背,他微笑道:“我相信耶夫卡先生的能力,並且期待您最後的勝訴。”

“不是不是,你等等!”

耶夫卡慌得連敬稱都忘了用,他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道:“這不是你相不相信我的問題,這是……”

他皺了皺眉。

“怎麽?”

伊容擺出了數十張紙幣,整齊地放在桌子上,他慢慢道:“耶夫卡先生,這是訂金,十分之一,這是您的規矩,我明白的。”

耶夫卡皺緊了眉頭,他低聲道:“可是……審判庭的案子……”

伊容微微笑了一下:“耶夫卡先生不想挑戰一下自己嗎?”

耶夫卡嘆了口氣:“審判庭的案子是……是由審判庭全權主理的,他們一般是已經確定了罪證,才象征性地開一場會,來昭示犯人的罪行。”

伊容垂了垂眸,他輕聲道:“先生,實不相瞞,這個案子的當事人,您也認識。”

耶夫卡有些訝異:“是誰?”

伊容道:“尤利西斯。”

耶夫卡更驚訝:“他被指控犯了什麽罪?”

伊容回答道:“叛國,洩露高級軍密,審判庭的指控還沒有發下來,大約就是這幾天了,你知道,這樁罪名一旦安在他的身上,尤利西斯少將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耶夫卡沈默了片刻,問道:“既然是這樣,他為什麽不自己來呢?我得知道具體的事件始末才能做決定,我知道你們關系很好……但是……”

伊容打斷了他,輕聲道:“我們不止是關系好。”

“他是我的愛人。”

耶夫卡楞了一下,他隨及點了點頭,問道:“所以伊容長官是認為尤利西斯少將被人誣陷,所以才請律師申辯嗎?”

“這我要考慮一下,審判庭的案子不是小事……即便是被誣陷,但還需要一些有力的證據。”

“不是。”

伊容擡起一雙冷淡的眼眸,道:“耶夫卡先生,我能保證你勝訴。”

“你要出庭為尤利西斯少將作證?”

耶夫卡正色道:“長官,你要知道,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他的證詞是沒有什麽說服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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