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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愛字箴言全部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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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愛字箴言全部燒光

深愛?

他和尤利西斯之間根本沒有愛情這種東西, 兩個人相互糾纏,血與肉的交融,往深裏看不過都是欺騙和利用。

伊容霎時間覺著有些好笑, 但他沒有笑出來,只是保持著表面禮貌性的假象微笑,氣定神閑地坐在這位年少有為的律師面前, 聞言他搖了搖頭,道:“耶夫卡先生, 我說您能勝訴,就絕對不會讓您輸。”

耶夫卡張著口楞了兩秒,他默默道:“我知道伊容長官是相信我,但如果要保證百分百地勝訴……還需要一些強勁有力的證據。”

伊容垂了垂眼睫,覆又擡起, 道:“我不僅相信您,也相信我自己。”

耶夫卡拿著手裏的鋼筆轉了兩圈,他沈默了片刻,問道:“那麽伊容長官是確定已經拿到可以辯駁的證據了?”

“不算是證據, ”伊容笑了笑, 他向後靠著椅背, 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微笑道:“但我確實能幫助尤利西斯成功翻案。”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紙幣,道:“如果耶夫卡先生相信我,就請接下這個委托。”

耶夫卡沈思了片刻,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張紙幣折起來放進口袋裏, 道:“我還需要考慮, 長官。”

“我需要知道事情的始末。”

伊容知道這樁事耶夫卡是接下來了,他嘆了口氣, 道:“耶夫卡先生年少成名,如果審判庭的案子能勝訴,將來一定名聲大噪,說不定在二十八歲之前就能追上您父親的腳步。”

耶夫卡道:“名聲大噪不是我的目標。”

“我知道,”伊容語調輕松,“為正義之錘說話是您畢生的追求,法律條文就是耶夫卡先生的信仰。”

耶夫卡頓了兩秒,他道:“雖然是這樣,但是我還是想提醒您,作為和尤利西斯少將關系匪淺的軍官,您的證詞大概率不會被審判庭采納。”

“所以……如果有確切的證據,我希望這些東西不是由您親自拿出來,委托給一個與尤利西斯少將素不相識的人,陌生人拿出的證詞,會更加有說服力。”

伊容頷首,緊接著道:“放心,即使是皇族利刃的審判庭,面對強有力的證據,也會不得不采納的。”

他說著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風衣衣擺上的細微褶皺,向耶夫卡行了一個平級軍禮,道:“希望耶夫卡先生能細細考慮,期待得到您的答覆。”

耶夫卡點頭道:“好,我會仔細考慮這次委托。”

伊容笑了笑,道:“那麽,回見。”

耶夫卡也站起來,他打開律所的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伊容攏緊了風衣,他走出大門,軍靴踩在雪裏,不過半個小時,原本晴朗的天空再次籠罩上一層暗雲,耶夫卡發現他的腿傷似乎更嚴重了些,忍不住提醒道:“伊容長官,您別怪我多嘴,您的傷勢可能需要手術。”

伊容回身搖了搖頭:“多謝您的關照。”

他斂了斂眉,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事,伊容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中,似是無意地問道:“耶夫卡先生喜歡看電影嗎?”

耶夫卡楞了一下,他道:“我對電影不是很感興趣,但如果是伊容長官邀請,我卻之不恭。”

伊容笑道:“家裏有一盤老電影的磁帶,時間挺久了,我想耶夫卡先生如果感興趣,下次我給您送過來。”

耶夫卡哭笑不得:“難道是黑白無聲電影?”

“無聲還不至於,”伊容微笑道:“不過確實是一部黑白電影,現在大約已經找不到資源了,只有某些收藏家會存有這些東西。”

耶夫卡最近清閑,也樂得站在寒風凜冽的門口和伊容聊天,聞言他笑了笑,擺手道:“既然是伊容長官的收藏品,那麽我就不奪人所愛了。”

伊容垂眸淺笑,他看著軍靴上沾染的雪花,道:“那是一部好電影,如果有機會的話,耶夫卡先生或許有朝一日會喜歡上它。”

聞言耶夫卡也提起了一絲興趣,他問道:“那部電影叫什麽名字?內容講什麽?”

“和您的職業相關,叫做《控方證人》。”

伊容刻意地停頓了一下,笑道:“耶夫卡先生有機會還是自己看一遍吧,我記憶力不好,轉述不清楚的。”

耶夫卡也微笑道:“那麽有機會的話,我會看的。”

伊容點了點頭,他的身影緩慢消失在雪地裏,耶夫卡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張大面額的紙幣,上面的墨印是帝國最新發行的信章。

他站在雪地裏呼了口冷氣,喃喃自語:“真是沒想到。”

尤利西斯和伊容居然是愛人的關系,向來冷淡紳士的伊容長官,竟然會為了尤利西斯,選擇和審判庭做對抗。

膽子太大了。

耶夫卡回到辦公室裏,看見桌子上的紙幣整整齊齊地鋪開,他點燃煙鬥默默地抽了一口,然後翻開記錄案子的羊皮本,在最新空白一頁,加上了尤利西斯的名字。

……

“先生。”

伊容正沿著街沿垂眸緩慢地挪動腳步,止痛藥的致癮性越來越強,隨之而來的是伊容服藥過度帶給他原本就殘破的身體的耐藥性,一年前他只吃一顆藥,就可以頂上五六天,到現在吃六七顆藥,也依舊壓不下去腿部骨骼的摩擦疼痛。

“要麽吞槍去死,要麽茍延殘喘地活著。”

其實伊容向所有人說了謊,他的腿並不是兩年前受傷的,這件事要再往前劃,追溯到三年多以前,他因為身受重傷,從前線退下,隱瞞了從前的名字,徹底終止了他的軍旅生活,後來伊容在病床上足足躺了半年左右,審判庭派他年輕時最好的朋友萊恩迎接他重回權利中心。

如果他沒有上過前線,如果他沒有選擇離開審判庭轉向戰場,如果他那時當機立斷選擇做手術,他絕不會是現在這個被磋磨到傲氣盡失的樣子,伊容站在權利中心,他可以俯視底下所有的軍官,掌控他們的命運,像尤利西斯口中審判庭的定義一樣——皇族的走狗,最鋒利的刀刃。

如果他沒有下去看看……

如果他作壁上觀。

或許……伊容俯下身,看著眼前那只裹成一個小團子的男孩兒,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琥珀色眼睛裏倒映著地面上的冰雪,他輕輕地道:“小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或許他連這個給他講過道理的送報小男孩都遇不到。

——君子論跡不論心。

多擲地有聲啊,他以前為什麽想不懂呢?不管尤利西斯有沒有背叛帝國的心思,只要他的意志與自己相同,即使是瘋狗,卻依然能成為帝國審判庭最鋒利的一把刀刃。

小男孩似乎有些冷,他吸了吸鼻子,反手從背後拿出了一束鮮艷的藍色玫瑰花,或許是因為伊容即使俯下身,對於他來說也有些高了,小男孩費力地踮起腳,將拿束藍色玫瑰花捧到他的面前,道:“先生,送給您,祝願您一生平安幸福!”

伊容見他顫抖著腳尖,幹脆半蹲了下來,看著面前這個不過七八歲大的孩子,伸手磨蹭了一下他凍得紅紅的臉頰,問道:“是誰讓你送來的嗎?”

小男孩下意識想說出一個名字,還沒開口便用力捂住了嘴,搖了搖頭道:“嗯……是我送給伊……伊容先生的。”

伊容無奈笑了一聲,他接過小男孩手中的玫瑰花,冰藍色映照著他過於蒼白的面容,看著有一種命不久矣的錯覺,伊容伸手撥弄了一下花瓣,問道:“他在哪裏?”

“他?”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隨及用力搖頭,道:“我不知道呀!”

“好吧,”伊容將自己的圍巾脫下來,細致地給面前凍得直縮脖子的小男孩圍上,他握著小男孩的手指,道:“那麽我換一種問法。”

“尤利西斯少將在哪裏?”

小男孩睜大了眼睛,他有一雙類似於尤利西斯的藍色眼睛,尤利西斯的眼睛像是深海裏的藍寶石,這個孩子的瞳孔深處,卻似乎能看得到一望無際的天空。

“他不讓我說。”

伊容楞了一下,他看了眼男孩身後那個高大的影子,問道:“尤利西斯不叫你告訴我?”

男孩用力點頭:“不能說不能說。”

“哦——”伊容拉長了聲音,道:“尤利西斯不叫你告訴我是他送了我這束玫瑰花?”

男孩點了點頭,伊容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

“作為帝國未來的勇士,我是絕對不能將長官的秘密告訴外人的!”

他搜腸刮肚想要找一切很有氣勢的狠話出來說,最後憋了半天也沒再說出一句話來,伊容挑眉笑著等待。

“您,您死了這條心吧!”

他話音剛落,下一秒頭上就挨了一個栗子崩,男孩猝不及防矮身驚叫一聲,回過身只看見了黑色軍裝上金鷹勳章照出的光影,尤利西斯收起手指走向半蹲在雪地裏的伊容,小男孩看見了他的臉,睜大了一雙眼睛:“尤利西斯少將!”

尤利西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伸手將伊容拉起來,握了握他冰涼的手,道:“再讓你們多聊兩句,你要把我告訴你的所有信息都抖落出來了。”

伊容挑了挑眉:“尤利西斯少將還有不能告訴我的事情。”

他說的是肯定句,但顯然沒有包含什麽過多的氣憤情緒,尤利西斯側頭看了他一眼,誠實道:“親愛的,我回了趟辦公室,處理了一些事情。”

伊容將手裏的玫瑰花遞給尤利西斯,在口袋裏摸了摸,摸出幾顆尤利西斯曾經塞給他的水果糖,他俯身遞給了面前的小男孩,拍了拍他的頭,道:“好了,快回家去吧。”

“外面很冷。”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他的目光劃過尤利西斯軍裝上的金鷹勳章,向他行了一個生疏拙劣的軍禮:“那麽,我告辭了。”

尤利西斯看著他沒有說話。

伊容只能接過他的話,笑著道:“好,再見。”

……

“你還站在這兒幹什麽?”伊容看著小男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轉頭看了眼拿著一束藍色玫瑰花發呆的尤利西斯,擡起一只腳輕輕踢了下他的腿彎,問道:“回辦公室處理什麽事了?”

這種緊要關頭,尤利西斯最好不要再給他鬧出什麽難以解決的幺蛾子。

尤利西斯擡起眼睛,恰好一陣風吹過,將藍色玫瑰的花瓣吹松了一片,那雙寶藍色眸子比他懷裏的玫瑰花更加鮮艷,伊容耐心等待著他的說辭,卻不料下一秒尤利西斯又把頭低了回去,他看著腳尖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伊容:“……?”

尤利西斯低聲道:“親愛的給他五顆糖,卻只給我一顆……好久了我都沒舍得吃呢。”

伊容上下掃視了他一通,擡手輕輕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尤利西斯害怕得閉了閉眼睛,落到臉頰上的巴掌卻並不疼,他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人,咬了咬舌尖,藍色眼睛中迅速積起一層淚光,真是比專業演員還要利落。

他咬唇問道:“你憑什麽打我?”

憑什麽?

伊容不知道他在玩鬧什麽東西,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尤利西斯,你又在發什麽神經?被絞殺前哪怕正常一點兒,或許還能留個好名聲。”

尤利西斯站著不動受了他一腳,好像忽然從委屈的狀態裏滿血覆活了,他絲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軍裝上細小的泥漬,然後上前兩步,俯身用頭發蹭了蹭伊容的胸口,笑嘻嘻地問:“親愛的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嗎?”

“啊,我看最近時興這樣的小可憐角色,以為親愛的會感興趣呢!就給你演繹了一下子。”

伊容無語了半晌,轉身就走,尤利西斯站在原地呼了口氣,強壓下內心的震動和枯涸,然後再次揚起笑容跟上伊容的腳步。

回到家裏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下午,伊容脫掉風衣打開了唱片機,尤利西斯靠著門聽著耳邊再熟悉不過的緩慢輕音樂,他現在已經能完整地把一整首曲子哼出來了,尤利西斯摸了摸口袋裏最後一封信,顫抖著呼出一口氣。

關於貝爾加莫城的軍務,其實沒什麽好處理的,尤利西斯買完花托付給了送報的小孩子,然後去了辦公室,他在上了鎖的櫃子裏,翻出了一個木制的箱子。

盒子裏是他追求伊容時手寫的情書,花體英文十分漂亮,字字句句都是他在深夜裏,心臟跳動在筆尖,書寫出來的浪漫情話,愛字箴言,尤利西斯沒有絲毫形象地坐在地面上,他將那些信全部拿出來,一封一封地看。

看完一封就用打火機燒一封,兩個小時,尤利西斯的身邊堆滿了紙張燃燒後留下的灰燼,細細地看,還能看得出那上面的字跡,尤利西斯低聲念著那些情書,從最開始,到後來,每一個字都沒有略過。

就好像在這兩個小時內,他又重新愛了伊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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