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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如果他能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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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如果他能預知

藍色玫瑰花?

尤利西斯迷茫地眨了下眼睛, 大腦一片空白,他的臉被伊容雙手捧起,面前的愛人含笑看著他, 輕輕地說道:“我在街角看見了,那家花店櫥窗裏有很漂亮的玫瑰花。”

“給我買,尤利西斯。”

實話說, 這麽久以來,尤利西斯從來沒奢求過能完完全全地得到伊容的愛, 他其實只要那麽一點兒來自愛人的關註,就可以再活很長時間,曾經被伊容毫不留情丟掉的那些鮮花,如果及時撿起來灌溉上營養液,它們也能活得更好。

伊容想要花……他想要一束藍色的玫瑰花……

“好。”

尤利西斯下意識想從伊容的身上爬起來去完成他的指令, 剛挪動了一下膝蓋,下一刻就被伊容用力拉了回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帶著溫和的笑容:“不急,尤利西斯, 你現在應該還在養傷, 最好不要出門露面了。”

尤利西斯點了下頭, 隨後他低下頭,將自己的嘴唇貼在了伊容白皙的脖頸上,伊容能感覺到他曾經摸過的那顆小尖牙正在細細地摩擦他的皮肉,尤利西斯張口咬著他的脖子側邊,卻沒有用力, 伊容忍不住癢得想要推開他:“幹什麽啊?尤利西斯, 你是狗嗎?”

尤利西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似乎已經接受了一切,關於他已經成為對伊容來說一個沒用的廢物這件事,他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只是輕輕磨蹭著愛人的頸子,輕聲懇求道:“親愛的,你走之前,帶著我身體的一部分離開吧。”

“我會活著接受審判,所以心臟不可以,其他的……眼睛,指骨,或者是筋脈……只要是你喜歡的……都行。”

這是要活生生取出來的意思?

伊容被他的瘋狂震驚到了,他雙手緊緊握住尤利西斯的肩頭,皺眉問道:“你在想什麽?”

“我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尤利西斯平靜地看著他,看起來並沒有發他的瘋病,可在那雙沈靜過分的藍眸下,伊容看到了海嘯前即將崩塌的高樓,大廈將傾,頂端高掛的旗幟搖搖欲墜,他明明說著自己已經成為了過期的棄子,顫抖的手指卻對伊容說——求求你了,不要拋棄我。

他明明說過那麽多自辱的話,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所有東西全部獻給伊容,即使身上遍布著被淩虐的青紫痕跡,也依舊不要臉地一次又一次地湊上去,自輕自賤,讓伊容把他當成男妓來玩弄,他明明從來不顧忌任何東西,往往是想說什麽就說出來了,想做什麽也從來不考慮後果,卻在最後的這樣一個假象溫馨的時刻裏,畏手畏腳,鋒芒全部收斂。

尤利西斯看著他,慢慢道:“你不帶我回去,我的魂靈會不得安息的。”

“我會攪擾你的睡眠,進到你的夢裏去,窗簾被吹起來的時候,電視機打開的時候,鏡子上的水霧被擦去的時候,我都會出現。”

伊容挑眉反問:“你這是在恐嚇我?”

尤利西斯道:“我在懇求你,親愛的。”

伊容道:“少將說自己從來不相信鬼神,現在居然說這些,是想法有了改變嗎?”

尤利西斯沒有回答。

伊容並不想知道他的想法,他沈思了片刻,道:“算了,尤利西斯,讓這一切在萬聖節前結束吧,我們都拖延太久了。”

這一切總要有個結果的,他的身體已經到了一個瀕臨死亡的節點,靠藥物維持的身體早已經千瘡百孔了,止痛藥的副作用和尤利西斯的放縱讓他成為一個罪大惡極的施暴者,這一切其實早就該結束了。

尤利西斯藍眸微合,他輕聲問道:“親愛的不陪我過聖誕節嗎?這一年過去,我就25歲了。”

伊容搖搖頭,像是撫摸一只毛茸茸的寵物一般,手指安撫著他淩亂的頭發,他低聲道:“來不及了,尤利西斯,已經徹底來不及了。”

他的身體拖不了那漫長的兩個月,在消亡之前,伊容決定把曾經對尤利西斯的一切薄待,全部還給他。

來不及了……

尤利西斯細細呢喃著這四個字:“來不及了……”

確實來不及了,審判庭的動作會很快的,他追趕不上接受審判的速度,子彈會在微秒內穿透他的大腦,向四周炸開鮮紅的煙花,而伊容會帶著那些秘密,帶著他兩年時間得來的一切情報,給予聯邦真正的春天。

那時候,大約他會徹底掩埋在硝煙戰火之下,禁區中草長鶯飛,百年內將沒有人敢踏足。

但是如果尤利西斯能預知,能知道後來的一切,如果他能看看他心愛的人變成最後那副極其瘦弱病入膏肓的模樣,如果他能知道他的神明被病痛磋磨致死的結局……

他寧願從一開始,就失去所有。

……

伊容開始變得很忙,他開始頻繁地外出,頻繁地在大半夜接到來自各種陌生號碼的電話,尤利西斯被賜予了睡在伊容床上的權利,月色當空,他攏緊被子,睜著一雙漂亮的寶藍色眼睛,在黑暗中描摹伊容的骨骼,外面的雪積得很厚很厚,尤利西斯躺在伊容的身邊,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冷。

好幸福啊。

只是把所有東西全部送給伊容,就能得到這樣近乎於情人的待遇,即使脫光了蹭到伊容的被子裏和他一起睡,放肆地握他的手指,都不會再被大半夜地扔出去,夜晚他趁著伊容睡著,偷偷親吻他的臉頰,肆意地說一些放蕩的情話,伊容大概是察覺到了,卻只是用手臂摟住他,撫摸著他的頭發,對他輕聲道:“不要鬧了,尤利西斯,我很困。”

尤利西斯小心翼翼地瞥著愛人的睡顏,輕聲細語回道:“對不起,我知道啦。”

尤利西斯是知道他在忙的,伊容或許是在準備回聯邦後的事宜,懷揣著那些秘密回到他的國家,伊容會受到至高無上的尊敬,尤利西斯沒有深究,但他暗喜自己是伊容的第一個最重要的信徒。

“嗡嗡——”

電話震動了幾下,尤利西斯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他聽見伊容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感受到他掀開了被子起身,手機的亮光照在伊容的臉上,尤利西斯藏在被子裏看著,心臟劇烈地跳動。

伊容拿著電話回頭看了他一眼,尤利西斯立刻閉上了眼睛,眼睫卻忍不住地顫動,他害怕伊容發現他像一個神經病一樣半夜一直在偷窺著他,所幸伊容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太久,他從枕頭下拿了什麽東西,然後推開門去了浴室。

尤利西斯挪動著自己的身體,躺到了伊容原來的位置上,被子裏的暖意還沒有散去,像一個溫柔的擁抱一樣,緊緊包裹著他,尤利西斯舒服地喟嘆一聲,然後在黑暗中啃咬著自己的手指,等待著伊容回來。

伊容拿著震動的電話來到浴室裏,他反手鎖上了門,“哢噠”一聲,伴隨著什麽東西撲通倒下的聲音,伊容忍不住皺眉屈膝半坐在了地面上,他接通電話,單手用發顫的手指,艱難打開了那只白色的小藥瓶。

“再緩兩天,名單我已經發給你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傳過來:“還緩?再緩你的身體能撐得住?伊容,現在進行手術截肢,你還有活命的機會。”

伊容輕笑了一聲:“不要。”

“我寧願死也不會躺床上做個無知無覺的植物人的,那太難看了。”

萊恩氣憤地捶了一拳桌子:“你以為你現在那副樣子能有多好看?”

伊容把電話拿遠了一些,他嘆了口氣,道:“萊恩,說正事吧,我困得要死呢。”

“不是誰都像你一樣日夜顛倒。”

萊恩默默地啐了他一口:“……你還真能睡得著。”

伊容反問:“為什麽會睡不著?”

沒等萊恩回答,他繼續道:“現在希瑞斯戰區的對抗正處於白熱化階段,你了結了波冬,短時間內派不出其他人去那邊駐守,白白失去一個駐地,那時候你就該上絞刑架了,萊恩。”

萊恩恨恨道:“那不歸我們管。”

“好好,”伊容十分好脾氣地順著他說話:“等到希瑞斯那邊看到贏面,再審判波冬,這樣就可以人盡其用了。”

萊恩沈默了一下:“……過河拆橋?”

“你還會成語呢?”伊容輕笑了一聲:“一碼歸一碼,守護希瑞斯戰區是波冬的職責所在,謀殺上級是他的罪名,應該得到懲罰。”

萊恩再度沈默了片刻,他問道:“你怎麽確定波冬謀殺上級?”

伊容道:“捉回中心城,上一級刑罰,嚴刑逼供,得到證據後上審判庭,然後絞殺。”

萊恩道:“你說的倒是簡單。”

伊容垂著眼睛看著手裏的白色小藥瓶,聞言輕聲道:“這原本就很簡單。”

萊恩道:“你以前不是這麽想的,你說我們不能錯殺忠誠的軍官,所以才浪費時間一個一個去調查。”

伊容從藥瓶裏倒出一顆白色藥片,他拿在手心裏,聞言淡淡地“哦”了一聲,道:“我改主意了,審判庭不是一向都是這樣的作風嗎?我們應該順勢而為,審時度勢,才不會讓自己陷進去。”

“歪理!”

萊恩把桌子拍得“咣咣”響,伊容再次把電話拿遠了一些:“再吵我掛了。”

萊恩咬了咬牙,問道:“尤利西斯怎麽解決?你能保證他那個瘋子能像波冬一樣輕易認罪?”

尤利西斯這個人說不準,他不管是在軍部還是在審判庭,名聲都相當不好,被炸彈傷到半死都能堅持拿著槍換敵方數十條人命,面對上級卻依舊是寸步不讓,他還只是個尉官的時候,被人暗地裏辱罵,尤利西斯半夜找到那個人狠狠錘了他一頓,打得人面目全非,頭上的皮膚都扯掉了一大塊,露出陰森森的血肉。

第二天罵也罵過了,罰也罰過了,尤利西斯卻死咬著牙不認錯,把審訊室搞得一團糟,偏偏當時有一位上將很欣賞他的作戰能力,動用自己的權利把這個不聽話的野狗保了下來。

萊恩本以為他會順勢加入那位上將的陣營,卻沒想到尤利西斯從始至終都不在乎軍部的分裂,始終保持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最後遭到了那位上將的報覆,被下派到了貝爾加莫城前線戰區。

聽見他的話,伊容狹長的眼眸微瞇,他挪動了下腳尖,難得正色起來,他慢慢道:“尤利西斯是我一個人的獵物,我會全權負責審判他的所有罪行。”

萊恩輕哼了一聲:“他要真能聽話就怪了!”

伊容思索了片刻,慢慢道:“我倒是覺得他挺乖的,雖然有時候會呲牙。”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尤利西斯睡在他旁邊的夜晚,那只不太安分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遍了他身體的每一個地方,尤利西斯屏著呼吸,在他的腰間落下密密麻麻的親吻,如果不是伊容裝不下去了,尤利西斯很有可能會重覆去年聖誕節那種荒誕至極的行徑。

萊恩聽了他的話,嗤笑一聲,不知道該回覆什麽,兩人相對沈默了一會兒,萊恩默默地嘆了口氣,問道:“你那個藥,吃了多少了?”

伊容把小藥瓶裏的藥瓶全部倒出來,他大致數了數,大概還有個六七顆,聞言回道:“吃了一年半多一點兒,二十二個月……”

“嗯……二十二瓶吧。”

他說完將手心裏所有的藥全部倒進了嘴裏,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伊容忍不住皺起了眉心,強忍著反胃將藥片咽了下去。

“二十二瓶?!”

萊恩咣當一聲摔碎了什麽東西,他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伊容把手機音量調小了一點兒,道:“現在二十三。”

“你死吧,你去死吧,媽的!”萊恩沖著電話怒罵:“讓惡魔撒旦把你帶走!你個瘋子!”

這藥物的副作用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伊容更加清楚,這藥就是他組織研發的,審判庭用它來控制底下的軍官,到現在這個報應報到了伊容自己的頭上。

伊容原本想對他說:“別罵了別罵了……”

可還沒開口,那邊“滋啦”一聲電流聲,隨後便是一陣忙音,最終徹底沒了一點兒聲響,伊容根據聲音推測,萊恩或許是把電話摔碎了。

他艱難起身來到洗手臺旁邊,打開水龍頭,用手拘了兩捧冷水灌到苦得發澀的嗓子裏,閉著眼緩了一會兒,回到了臥室中。

掀開被子的時候,內裏還是暖的,伊容靠著床頭看了眼旁邊把整個腦袋包裹住的尤利西斯,輕聲道:“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他得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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