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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自由對他來說是一種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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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自由對他來說是一種懲罰

尤利西斯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 眼底卻越來越沈,他的手不自覺地將伊容的衣角攥得很緊,沒好全的傷口處被衣料磨得生疼, 指尖卻蔓延出冰冷的寒霜,這一瞬間,他幾乎想到了任何最壞的結果。

伊容可能是放棄了, 伊容不想要他所掌握的那兩個數字了,伊容可以對他很溫柔, 對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樣好——伊容要丟掉他,伊容不要他了……伊容可能……他可能要回到聯邦去,再也不見他了……

“你楞在這兒幹什麽?”

伊容一只手握著另一只手臂的手腕,手臂輕輕垂在身前,明明是看起來很矯情的動作, 他卻做得無比自然,周身冷淡的氣息絲毫不減,清冽的眸底是一片冰雪,他垂眸看著尤利西斯臉上的笑容漸漸落下, 目光落在他沾著血漬的手指上, 輕聲問道:“尤利西斯, 你在想什麽?”

尤利西斯咬著舌尖,低聲和他商量:“親愛的,我……我可以先告訴你一些別的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留住可能會因此遠離的愛人,向來桀驁不馴的瘋狗在愛情小說的美好結局中依舊卑微,尤利西斯如今是那只自幼被困在牢籠裏的鬣狗, 傷痕累累的身體早就習慣了主人的牽制, 便再也不能忍受脖子上的項圈被脫下來。

自由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懲罰。

尤利西斯擡起眼眸,問道:“親愛的, 除了那兩個數字,其他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伊容握住他的手腕,翻過來看了一眼,陳年的傷口泛著木木的白色,有的可能是在戰場上受的傷,有的或許是被他的怒氣波及,可如今到底已經是好了,但也不應該這麽多,他思索了一會兒,問道:“尤利西斯少將有自殘行為嗎?”

尤利西斯的眼睫顫了顫,他搖了搖頭,順著伊容的動作松開手,輕聲道:“沒有,親愛的,我的身體是你的。”

“撒謊。”

伊容的語氣平淡,他用指甲用力掐了掐尤利西斯手指骨節上的傷口,尤利西斯連一點兒疼痛的氣音都沒發出來,他看著面前的人,似乎是在期待什麽。

伊容翻看著他的手臂,輕輕皺了下眉,這麽一看,尤利西斯身上多出了那些他並不記得額外的傷疤,大概也是他的手筆,只是正好藥性發作,尤利西斯又死皮賴臉湊上來,就這麽遭了無妄之災,十八道刑鞭前半段伊容並沒有任何記憶,只是後半段清醒了過來,他才算是勉強知道有這麽一件事。

伊容握著他的手腕,道:“走吧,我問完了。”

他在打開辦公室門的一瞬間松開了尤利西斯的手腕,腳步停在原地,對著尤利西斯做了一個手勢,道:“少將,先請。”

尤利西斯斂了神色,他輕輕問道:“伊容沒有其他想知道的嗎?”

比如一些軍事數據什麽的,這些東西暴露出去尤利西斯大概率死不了,但降職嚴懲是絕對逃不了的,判不了他洩露軍密,也得判他一個失職,總之,拿這些東西換取伊容的在意,尤利西斯從來不會有任何一點兒心虛。

他原本就不是一個忠於帝國的軍官不是嗎?

至於帝國的危亡,誰要管?

傻子才給帝國賣命!

伊容看著他,微微挑眉道:“我不想知道,長官。”

他見尤利西斯楞在原地沒有動作,轉身走出了辦公室的門,道:“走吧,去刑訊室。”

這是要對他行使那二十道刑鞭的意思嗎?

尤利西斯的眼睛亮了亮,他想伊容可能是要借刑鞭的懲處,來發洩一下被他拒絕的怒火,這樣最好,那十八道刑鞭他都受過來了,二十道而已,不過是多兩道,只要伊容別丟棄他就最好了,他才不要伊容待他和別人一樣呢。

尤利西斯摸了摸被伊容掐過的傷口,微微松了口氣,他連忙跟了上去,走在了伊容的身邊,原本低沈的氣息瞬間變得明朗,那副笑容又重新掛在了臉上。

伊容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遞給他,“最近辛苦了,長官,給你顆糖吃。”

尤利西斯接過那顆糖,透明藍色的糖紙裏包裹著甜絲絲的東西,這是他給伊容口袋裏放的那些水果糖,被伊容還回來一顆,尤利西斯珍之若重把它放進自己軍裝外套的口袋裏,就像是收到了什麽名貴的禮物。

伊容見狀輕輕笑了一聲:“你不吃,你要把它供起來不成?”

“長官哥哥送給我的,不舍得吃呢~”

尤利西斯夾著嗓子,故意學那些中心城裏貴族小姐嬌嬌氣氣的做派,伊容沒好氣地冷笑,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將他扯到路邊,俯身從路邊拾了一把雪塞進他的領口,冰冰涼涼的感覺從脖子滲入胸口,“凍一凍,清醒一點。”

尤利西斯笑著打了個寒戰,嬌聲道:“親愛的,好冷呀。”

伊容用沾著雪花的手拍了拍他的臉,沈聲道:“尤利西斯,別整這一套,不惡心嗎?”

尤利西斯握著他的手用軍裝袖子擦幹凈他手上的雪漬,放在唇邊哈了口熱氣搓了搓,乖巧笑道:“我以為親愛的會喜歡這樣呢,下次不做了。”

……

刑訊室裏的燈光有些發暗,白熾燈搖搖晃晃地掛在屋頂,照得伊容燈光下的臉晦暗不明,他慢慢地在一旁的墻壁上挑選著適手的鞭子,手指滑過一條條帶著倒刺的刑鞭,如針般的尖刺紮破了他的手指,伊容看著手指上的血跡,還沒什麽動作,被鐵鏈鎖在刑架上的尤利西斯臉色反倒先變了一下。

鎖鏈“嘩啦”響了片刻,又很快安靜下來,尤利西斯咬著牙,那道伊容手指上的紅色似乎激起了他的扭曲和瘋狂,赤/裸的上身不停發抖,伊容見狀蹲在他的面前,摸了摸尤利西斯的頭發,道:“安靜,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脖子上栓著繩索,他廢力地擡起頭,輕輕回道:“好。”

伊容看了他片刻,將破了一小塊的手指遞到了尤利西斯面前,豆大的血珠順著他的手指滲入指甲的縫隙中,尤利西斯微微動了動身體,他伸出舌尖將伊容手指上的血跡舔去,濕潤的軟舌觸碰到伊容的指節,來自愛人鮮血的味道叫尤利西斯有點隱秘的興奮,他的身體顫抖著,將腦袋往前伸了伸,含住了伊容半根指節。

伊容面無表情,昏暗的燈光下,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外露的情緒,尤利西斯的舌尖抵在他指尖細小的傷口上,有些微微的發癢,伊容用另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尤利西斯脖頸間的繩索被迫收緊,他有些喘不上氣來,只能含著伊容的手指小心地呼吸。

尤利西斯似乎是在刻意地討好他,因為方才辦公室裏對他說了拒絕的話,那兩個數字是所有將級軍官遠比性命更重要的密碼,伊容原本就沒想能得到,只不過是例行詢問罷了。

得到或者得不到,對他來說其實都沒什麽用。

他想尤利西斯或許是害怕他借著這場刑罰下重手,既然是這樣……

伊容的目光掃過墻壁上那些刑鞭,低聲道:“尤利西斯,懲處只說是二十道刑鞭,沒有具體指定是什麽等級。”

尤利西斯咬著他的手指,含糊地“嗯”了一聲。

真是舔個沒完了,像狗一樣。

伊容低頭看向他,沈聲命令道:“松口,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張口讓他的手指退出去,他擡起一雙藍色的眼睛,輕聲道:“這樣的話,親愛的就可以隨意選擇鞭子的等級啦。”

即使超過二十鞭,也沒有人會對這次的懲處有什麽異議。

伊容的確是這個意思,但他聽著尤利西斯的話,總覺得他說的和他自己想的不是同一個意思,伊容站起來,拿著紙巾擦幹凈手指上的水漬,低頭問尤利西斯:“少將想選擇什麽等級?”

尤利西斯似乎有些驚訝:“親愛的,我來選麽?”

伊容什麽時候居然會給他選擇的權利了?尤利西斯回想了一下以往伊容的行事作風,他看起來紳士溫和,私底下其實是說一不二的,冷漠又疏離,如果不是他主動湊上去,伊容大概一年也和他說不了幾句話,尤利西斯有時候覺得他並不像一個單純的情報官或者是間諜,倒適合做一個冷血無情的刑官。

伊容道:“受懲處的是你,當然是你來選。”

尤利西斯跪在地上思索了片刻,他輕輕歪了歪頭,微笑道:“我要最高等級的刑鞭,親愛的。”

伊容挑了挑眉:“你確定?”

尤利西斯仰頭對著他笑,慢慢道:“我確定。”

“我知道剛才在辦公室裏,因為我的拒絕,你生氣了……對不起。”

伊容道:“我沒有生氣。”

尤利西斯沒有反駁,他垂下了眼睛,輕聲道:“你可以隨意懲罰我,親愛的,我都受得了的,但那兩個數字,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伊容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他垂眸看著地上的尤利西斯,反問道:“暫時是什麽意思?”

尤利西斯輕輕回答道:“我總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別生氣,用我來發洩一下怒火吧,親愛的。”

伊容轉身從墻上隨手拿了條刑鞭,站在他的面前,低聲道:“尤利西斯,你這樣說,我才更生氣。”

“啪!”

沒等尤利西斯回答,伊容擡手一鞭子打在他的胸口處,尤利西斯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一鞭,身體劇烈抖了一抖,被手銬拷起的手指緊緊攥成拳,他咬了咬舌尖,熟悉的血腥味兒讓他清醒過來,倒刺帶出的碎肉落在地面上,伊容原本幹凈的襯衫上被濺了一道血跡。

伊容沈聲道:“長官,報數。”

尤利西斯沒有報,他擡起一張笑臉,啞著聲音道:“親愛的,沈淪吧……你應該拿起手上的鞭子,毫不留情地鞭打我,抓著我的頭發勒令我不許哭,痛了也不能喊出聲,你應該肆意地淩虐我,發洩我拒絕你的不滿……”

伊容將鞭子拿在手裏,沒有聽他的瘋言瘋語,“你不報數,這一下就不計在懲處裏。”

十八鞭已經能把尤利西斯打個半死,二十鞭應當勉強還能喘氣,可再多的,就不知道該是種什麽情況了。

尤利西斯輕輕道“好。”

但他依然沒有報數,只是擡頭咬了咬下唇,正對著伊容冷漠的目光,道:“親愛的,我好愛你呀……”

所以,求你了,你應該這樣做。

伊容應該扯著他的項圈,用腳把他踩在臟汙的泥土裏,讓他感覺到他的愛人是在身邊的,是觸手可及的,即使這樣會遭來更多的虐打,可尤利西斯什麽時候怕過這些?

尤利西斯以往兩年間一直在追尋伊容給他的溫柔,他羨慕伊容對其他人那麽好,可追尋到底,他才發現自己想要的從來不是這種平淡的東西,他不想要成為那些千篇一律的人中的一員,他不想要伊容對待他紳士有禮,他不想要伊容溫柔地對他說官方的話,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伊容,單純的只是他。

不是他附帶的任何東西。

尤利西斯孤身一人從血流成河的戰場,慢慢爬到少將這個軍職上,沒有人給過他溫暖,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麽去愛,只是遇見伊容後,他才學會了討好愛人,學會了對自己的愛人笑,學會拿自己身上的傷痕來哄愛人高興,尤利西斯沒有被教過這些,只是那時候他的確很想給伊容的胸口插上一支浪漫的紅玫瑰。

這是他愛一個人本能的反應。

從來不用教,也不用學。

伊容拿著鞭子擡起他的下巴,血腥的氣味縈繞在尤利西斯的鼻尖,細碎的皮肉還粘連在鞭子的倒刺上,尤利西斯擡著一雙澄澈的藍色眼睛看著他,伊容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尤利西斯,你永遠不長記性。”

尤利西斯嗓音柔柔的,他輕輕道:“是呀,所以懲罰我吧,親愛的伊容。”

伊容拿著鞭子繞到他身後,問道:“長官需要止痛藥嗎?”

尤利西斯反問:“伊容會給我吃嗎?”

伊容用他原來的話反擊:“我不告訴你。”

尤利西斯看不見他的神色,只垂下頭低聲喃喃道:“你果然是生氣了……”

伊容又是甩手一鞭子打在他傷痕遍布的脊背上,他冷下聲音,道:“你最好還沒瘋。”

伊容在心中記著數字,整整二十鞭,除了空曠刑訊室裏鞭子破空的聲音和鐵鏈相撞的細碎聲音,尤利西斯始終沒有開口喊一句疼,他垂著頭跪在那裏,像一個被毀了嗓子的啞巴,伊容丟下刑鞭,將錄制的視頻傳到自己的電腦上。

尤利西斯的背上鮮血淋漓,他微微動了動僵硬的手臂,揚起一個笑容:“你消氣了嗎?親愛的?”

“今天的二十鞭,好像沒有上一次重呢。”

伊容沒有理他,他刪掉了原來的視頻,拿濕紙巾擦幹凈了手,拿了鑰匙俯身去解尤利西斯身上的鐵鏈,尤利西斯湊近他,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胸口,小聲建議道:“親愛的,你不想拍張照片嗎?”

伊容依舊沒有理他,鐵鎖深深地嵌入尤利西斯的手腕,他解得有些困難。

尤利西斯藍眸下蘊含著一片猶疑,他伸出舌尖咬住伊容沾了血的襯衫的衣角,聲音有些模糊:“我不聽話,你可以把照片放到報紙的第一頁……叫我身敗名裂。”

伊容解開了他手腕上的鐵鎖,將鏈條扔到一邊,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點燃,尤利西斯的目光追隨著他看不出神色的臉,心裏倏然一緊,泛著微微的疼痛。

還是不行嗎?

伊容還是沒有高興起來,上一次鞭打他過後,伊容明明很好說話的,就算是偷親了他,拉了他的手也沒有對他發脾氣……

尤利西斯咬了咬牙,他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沈聲道:“伊容,第一個數字是7。”

伊容拿著煙的手頓了一下,煙灰順著白熾燈的光飄落在地面上,空蕩蕩的刑訊室裏,尤利西斯沒了束縛,但他依舊跪在那裏,迎著刺目的燈光努力想看清伊容的臉,伊容想要的數字,他已經說出來了一個。

這樣,他應該消氣了吧?

可是最後,他只聽到伊容說:“真失望啊,尤利西斯。”

你居然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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