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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生生明火,明暗無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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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生生明火,明暗無輒

至此兩人原本表面上還算和緩的關系徑直掉入冰點, 花想容被鎖了脈,又接連心神大傷,已經是耗盡了所有氣力, 蕭讓塵派了重兵把守在永樂殿外,只為防著他一個人,是捏死了不想叫他下山的心思。

他說:“這是你欠我的。”

四年欺騙, 從頭到尾的一場算計,到如今事情敗露, 花想容卻連一句忠心愛意的話都不肯說,接連兩次傷他,蕭讓塵從他利落的動作和琉璃瞳孔中已經全然看不出往日的溫情,這幾日他睡得很不好,看著花想容愈發瘦弱下去的身體, 蕭讓塵心疼極了,但除了叫他喝藥,卻也做不了什麽,他胸口和脖頸間兩處致命傷也總不見愈合, 就像他們已經完全暴露在陽光底下, 像薄薄的冰面一樣, 一擊就碎的感情。

熾陽普地,冰雪消融。

花想容或許是累了,又或許是接受了被鎖脈囚禁的事實,他虛虛地斜靠在榻上,只穿著一身白色的裏衣, 發絲垂下來遮住他半張臉, 蕭讓塵看不見他這句話後花想容的絲毫反應,他靜靜地閉著眼, 手指擱在腹間,仿佛隔絕了一切。

蕭讓塵心中頓然升起一陣恐慌,他上前去緊握住花想容冰涼的手,開口似乎是想要急切地說些什麽,但手心裏另一只手抽離的動作把他所有想說的話遏制在喉嚨裏,像苦膽一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花想容並不看他,這株已經被他養壞了的菟絲花如今卻又一朝回到了四年前的模樣,冷淡漠然,不說話也不笑,蕭讓塵強壓著心裏的悲哀,他緊緊蜷縮的手指骨節發白,勉強開口道:“你為什麽做出這種樣子?我沒有虧待過你。”

他對花想容好甚過對自己好萬分,四年利用,他認了,欺騙他也認了,接連捅自己兩刀,他也強壓著認了,可如今他不過討一點花想容對他的愛,就這麽一點兒,他都討不到,剝開一切算計,花想容根本不愛他,這事實多明顯,可蕭讓塵就是不敢相信,一如他故意欺騙自己一樣,他想他只要把花想容綁在身邊就好了,可惜的是,乞討的人從來不會知足。

花想容掀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蕭殿主只是不肯接受罷了,我裝不出來你喜歡的性情,桓無名也不會變成花想容。”

蕭讓塵的心狠狠顫了一下,他咬著牙,道:“這四年你都裝過來了,到現在又是為什麽連裝都不肯裝了?”

“也是,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把我利用個徹底就想擺脫我,在你眼裏所有人都只不過是一個目標,如若當初你的任務是刺殺我,你也會毫不留情地把我們四年的情意一抹而去。”

花想容沒有反駁他的話,只是輕垂著眼眸,道:“暗衛是這樣的,冷血無情,蕭殿主習慣就好。”

蕭讓塵四肢都像是被冷水灌進去了一般,又僵又冷,他不敢擡頭看花想容冷漠的表情,指節深入手心,溢出血絲,他沈默了片刻,道:“何厲不是這樣,我殿裏所有的暗衛,都沒有像你這樣……翻臉不認人。”

“當初你病重,是何厲去北境極地給你取的雪蓮草煮藥,你嫌喝藥太苦,暗七值殿的時候偷偷給你桂花糖,因此挨了罰,我默認婁馳給你頂罪,他受了二十鞭還沒忘記把你惹下的爛攤子收拾掉……”

“是我讓他們為我這麽做的嗎?”花想容打斷了他,道:“蕭殿主與其在這裏斥責我,不如好好想想等烏桓山莊勢起該如何應對。”

“現在想起來要翻舊賬,殿主莫非是覺著我會因此痛哭流涕?”

蕭讓塵擡眸看他,沈聲道:“你從來沒覺得愧疚……”

花想容道:“我沒有什麽好愧疚的。”

蕭讓塵喉嚨裏的酸澀溢出來,他深呼了口氣想緩解一下,回想著他說過的話,心想道:或許是這個話題把他們之間的關系又扯遠了,原本不該這樣的,最近煉器堂裏新打了一對金蝴蝶簪子,蕭讓塵幾次都想給他拿過來,他是準備好好地哄這個人的,可是花想容下一句話總是比上一句更毒。

蕭讓塵從來不知道這株嬌氣的菟絲花狠起來會這麽狠,一點兒情面也不留,字字都能紮得他心口鮮血淋漓,如今已經是千瘡百孔了。

“暗七幾個月後方才二十歲,還未及弱冠,他以前值殿的時候總給你帶山下的糕點,私底下把你當哥哥看待,我睜只眼閉只眼就放過他了,這些你都記得吧?”

花想容不明意味地笑了一聲,道:“殿主比我記得更清楚。”

“殿主不就是借此想叫我認錯?好,我認錯了,我在皎月城殺了暗七,何厲要找我報仇嗎?讓他來,我如今筋脈已經被鎖,沒有什麽好忌憚的了。”

“蕭讓塵,你是這樣想的嗎?你還在顧忌什麽?”

蕭讓塵臉色僵硬了一下,沈聲道:“你只是認錯,但你從來不覺得你有錯。”

他這話話說的絕情,花想容卻比他更加決絕說道:“所以我不善良,我不是七年前救了你的那個人。”

蕭讓塵全身都顫了一下,他咬著牙,只覺得胸口越來越悶,直到透不過氣來,瀕臨窒息,他才很勉強地開口說道:“四年情意,你真是沒有一點兒心軟,你太狠了,桓無名。”

花想容原本一片雲淡風輕,他高坐在雲端,俯瞰著面前的人竭力地回憶往昔企圖喚回他的良知,可直到這三個字出來——桓無名,他居然像被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一般,心口頓痛。

“蕭殿主現在知道我和花想容不一樣了?”

蕭讓塵咬著牙,道:“你們原本就不一樣。”

花想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道:“對,所以就這樣吧,還有什麽好說的,蕭殿主不是向來都是這樣獨斷專行嗎?”

蕭讓塵被他哽得再說不出一個字來,其實現在再來看看花想容,才能發現他這個人是真的沒有心的,目的達成了就將他甩在一邊,連再裝一下都不肯,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把一切傷害都推給他,到如今這種境遇,又能說得清是誰的錯?

蕭讓塵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撐著一旁的桌子僵硬地起身,自幼歷經苦楚從未掉一滴眼淚的人,在花想容的面前露了怯,可即使是這樣,即使是這樣,他還是輕輕地說:“想容,好好休息。”

窗外的桃花已經慢慢開了,粉紅的顏色十分喜人,天氣轉暖,近來也總是下雨,染得桃枝都濕漉漉的,蕭讓塵心想:等到雨過天晴的時候,桃花大約會開得更好看的,到那時,他們應該能摒棄前嫌了。

還不晚。

花想容看著他慢慢起身,留給她一個墨色的背影,在蕭讓塵即將踏出門口之前,他輕輕地道:“蕭讓塵,我快要死了。”

蕭讓塵驟然停住腳步。

“我身上的病治不好,丘堂主開的藥只能緩解,我自幼在暗衛營中訓練,落了許多舊病,常年吃慢性毒藥,暗七吃過的苦我沒有比他少吃半點兒……”

說到這裏,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就像你說的,我不覺得我有錯,暗衛互出殺招原本就是不成文的規定,他沒有殺掉我,而我殺了他,難道就是我有錯?”

花想容坐起來,肯定道:“蕭讓塵,我沒有做錯。”

蕭讓塵的手指深深地陷入手心中,原本已經愈合的傷口再次裂開,他的臉色很不好,聽著花想容的話,他沒有回頭,嘴唇張合幾次,最後低聲說道:“你不會死。”

“按你的規矩,你也的確沒有做錯。”

“花想容,你只是沒有心。”

花想容沒有再說話,他看著蕭讓塵的背影,攥緊了袖子,聲音有些啞:“既然蕭殿主已經這麽認為了,那就請離開吧,我想休息了。”

蕭讓塵的喉嚨裏像被塞入了什麽東西一樣,連帶著四肢都僵硬無比,他站在門口,聽見了花想容帶著哽咽的聲音,他其實想開口問他:你是不是哭了?

可是莫名的思緒灌滿了他破碎的心臟,他知道一旦他回頭看,就完了,他會一輩子被花想容玩弄於股掌之間,花想容太清楚他的軟肋是什麽了,只要他坐在高高的雲端裏掉一滴眼淚,蕭讓塵整個身子就已經被灼燒殆盡。

最後的最後,他冷下心腸,依舊沒有回頭:“你有沒有心,不是我認為的,而是你讓我看到的。”

“別再給自己開脫了,我不會放你走。”

花想容看著殿門合上,眼裏的情緒依舊未落,他側身躺在了床榻上,琉璃色眼珠中落下一灘淚水。

【你入戲了?哇,這麽虐嗎?】

系統的電子音忽然響起。

花想容嘆了口氣,道:“你難道沒發現我是激動的嗎?”

他和白術隱瞞了這麽久關於烏桓山莊以毒養暗衛的事實,其實就是想在蕭讓塵面前說出來,蕭讓塵若是聽進去了,他就完全入了白術的局,主角這次有他這麽大力相助,再不贏反派真的說不過去。

等到白術計謀成功,花想容即刻死遁,誰又能知道他到底有沒有中毒?

至於後續?

白術的計謀從頭到尾都不是殺了蕭讓塵,而是重振烏桓山莊,事業批主角是這樣的,心中無男人,拔刀自然神。

主角贏了還能有什麽後續?

“這次要是沒有八十分,我就要舉報主系統了。”

做主角的工具人搞這麽久的事業,真的很累,況且誰會喜歡上班?容枝巴不得現在就死遁,可成為反派的早死白月光最重要的不是死,而是“白月光”,他得叫蕭讓塵明白:其實他是愛他的,只是互相誤解,才導致了最後的死局。

……

花想容再從床上醒來的時候,難得沒有看見蕭讓塵的影子,他穿好了衣服下床,正準備從書架子上找一本話本子拿來打發時間,永樂殿的門卻被輕輕推開,花想容回頭看去,一個嬌小的鵝黃衣裙的小姑娘端著藥碗進來,頭發分開被梳成兩個可愛的小丸子,發上的頭飾換成了偏粉色的小牡丹花。

花想容隨手抽了本書出來,回頭詢問道:“大小姐怎麽來了?”

蕭純把有些發燙的藥碗輕輕擱在桌上,吹了吹發紅的手心,嬌俏的樣子還是叫花想容忍不住笑了,他上前把書放到枕邊,給蕭純拉了把椅子,道:“有下人在,大小姐給我端什麽藥?“

“燙著手可就不漂亮了。”

蕭純杏眼明亮,她擺弄了一下鵝黃的裙子坐下來,道:“護法叫我蕭純就好了,我說過好多遍了,護法每次都不聽。”

花想容失笑,輕輕喚道:“純兒。”

蕭純有些害羞,她摸了摸微紅的臉,道:“我和索哥哥快要成親了,五月初是好日子,索哥哥前段時間忙了好久,我們打算宴請各家來慶賀。”

花想容笑了笑,道:“這很好呀,嫁衣做好了沒?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蕭純坐在他面前,手指絞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道:“索哥哥給我織好啦!是殿裏朱雀紋的樣式,蓋頭也快要弄好了。”

花想容笑問道:“純兒的頭發又是索堂主給紮的呀?”

蕭純點了點頭,道:“我的衣裳都是他選的,近來他總是忙,我還鬧過脾氣,原來是忙著給我織嫁衣。”

她輕輕地哼了一聲,道:“錯怪他了。”

蕭純看著他,像是又想起什麽,連忙把藥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道:“護法大人,喝藥。”

花想容輕挑了下眉,實際上這時候再喝藥都沒用了,他的死早已經算好了日子,但這個世界裏他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這些雜事沒必要和她說,蕭讓塵大概也不會向別人主動提起自己被擺了一道的事情,花想容端起藥碗,直截了當,一氣喝盡。

蕭純從身上的口袋裏掏出一顆蜜餞給他,捏著手指道:“其實我這次過來,還有別的事……”

花想容咬著嘴裏的蜜餞,疑惑地“嗯?”了一聲,道:“什麽事?”

蕭純起身坐在他旁邊,低聲道:“我聽索哥哥說,你和哥哥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也聽不懂,但是我知道護法是被哥哥罰禁閉困在這裏了。”

花想容手指一頓,臉色依舊沒變,他摸了摸小姑娘頭發上的牡丹花,道:“沒什麽事的,你哥哥沒有罰我,他只是生氣了。”

蕭純顯然沒信,她壓低了聲音,在花想容耳邊道:“我來的時候,外面有很多暗衛在值守,往日裏沒有這麽多的,何堂主說護法你做錯了事……可是哥哥明明說過護法不會有錯的。”

花想容這次是真的被這小姑娘一句話當胸一刀,狠狠捅進去了,他暗暗緩了下呼吸,道:“沒有哪個人不會犯錯的,純兒。”

蕭純看了他一會兒,問道:“護法是不是想離開孤湖山?”

花想容沒說話,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手裏卻被身旁的蕭純塞進了一塊玉制的東西,蕭純抿了抿唇,輕聲道:“我來,其實是想給你這個東西的。”

花想容垂眸看了眼手裏的圓形玉石,翻過來看見這之上刻了個“婁”字,蕭純靠著他,道:“這是婁堂主叫我給你的,他說你要是想離開,就等哥哥不在的時候,幫你從地道中走,那邊是原來婁氏的一個暗道。”

“哥哥近幾年才當上殿主,他不知道。”

花想容捏緊了手中的玉石,他看著那個“婁”字,輕聲道:“被發現了,你我或許沒有什麽事,可婁堂主卻是要受罰了。”

蕭純咬著下唇沒說話,花想容把玉石還到她手裏,輕聲問道:“純兒也舍得我走嗎?”

蕭純搖了搖頭,道:“我想讓護法開心,護法是我半個哥哥,你以前教我念書,給我帶糕點,我都記得的。”

花想容心中有些輕輕的發顫,他想起來那個被自己殺死在皎月城裏的小七,極其勉強地笑了笑,道:“等看純兒嫁了人,我再離開。”

蕭純站起來,垂眼看見了他放在枕邊的那本書,問道:“那是什麽書?”

花想容沒拿起來給她看,只是道:“民間的話本子,你不愛看的,我知道你只愛念詩。”

蕭純問:“這是講什麽的?”

花想容搖了搖頭,笑道:“不清楚,我還沒看,你就進來了。”

蕭純“哦”了一聲,有些舍不得道:“我得走了,要是被發現我來這邊待得時間太長,何厲一定會向哥哥告狀的,到那時我就要抄書了。”

花想容有些疑惑:“蕭讓塵不叫你來?”

蕭純撇了撇嘴,道:“前幾天護法病了,哥哥不叫任何人進來的。”

花想容問:“那今天你怎麽進來了?”

蕭純努了努嘴,道“我是殿裏的大小姐,哥哥不在,他們得聽我的。”

花想容便笑:“你哥哥去哪裏了?”

蕭純想了想,道:“索哥哥說,他今早去了烏桓山莊。”

……

烏桓山莊內。

白術一身素白衣裳,笑容淡然端坐在堂前,他手中拿著一子黑棋,眼眸輕垂,看著桌上紛雜的棋局,道:“我知道你還會來找我的。”

“蕭殿主知道這招棋叫什麽嗎?”

蕭讓塵沒有心思和他話家常,他的腰間掛著那把湖熙劍,開門見山道:“如你所說,第二場交易,給孤解藥。”

“什麽解藥?”

白術挑起眉,在棋盤上落下一子,自顧自地給他講解起來,他的手指在棋盤上點了幾下,道:“這一步叫,直攻軟肋。”

“白棋本勢強,可這一子落下,要挾著它的要害之處,便退無可退,防無可防。”

蕭讓塵如今就是這個被要挾著軟肋的白棋,他竭力了壓下心中的怒氣,道:“桓無名體內慢性毒的解藥,給我。”

白術眼眸擡起,他伸手將棋盤上的棋局擾亂,黑子和白子雜亂地混在一起,有幾顆棋子落下棋盤,摔在了地上,白術聽著耳邊的聲音,道:“我曾經告訴過無名,刀只是殺人的工具,終有被折斷的一天,軟肋才是一個人最觸不可及的,捉住軟肋,他就贏了。”

蕭讓塵手指握緊了腰間湖熙劍,他一雙銳利的眼眸深沈,被人算計輸了,他不是輸不起,輸得起第一次,也不是輸不起第二次,只是被人要挾了自己心裏最在乎的人,他感到郁悶無比,越想越是氣惱,周身的氣息也開始沈悶起來。

白術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他擡起眼睛,看著對面強行按捺這怒火的人,輕輕笑了一聲,道:“解藥,我有。”

“可蕭殿主能拿什麽來換呢?”

這世上沒有白來的東西,蕭讓塵松開劍柄,沈聲問道:“你想要什麽?”

“孤湖山南方商鋪三年讓利,”白術頓了一頓,輕聲道:“我要五成。”

蕭讓塵冷笑道:“白客卿可真是獅子大開口。”

白術的眼睫微微上揚,他不緊不慢:“蕭殿主若是給不起,那就請回,容我提醒你一句,這藥是桓江所配,桓江雖是醫師榜第九,但他是南疆人,丘萬裏再有能力,也尋不到制作解藥的藥材。”

蕭讓塵緊了緊手,沈聲道:“白客卿這是在威脅孤嗎?”

白術笑容淡淡:“蕭殿主若是沒有軟肋,又怎麽會被我威脅到?”

“無名是我最看好的下屬,他曾經從烏桓山莊幾次逃跑,都沒能成功,是我把他救了下來,我很喜歡他,曾經教導過他下棋,可大約實在是沒什麽天賦,他總學不會。”

“實話跟你說,無名也是我的軟肋,他死了我會非常難過,但是蕭殿主……”白術輕輕揚起一個笑容:“你要和在下賭這個嗎?”

賭誰會更加心軟?

花想容現如今的情況賭不起,蕭讓塵不會拿他的性命去賭那五成讓利,他幾乎沒有思考,直接開口道:“第二場交易,我同意了,南方商鋪的利潤,三年,我讓你七成。”

白術輕輕挑了下眉。

蕭讓塵站起來道:“多出的這兩成,是我和你的第三場交易。”

他壓著心裏的焦躁,道:“花想容這個名字,你這輩子,都不許再用,以後桓無名就是花想容。”

白術爽快地答應下來,他道:“往後我就是白術,不會再有別的身份。”

蕭讓塵拿到了那個瓷制的小藥瓶,他檢查過後將藥好好地收進了懷裏,像是放下了心,他道:“白術,你真的很聰明。”

白術道:“你已經說過了。”

蕭讓塵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真的不愧是天下第一謀士,是我輕看你了。”

四年謀劃,讓一個暗衛潛伏在他身邊,卻始終沒有對他下殺手,直到四年後皎月城大宴,他主動鋪出一切,讓桓無名來做選擇,不管他選什麽,白術都不虧。

這一次,白術真正贏得徹徹底底。

……

蕭讓塵回來後,孤湖山下了一場很大的雨,連檐上的風鈴聲都模模糊糊地聽不真切,蕭讓塵脫下被雨淋濕的外衣走進內殿,回來的路上他什麽都沒有想,心裏只有花想容那張蒼白的面容,一時之間居然忘了內力可以避雨。

他帶著滿身寒意進到內殿的時候,花想容正躺在床上拿著一本書看,聽見蕭讓塵的腳步聲,也沒有絲毫的反應,蕭讓塵不知道該如何和他說話,只是將懷裏護了一路的藥放在桌上,輕聲道:“解藥,我給你拿來了。”

花想容擡了擡眸,他將手裏的書扔到一邊坐起來,拿起小瓷瓶看了看又放下,嗤笑一聲道:“這不會是什麽斷絕經脈的藥物吧?”

“往後殿主豈不是更加省心?連暗衛都無需派這麽多了。”

“花想容,你非要如此揣測嗎?”

蕭讓塵一路疾行,給烏桓山莊讓利七成為他換藥,得來的卻是這樣近乎嘲諷的話,白術說的的確沒錯,花想容是他的軟肋,最觸不可及,可他說出口的話,卻也最能傷到他的心底裏去。

花想容輕輕地笑,他道:“蕭殿主昨日不是這麽說的。”

蕭讓塵看了他一會兒,沒想起來到底是他說的哪句話讓他做了對比,只是看著花想容那雙含著冷漠和嘲諷,卻唯獨沒有愛意的琉璃眸子,心裏也不禁為自己悲哀起來。

“你做錯事,我為什麽不能說?”

花想容手指頓了頓,沒說話。

蕭讓塵往日裏最怕他生氣,最怕他不理自己,可如今才知道,花想容是把這種冷漠的行為當作了傷害他的刀,肆意使用,完全不管他心裏有多痛。

他總是想,讓那些事過去吧,都過去就好了……回到他們以前最相愛的時候,可惜的是,夢境終究破碎,花想容根本不愛他,他太難過了,於是連表面的鎮定都維持不住,他執著於翻舊賬來叫花想容對他的話做出些反應。

明明是這個人的錯,可他卻能堂而皇之地反過來傷害他,花想容靜靜地坐著,聽見他的話,也只是沈默了片刻,輕聲道:“蕭讓塵,你前些日子也不是這麽說的。”

蕭讓塵的心裏被他緊緊攥住,花想容此時的語氣像極了撒嬌,他差一點兒就在這句話下潰不成軍,可是掀開表面的薄膜,往深處看去,他大約也只能看到花想容的又一個目的,他往前翻舊賬,花想容就更加往前翻。

翻來翻去,仍舊是一塌糊塗的你對我錯。

蕭讓塵不想求別的,他只求花想容能施舍他一點兒微末的愛意,若是連這一點兒都沒有,那他真的是太可憐了。

看著蕭讓塵幾次變換的臉色,花想容慢慢移開了視線,道:“你曾經說過,在你這裏,我不會有錯,現如今你三番兩次地來指責我,是忘了你曾經說過的話嗎?”

“那是我對花想容說的,”蕭讓塵悲哀地笑著:“是你先欺騙了我,為什麽又要怪我食言?”

“所以你其實還是介意七年前救了你的那個人不是我,”花想容擡起眼眸,道:“你只是付出四年,覺得不甘心罷了。”

蕭讓塵閉了閉眸,“你向來都回避自己的錯誤,不願意聽懂我的話。”

花想容低下頭,道:“你出去吧,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蕭讓塵沈默了片刻,看了他一會兒,終究還是忍不住軟下了語氣:“我不打擾你休息,記得把藥吃了,我們之間……我們之間只是還有些糾結的東西,等你病好了,我們再慢慢說。”

花想容道:“沒什麽好說的。”

他咬著唇擡眼,道:“我沒有心,蕭讓塵,出去吧,這件事以後也不用再說了,你知道我逃不出去。”

蕭讓塵看了他一會兒,終究是推門走了出去。

殿外的雨下得更大,連屋檐上的風鈴聲都聽不清,其實他回來的路上並非是什麽都沒想,只是想得太多太亂,所有的東西全然忽略,心裏只剩下他的名字,他回來的時候想說什麽呢?他想說那日馬車上的話本子他看完了,他想告訴花想容,書生對公主一見鐘情,最後和公主在一起了,他想告訴花想容他的簪子已經打好了,一直在他懷裏放著。

他還想對花想容說:你在我這裏是沒有錯的,這句話永遠作數,只是你太冷心冷情了,我看不到你對我一絲一毫的愛意,有些難過……只能把你困在我身邊。

蕭讓塵坐在殿外的臺階上,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衣裳表面,他從懷中掏出那對金簪看了看,和之前完全一模一樣的,什麽都沒有變。

明天吧,雨過天晴之後,殿外的桃花樹會很好看,其實前幾天他就想叫花想容一起看了,他們曾經一起打算過釀桃花酒,蕭讓塵幾次想問花想容:“外面的桃花開得正盛,你要不要去看看?”

可是話終究沒有說出口,蕭讓塵在他的身上只能接受到冷漠,桓無名的愛,他一點兒也求不來,只能這樣慢慢地,慢慢地磨,希望能磨到他心口松動的那一天,把他的想容再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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