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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桓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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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桓無名

蕭讓塵抱著凍得有些發抖的花想容上了馬車, 把盤子裏的兔肉割成一小塊一小塊地餵給他,花想容縮在他懷裏全盤接下,垂著眼眸慢慢咀嚼, 蕭讓塵怕他噎著,又倒了杯熱茶放到他手邊。

花想容今日接二連三被驚嚇到,原本爍亮魅氣的眼眸有些微微的木然, 蕭讓塵給他餵著吃食,看著他忍不住輕斥道:“你說你, 去給我洗什麽劍?今日是跌到河裏,明日若是一個不小心用劍誤傷了自己,又該怎麽辦?”

花想容輕輕擡眸,聲音有些啞:“殿主知道屬下是個受不起驚嚇體弱多病的人,如今嫌棄我了?”

花想容在烏桓山莊是天下聞名的客卿謀士, 到永樂殿四年卻一事無成,甚至多次惹了亂子都是由蕭讓塵擺平的,若是放在江湖中看,花想容怎麽樣都真真切切地像個蕭讓塵養在身邊的寵侍, 他問出這句話, 有些像撒嬌, 又有點抱怨的意思,蕭讓塵參不透,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指抹去他眼睫上殘餘的淚漬,輕聲道:“我哪裏嫌棄過你?”

“想容, 我心疼你。”

這是他從烏桓山莊搶來的人, 再如何體弱,蕭讓塵也養得了, 他說他能比烏桓山莊養他養得更好就絕對不會說謊,他寧願花想容的名聲真被那白術奪了去,從此默默無聞,他寧願花想容真真正正地變成一株嬌氣的菟絲花,永遠依存著他而活,而蕭讓塵會用最名貴的養料,把他養得繁盛。

他寧願如此,也不想花想容再去費心沾染什麽江湖謀劃,他本就該是活在自己羽翼底下,嬌貴的紅牡丹。

蕭讓塵心思百轉千回,他輕輕搓了下手指間的濕潤,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邊發間,略有疑惑地挑起眉,問道:“你發上的蝴蝶簪子怎麽少了一個?”

花想容楞了一下,也像是剛剛才發現一樣,下意識伸出手去摸了摸側耳的頭發,手指下卻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大約是掉在溪水裏了……我忘了。”

蕭讓塵笑著摟住他,道:“掉了就掉了吧,等回殿了我再給你打一個新的來。”

又捏著他蒼白瘦削的手腕看了看,低聲道:“總覺著你腕上少個什麽東西,如果戴支蒼崀青玉鐲子,該是好看的,去中原了我給你尋一尋。”

花想容也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銀鐲子也好看,我在…我在烏桓山莊的時候,見桓越手上有個什麽平安鐲,不容易碎,也丟不了。”

蕭讓塵輕笑一聲,刻意忽視了他話裏有關烏桓山莊的字眼,只是道:“你腕子好看得很,戴什麽鐲子都配,暖玉養人,若是能把你的病養好了,我摔千萬個玉鐲子都樂意。”

花想容沈默了半晌,問道:“若是我的病養不好呢?”

蕭讓塵聞言心口一滯,臉上的笑意也停頓了一下,他伸出手臂攬花想容入懷,下顎抵著他的發絲,輕聲安慰道:“我養你,養得好的。”

怎麽會養不好?

蕭讓塵像是給自己吃定心丸一樣,堅定決絕地重覆道:“放心,丘萬裏說你的病不嚴重,來日一定能養得好的,就是千萬不能再受寒了,別叫我總心疼。”

僅僅是咳嗽倒還好,若是發了熱,在常人身上或許算不了什麽,可放到花想容身上,那就是一件大麻煩事,四年前蕭讓塵把他多少次從死亡邊境裏拉出來,他自己早就記不清了,只知道那一次一次的心慌手抖,像鞭子一樣,早就把他馴成了個花想容一旦出什麽事,就躁動不安的人。

只有花想容好好地在他身邊,他才能有片刻的冷靜。

花想容靠著他,輕輕地承諾道:“那我以後好好喝藥,再也不把藥倒在花盆裏了。”

蕭讓塵笑他:“你這是知道偷偷倒藥做得不對,現在想起來認錯了?”

花想容眼尾輕挑,他伸著手指故意撩著蕭讓塵的頭發拽了一把,用力輕輕的,蕭讓塵根本沒覺著疼,只覺得這人又在撩撥他了,便捏著他的手吻了一下,道:“難道我說得不對?你不好好吃藥,真的是把我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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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眼睫揚起,一板一正地說道:“屬下做錯了事,惹怒了您,求殿主罰。”

蕭讓塵怎麽可能罰他?

花想容撒嬌就像是一壇醉人的桃花酒,蕭讓塵光是湊近他聞一聞,整個心就都被他勾走了,心甘情願地徹底栽在這株菟絲花身上。

蕭讓塵忍不住低笑:“你說說,我能罰你什麽?”

罰了他,花想容生氣了,要哄人的不還是他自己?蕭讓塵倒不是不樂意哄他,只是那天發現他倒藥的事實在是真的叫他有些惱怒了,不好好這麽說一遭,早讓他改了這個壞習慣,蕭讓塵怕他囂張得以後再病了,當著他的面也不吃藥。

他總是比花想容更在意他的身體的。

花想容抿了下唇,看起來有些委屈:“殿主真要罰我啊?”

蕭讓塵挑眉,暗色的眼底劃過一絲含著笑意的無奈,“這不是你說的?你說我罰你什麽好?”

花想容松開拽著他頭發的手,把自己的臉肆無忌憚地湊到了蕭讓塵的面前,雙手在他腦後反扣交疊起來,輕聲道:“那殿主來罰吧,屬下不躲。”

他有些過於妖艷的臉近在咫尺,一雙上挑的眸子仿佛蘊滿了醉人的酒釀,花想容半瞇著眼睛看他,唇邊笑容玩味,像是有十成十的把握蕭讓塵不會對他動手。

蕭讓塵寵他這麽久,就是想要他保持這樣什麽都不用怕什麽都敢做的囂張,這樣才能牢牢把他扣在自己身邊,可到這時他聞著花想容身上淺淡的香味,不合時宜地有些心猿意馬,便也不委屈自己,傾身低頭一口咬在了花想容的脖頸上,他想得好,咬一口給他咬腫了,這就是道印記。

可末了卻還是心疼,心裏再怎麽想,也只是張開牙齒輕輕碰了碰他,只咬出一個極淺的牙印子。

花想容驚叫一聲,一把推開他裹緊了衣袍,道:“疼!”

這就疼了?

蕭讓塵看著他脖子上的牙印皺眉,伸手摸了摸,陷下去的幾處印子有些凹凸不平,但別說血了,連一點兒紅色都沒見,一瞧花想容卻是在偷偷地笑,便也無可奈何地跟隨著他笑了。

他拉開衣領,叫面前這個笑著的小混蛋看他脖子上血淋淋的咬痕:“你看你咬得我,這樣我都沒喊句疼,我輕輕碰你一下你倒是好意思說疼了。”

“誰叫我知道殿主疼我?”

花想容眨了下眼,道:“殿主不舍得罰我,我知道的。”

蕭讓塵唇角微揚:“你知道什麽?”

花想容主動上去吻了他的下唇,沾在他唇邊,低聲道:“我知道殿主待我和別人不一樣,他們有錯當罰,我錯了殿主還哄我呢。”

蕭讓塵的唇被他染熱,嗓子有些啞,他抱緊了花想容,道:“你在我這裏,不會有錯。”

花想容輕輕歪頭:“永遠不會?”

“永遠不會。”

蕭讓塵摸了摸他的臉,道:“在外你盡管惹亂子,看誰不順眼就打誰,我都擔得起。”

花想容揚眉輕笑:“我看那個白術就很不順眼,到了中原我要給他點好顏色,殿主可要替我擔著。”

蕭讓塵忍不住笑道:“你都沒見過他,哪來什麽順不順眼?”

又道:“打就打吧,誰叫他仗你的名號?別說他撐不撐得起烏桓山莊,這謀士榜上,我也沒見有他的名字,真好意思借你的名氣進烏桓山莊。”

花想容想了想,猜測道:“說不定人家這時候還小,現在還沒名字也正常。”

蕭讓塵握著他的手,道:“你真是會跟我唱反調,剛才說看他不順眼的時候怎麽不幫他說話?”

花想容反問道:“我哪裏幫他說話了?”

蕭讓塵勾了下他的鼻子,笑道:“那你是故意頂我?我說一句你頂一句,你怎麽就不想想我是站你這邊的?”

花想容道:“殿主站我這邊,那我可真的要打他了。”

蕭讓塵對他這句話很是受用,他的手背翻起來蹭了蹭花想容的臉,輕輕點了下頭,道:“別大庭廣眾地打,私底下把他叫出去,怎麽樣都行,要是被那些江湖裏的人傳播出去,還不知道怎麽編排你呢。”

花想容“嗯”了一聲,換了個姿勢躺在他懷裏,問道:“什麽時候到中原?”

蕭讓塵把他身上的絨袍往上拉了拉,道:“明日,你睡一覺就能到了。”

“這麽快?”

“你以為呢?”蕭讓塵摟著他半個身子,道:“外面拉車的馬可是能日行千裏的,孤湖山離中原又不算遠,真要說遠,那北疆得走小半個月。”

花想容“哦”了一聲,默默地閉上眼睛,道:“那你不要說話了,我得睡好了養好精神,明天才能給那白術好顏色看。”

蕭讓塵看了眼桌上的兔肉,問道:“還要不要吃點兒東西?”

“蕭讓塵,不許吵我。”

花想容合著眼睛,伸手撒嬌似的打了下他的手背,蕭讓塵心都化了,擁著他輕聲哄道:“睡吧睡吧,明日到了我叫你。”

……

天接一線亮白,模糊的浮雲縹緲,昨夜點燃的篝火已經燒盡了,只餘下一些冰冷的灰燼,何厲看了眼天色,向蕭讓塵去請了出發的命令,然後命手下人將諸般要物收拾齊整,暗七年紀小又性子活潑,昨夜趁著蕭讓塵註意力全在花想容身上,沒顧到他們這群人,和一些侍衛聚在一起喝了些淡酒,所幸沒有喝醉,到第二天還精力充沛,臉頰紅紅的。

暗衛不可私自飲酒,暗七昨晚的放肆被暗一毫不留情地告了一狀,暗七從溪水邊洗臉回來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何厲一道,他手握著劍鞘不輕不重地打在暗七背上,暗七驚叫一聲,暗一連忙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噤聲,殿主和護法在休息。”

若是吵醒了殿主還好,吵醒了殿主那位左護法,有的是好果子吃。

暗七深谙此道,他睜著眼睛點了點頭,又看見何厲側臉上的一道紅腫,有些訝異地問道:“堂主,你也喝酒被主上打了?”

何厲是從暗堂裏自幼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其間艱辛不必多說,能得到蕭讓塵的青睞,足以證明他的能力,十多年來莫說是飲酒,和暗衛無關的事他半點兒都沒碰過,什麽規矩什麽戒令,在他這裏都是本能要遵守的東西,暗七想不出來何厲有一天居然也會犯錯。

暗一正想說些什麽,卻被何厲打斷:“沒你的事,今日是我知道你私自飲酒,若是殿主知道,你就準備著回百殺谷繼續練吧!”

暗一向楞著的暗七使了個眼色:“還不快去該幹什麽幹什麽,還等著殿主降你的罰?沒規矩的東西,去探探前面的路。”

何厲和暗一兩個人一唱一和吧暗七成功罵走,深色“蕭”字旌旗在前方的天空中飄蕩著,暗一把何厲拉到一邊,低聲問道:“是殿主打了你?”

說完這句又覺得自己是個傻子,此處除了殿主和那位護法,沒有人比何厲的地位更高,不是殿主打的還能是誰?

“我已經確定了。”

何厲沈著聲音,道:“昨日我看見花想容在溪邊用了武,他有內力,絕不是個體弱多病的客卿。”

暗一皺了皺眉,“所以你告訴了殿主?”

“沒有,”何厲斂著神色,道:“我在溪邊和他過了兩招……”

暗一睜大眼睛問:“你傷了他?”

所以殿主降罪,這樣何厲臉上的巴掌就有來處了,但好像也說不通,若是何厲真傷了那位護法,殿主絕不可能是僅僅扇一巴掌那麽簡單。

何厲很是古怪地沈默了一下,低聲道:“他差點兒殺了我。”

“什麽?!”

何厲的聲音冷下來:“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暗衛過招,基本上一招便能定生死,昨晚花想容跌在溪水裏,看似是他躲過了那一記抵在他脖子上的殺招,實則是花想容對他有留手,那場過招只有他認真了,花想容只是像貓逗老鼠一樣,看著他幾次失手,最後憑著“被驚嚇到跌在溪水裏”這一樁罪名,來借蕭讓塵的手警告他,不能輕舉妄動。

暗一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何厲已經算是江湖上數的清名號的暗衛,不在他之下,這種評判,四年潛伏,這已經不單單是一個細作可以解釋得了的了,他假裝病弱,多次在殿主身邊,有很多機會下手,卻始終沒有動作,就連他會武這件事,也是他無意間或者主動暴露出來給他們的信息。

或許他有別的目的,但現在還不得而知,可放任一個武功高強的殺手在殿主身邊,還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亂子。

暗一緊了緊心神,沈聲道:“我去殺了他!”

“殿主若是降罪,我一力承擔!”

他說著就抽出腰間短刀,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行進的馬車,半空中的鷹雀突然發出一聲高亢的叫聲,何厲回過神來,抓住了他的手腕,低聲警告:“不能輕舉妄動。”

“花想容既然到現在都沒動手,那他一定有別的目的,望涯大會現場人多繁雜,假如他背後還有別的勢力,一定會和那人接頭。”

“到那時順藤摸瓜,或許可以找到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有了證據再告知殿主,何至於你一人承擔?”

暗一點了下頭,何厲看了眼手裏拿著的金色蝴蝶發簪,腦中回想起花想容在河邊摸出一顆小石子,將天空中盤旋的獵鷹打落下來的場景,心裏驀然驚現出一種猜測。

“他的招式……其實很像一個人。”

暗一問:“是誰?”

“我不能確定,”何厲搖了搖頭,又沈默了一下,回答道:“很像……桓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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