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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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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雀起

“這可是索哥哥堂中的信鴿!”

蕭讓塵聞聲望去, 沈著嗓音輕斥道:“永樂殿前,吵什麽?”

“蕭純,進來。”

花想容順著蕭讓塵的視線, 透過菱花窗,看見殿前的女子雙手捧著一只白鴿,她梳了兩個麻花辮子, 青綠色的蝴蝶發簪栩栩如生,黃色裙擺似花瓣散開, 十分嬌俏,蕭純聽見聲音,回頭看去,一雙明亮的杏眼驀然眨了眨,她單手拎著裙擺快走幾步推開了殿門, 對著蕭讓塵喚道:“哥哥!”

蕭讓塵目光落在蕭純手中受傷的白鴿子上,大概也明白了些什麽,原來是花想容打中了信堂的信鴿,所幸他沒有內力, 蕭讓塵也沒用全力, 兩個人心裏都有數, 鴿子沒有死,大概只是受了些傷,便對著花想容調笑道:“你打中了索秋白千金不換的白鴿。”

又問蕭純:“又是索秋白叫你送信來?”

蕭純點了下頭,發上的青綠蝴蝶就似要飛起來一樣,上下搖曳。

“給我罷。”

小時候蕭純就喜歡追著信堂公子索秋白跑, 到大了還是這樣, 還向他上書請求過加入信堂索氏,不過蕭讓塵沒批——永樂殿的大小姐, 去做什麽下屬?

蕭純楞楞地把鴿子想擱到他手上,蕭讓塵看了她一眼,反手從鴿子腳上取下一個小竹筒,從中倒出一張折疊的小紙條,蕭純楞了一下,提醒道:“我的鴿子!”

花想容見蕭讓塵只是掀了掀眼皮,似乎沒有要理會這位大小姐的意思,便哭笑不得地出口解圍:“大小姐,給屬下吧。”

蕭純抿著唇看了眼正在拆信的蕭讓塵,臉頰紅了一片,訥訥小聲道:“叫我蕭純就好啦!”她把手中的鴿子遞給床榻上的花想容:“護法大人……給你。”

花想容雙手接過白鴿看了看它翅上的淤傷,輕聲道:“不嚴重的,養兩天就好了。”

蕭讓塵只灌輸了一絲內力給他,花想容體弱,也沒用什麽大力氣,倒是陰差陽錯沒讓這鴿子白白喪命,若是真的把這鴿子不小心弄死了,蕭純少不得要鬧一場。

蕭純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鴿子抱在懷裏,看著花想容披散的頭發,又微微撇了撇嘴,俯身在他耳邊小聲道:“哥哥真不會照顧人,都不曉得給護法束發的……”

花想容忍不住笑了,他一天天的精神不濟,作息也不正常,要是每天都束好發,困倦的時候又要把頭發拆開來,那多麻煩,但小姑娘就是要順著她說話才好,於是花想容也一副說悄悄話的樣子,抵手在她耳邊道:“大小姐的頭發束得好看極了,是索堂主給紮的嗎?”

蕭純聽見索秋白的名字,一雙明亮的杏眸好似炸出了煙花,高興得嬌聲連忙回答道:“是呀是呀!”

蕭讓塵看著密信,抽空看了這兩人一眼,問道:“你們在悄悄說什麽呢?”

花想容輕擡著眼,身上攏著墨色衣袍,笑得開懷,連眼下的紅痣都生動起來,他柔聲道:“我們在說殿主壞話。”

“沒有沒有沒有!”蕭純連忙擺手,發絲上的蝴蝶也隨著她的動作忽閃,她輕輕拽了拽花想容的袖子,道:“我們在說殿裏哪位堂主更俊,護法,你說是不是?”

花想容順著她的話點頭。

隨口編出的一個話題,卻正好撞蕭讓塵刀尖上,他捏在手中的信紙被“嘩啦”一聲團成了團,臉上依然帶著溫和的笑意,聲音卻低沈下來:“那你們討論出什麽了?”

蕭純沒看出來蕭讓塵溫和表面底下的波濤洶湧,她眉眼彎曲,笑容如碧空明月般晴朗,努了努嘴巴,道:“我當然覺得索哥哥最俊了!”

蕭讓塵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斥道:“你就知道你索哥哥。”

蕭純不好意思地低頭看腳尖,手指捏在一起垂眸偷偷地抿唇笑,杏眼明亮如星。

“你呢?”

蕭讓塵把那團紙擱在燭火上燒燃,對著花想容挑了挑眉,“你呢?你覺得哪個堂主更俊?”

花想容:“?”

蕭純引出來的話題,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擡著一雙眼眸看了蕭讓塵一會兒,手指交疊擱在膝間,也沒立即開口說話,蕭讓塵察覺到他的目光,松開手上的紙讓它自然燒盡,然後轉過身來,看見他晾在衣裳外面的一雙赤/裸的腳,眉心微緊,上前去用他的衣服抵擋住寒氣,坐在床榻邊上,又用手系緊了花想容紅衣腰間的衣帶。

“你莫不是覺著婁馳最俊?”

蕭讓塵像是平常聊天一樣問出了這句話,蕭純沒察覺到空氣中的凝滯,她俏生生立在一旁,手指點著另一只手的手心思索了片刻,得出結論:“婁堂主也很俊,不過他太兇殘了,天天和刑罰血腥相伴,晚上會做噩夢的!”

花想容眨了眨眼,笑道:“我和大小姐想法相同。”

看著蕭讓塵臉色並未轉好,又附在他耳邊,低聲問道:“殿主是不是吃醋了?”

極其淺淡的香氣雜糅著溫熱的呼吸噴灑出來,蕭讓塵喉嚨微緊,他用指節用力掐了下手心,抑制下心中足以擊垮他所有理智的波濤,開口道:“你總是提他,他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四年來婁馳一直都是這模樣,花想容也無意結識各位堂主,一直以來都保持著不冷不熱的關系,這樣原本很好,可過了地牢那事以後,婁馳在花想容口中,就成了一個獨特的有姓名的人了,更別提是他親眼看見婁馳握了花想容的手,就算是有緣由,也難保他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花想容應當是他獨有的,是他一個人的,誰也不能搶走。

蕭讓塵手心被指甲掐出血紅傷痕,他面不改色地理了理袖口,用手指抹去血跡,將掐出的傷痕藏在袖下,就連問出的話也平靜得如同在談天一般,蕭純沒察覺到氣氛的凝滯,聽見他的話,撇了撇嘴道:“護法哪裏提婁堂主啦?明明是哥哥提的。”

花想容也道:“我沒提他。”

蕭純自以為是花想容讚同自己的話,得意地撇了蕭讓塵一眼,又把自己發上的青綠色蝴蝶發夾摘下來,別到了花想容的耳後,左右看了看,高興道:“好看!”

又道:“哥哥他就是這樣的,他雖然看起來兇,但待親近的人很好的,特別是護法還救過哥哥……”

“胡亂簪什麽?”

蕭讓塵不樂意看別人靠近花想容,手指一點示意道:“蕭純,找你索哥哥去。”

蕭純這才想起來她是來送信的,送完該回去說一聲,以防那邊以為信半路被截了,蕭純拎著裙子跑下臺階,又慢半拍地想起來什麽事:“哥哥,索哥哥叫我問,您看完信有何指示?”

蕭讓塵面無表情道:“沒有指示,烏桓山莊想造勢,孤憑什麽配合?憑它現在還真能翻了天不成?”

“嗷。”其實蕭純沒怎麽聽懂,但按蕭讓塵原話回給索秋白,索哥哥一定能明白,看著蹦蹦跳跳遠去的蕭純的背影,花想容若有所思,他手指間緊了緊,問道:“烏桓山莊要造什麽勢?”

蕭讓塵還因為方才的事,心有郁結,他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他耳後的青綠蝴蝶,蝴蝶羽翼紮得花想容耳尖有些癢,他忍不住往後躲了躲,抱怨道:“癢。”

蕭讓塵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溫聲問道:“方才蕭純說的話,你明不明白?”

花想容攏著外袍看他:“什麽話?”

蕭讓塵輕撫著他的側臉,燭光籠罩著他如同深淵寒潭的深邃黑眸,這道目光落在花想容身上,卻只留一片溫情,蕭讓塵靠近他,低聲道:“花想容,我待你最好。”

花想容手指一顫,垂眸道:“方才……”

“方才殿主提起婁堂主,我知道殿主是吃醋了……”

蕭讓塵面色不改,他用手指摸了摸手心裏的傷痕,淡淡道:“往後便不要提他。”

花想容道:“我是覺得,明明是我犯的錯,婁堂主卻白白受了二十鞭,心裏有些過不去,這原本不是他的失職。”

蕭讓塵蹲下來,自下而上看著他,道:“他該受的。”

婁馳敢握花想容的手,在地牢裏就該知道有這個後果,那二十鞭罰的不是他的失職,罰的是他越界的膽大妄為。

花想容抿了抿唇,道:“做下屬很可憐的……你是他們的殿主,不能這樣徇私。”

蕭讓塵握著他的手,輕聲道:“包庇你,於我而言,不算徇私。”

花想容把赤/裸著有些冰涼的腳放進他懷中,看了眼窗外將近黃昏的昏暗陽光,慢慢道:“你包庇我的錯誤,這樣不好,對其他下屬不公平。”

蕭讓塵握著他的腳腕在懷中暖著,聽見他的話,溫聲安撫他,道:“想容,你是不一樣的,我坐到這個位置上的意義,就是能給你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權力。”

天下第一的謀士也好,他嬌縱的護法也好,永樂殿裏所有的規矩,都可以加上一條:花想容除外,他可以在所有規矩和公平之外,做所有想做的事,這就是他縱容花想容的意義,他就是花想容的底氣。

花想容垂眸看著他,道:“蕭讓塵,我也最親近你。”

蕭讓塵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花想容是在回答他方才那句“我待你最好”的話,心裏瞬間就撇開了一切陰寒,那些焦躁頃刻間塌陷,化為輕柔的桃枝,縈繞在他的身邊。

撥開年少的雲霧,花想容在他面前。

花想容俯身抱了下蕭讓塵,道:“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蕭讓塵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好。”

他起身伸手撥開花想容耳後的蝴蝶翅膀看了一眼構造,誇讚道:“真好看。”

心裏計劃著定做一對類似的蝴蝶給花想容戴,蕭純自以為小聲地附耳說話,卻忽略了蕭讓塵是這永樂殿中內力最高的人,這樣近的距離,他還不至於聽不見。

給想容束發,給他頭發上戴小蝴蝶,這都是他不慎忽略了的地方,但沒關系,往後慢慢來,總有一天,他能把想容所有的事都考慮到,讓這個人永遠在他身邊,永遠離不開他。

……

“我以後不要和你下棋,”花想容側身躺在床上,靠著蕭讓塵的胸口,悶悶道:“我學不會。”

蕭讓塵失笑:“好,那就不下。”

他刻意讓著這人他都贏不了,可見花想容的棋技確實不怎麽樣,也沒多少這方面的天分,蕭讓塵刻板印象裏的謀士,大多以棋為謀,孤身不入局,花想容卻不會棋,或許是他的謀略,早都在腦中形成了,天下第一謀士就該是這樣的,就該和別人不一樣。

殿內燭火燃盡,只有月光照映下來,投射在半張榻上,蕭讓塵理了理絨被,往懷裏更加摟緊了他,原本花想容發上的青綠色小蝴蝶被他摘下來放在了枕邊,蕭讓塵吻了吻他的嘴角,道:“你想玩什麽,我都陪你玩。”

花想容似乎沒聽他說話,只是看著頭頂上的金紋雕畫,輕聲道:“我小時候挺喜歡吃蘋果的……後來吃多了,就膩了,烏桓山莊的蘋果不好吃……”

蕭讓塵撫摸著他的脊背,道:“烏桓山莊養得我們想容不好,都不曉得對自家的客卿好一點兒,我待你好,想吃什麽,永樂殿裏都有。”

花想容皺了下眉,忽然想起什麽事:“你今天和大小姐說,烏桓山莊要造勢,造的是什麽勢?”

蕭讓塵道:“叫她蕭純就行。”

又道:“前幾天我叫何厲去武林盟探查,那邊似乎有意要結勢,據說烏桓山莊放出了消息,殺手榜上第三,桓無名也會參與這次望涯大會。”

花想容眼睫輕顫:“桓無名?”

蕭讓塵頓了頓,有些奇怪:“你不認識他?”

烏桓山莊七年前那麽狂妄的底氣,一是天下第一謀士花想容,二是殺手榜第三桓無名,只是這二並不被大多數人所承認,這兩人同在烏桓山莊,不可能不認識,蕭讓塵用手貼了貼他的臉,道:“不認識嗎?我給你講講?”

何止是認識啊,花想容心道:這條消息簡直就是烏桓山莊在明晃晃地告訴他——你該動手了,望涯大會是最後的期限。

花想容壓下心裏的起伏,面不改色道:“沒怎麽見過他,烏桓山莊規矩很多,前後不互通的,也沒說過話。”

蕭讓塵不疑有他,只是摟著他,道:“桓無名善用暗器,一擊必殺,但你不用怕他,你是我身邊的人,烏桓山莊不敢動你。”

花想容輕輕“嗯”了一聲。

蕭讓塵抱著他,又想起一件事,便笑著跟他說:“烏桓山莊有個叫白術的客卿,據說是打著你的名號進去的,那邊想培養出第二個你,這人也不看看他自己配不配,就敢借你的聲勢。”

“等他真把烏桓山莊折騰敗了,就知道什麽是笑話了。”

什麽東西也想和他的想容齊名?

蕭讓塵心中不屑,卻仍顧及著花想容在一旁,心裏再如何,跟他講話的語氣卻依舊溫和,唯恐聲音冷了一點兒就嚇到他,好不容易養嬌的,再往回走可不好。

花想容想了想,道:“我沒什麽聲勢,他想借就讓他借吧,烏桓山莊到如今這種狀況,早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別說一個白術,就算他們真的再培養出一個我,也是挽救不了的。”

蕭讓塵笑道:“你看得明白。”

“武林盟可不是想和烏桓山莊結勢,或許是想合並了它,桓安年老體衰,桓越早就廢了,現在的大權,未必還在他們手上。”

這烏桓山莊桓氏,早就不姓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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