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特別番外

關燈
第26章 特別番外

人間四月, 芳菲未歇,梨花正好。

已近黃昏,長安街頭仍然是一片熙熙攘攘, 此時正是暮春入夏,不冷不燥,昏黃的日頭還沒落下去, 長長的寬道中央已經提前掌起了燈,不少人圍在那邊呼喊吵嚷, 十分熱鬧。

只見寬道中央的木臺之上,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一片片叫好聲中,兵刃交擊,寒光閃爍, 他們似乎是在切磋,可這樣狠的打法,又好像有什麽血海深仇。

敢在京城裏這樣大庭廣眾之下鬧事的,除了裴家的小侯爺沒有別人。

主道靠南邊的茶館二樓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靛藍衣袍的小少年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他扒著窗子, 神色緊張,一邊看著底下圓臺之上兩人的戰況,一邊向對面的另一個少年呼道:“容時容時,你看他們兩個人又打起來了!”

傅容時也連忙擱了杯子去看,底下的玄衣勁裝少年神態張揚, 手執一把長刀, 眉目間盡是風采,他仰頭看見茶館上的白衣少年正看著這邊, 挑眉一笑,然後轉身揮刀,斬向對面那人,逼得謝蒙白連連後退,刀風淩厲,在空中肅肅作響。

傅容時皺起了眉,他面如冠玉的臉上此刻帶了些怒氣,不禁厲聲道:“阿起,等他打完了,我們誰都不許給他求情去!”

靳起看著下面,連連點頭。

裴負雪太過於囂張,總要叫他吃夠了板子才能明白他不是這京城裏的霸王,過往幾次打鬥,裴侯爺都看在傅容時求情的面子上高高擡起低低放過了,這次他不給這人求情,要好好地禁他幾天,叫他長些心。

傅容時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動如山地看著底下的場面,再次喝起茶來。

這家茶館的東家是司禮大人的小兒子霍言,傅容時雖和他不熟,但霍言總說他是裴負雪的朋友,想來這裏隨時都能來,不要錢還給他留著最好的靠窗位置,京城裏茶館眾多,能符合傅容時口味的茶卻只有這一家,入口清甜,不似其他茶水那般苦澀。

傅容時曾經向他討要過原料和配方,霍言只是眨了眨眼,道:“裴負雪知道,你找他要去。”

傅容時當即便道:“他只會打架,哪裏知道這些東西?”

霍言一挑眉,道:“你不問問他,怎麽知道他不知道。”

後來傅容時還真去問了裴負雪,看著這人蹙眉艱難接收著他話裏信息的樣子,傅容時知道他可能是被霍言給騙了,他還沒來得及生氣,裴負雪轉身從桌上操起他那把長刀,不顧傅容時的阻攔,一路跑到了霍家,單方面把霍言收拾了一頓。

看著被裴負雪拎著過來寫配料的霍言,傅容時開心地拿了紙筆,還磨好了墨,蹲在他旁邊笑道:“快寫快寫!”

後來傅容時才知道,霍言原本的想法是想要叫他去找裴負雪要配料,裴負雪再來找他要,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欠自己一個人情,卻沒想到裴負雪行事如此幹脆利落,直接找到霍家來,霍言打不過裴負雪,於是含淚將配方給出。

傅容時喝著茶,想到這件事不禁笑了笑,兵刃交擊的聲音接連傳來,他往底下看去,兩個人正打得難舍難分,不過裴負雪顯然比謝蒙白更加游刃有餘,輕松得仿佛在逗對面的人玩,甚至還有空仰頭來對他喊話。

“——傅苒!你要不要吃栗子糕?!”

“等我謝罪回來給你買啊——”

傅容時噎了一下,霎時間手一抖,瓷杯從手中脫落,順著窗杦掉下去。

裴負雪見狀,三兩下直接將謝蒙白踹下了高臺,只見他雙足一頓,身體輕盈似飛,借著高臺的力騰空躍起,瞬間拔高數尺,在半空中穩穩地接住了那枚小白瓷杯。

“傅苒!”

傅容時看著他得意的笑容,違心地鼓了鼓掌,無奈道:“你快上來罷,晚些我同你一起請罪去。”

裴負雪歡歡喜喜地手扶著窗杦,縱身一躍,從傅容時身旁的窗口翻進了茶館裏,帶起一陣風,傅容時的頭發被吹得有些亂,忍不住皺眉整理了一下,靳起被裴負雪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跳開道:“霍言的茶館又該翻修了。”

傅容時被他的舉動弄得又氣又笑,正想嚴肅地跟他說說這件事,就聽見裴負雪俯身壓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方才像不像搶到了你的繡球?”

傅容時看向他,皺眉道:“你很得意?”

裴負雪勾了勾唇,給他看手裏的小瓷杯:“我搶到你的繡球,按照規矩,你應該嫁給我。”

靳起立刻捂住了耳朵,默念“聽不見聽不見”,一轉身便坐到了離得很遠的另一個靠窗位置上。

傅容時氣笑了,不禁冷冷說道:“你想得倒美!”

裴負雪見他好似真的生了氣,手指撫上他胸前發絲,整理了一下,緩聲道:“唉,我錯了,你別生氣。”

傅容時本就沒多生氣,被他這麽一哄,剩下的一點兒氣也全然沒有了,他站起身,往下面的臺子上看了一眼,有些擔憂道:“你是不是對謝公子下重手了?我看他臉上都是血。”

裴負雪淡淡一笑,也跟著他看了一眼,無所謂道:“他沒事。”

傅容時瞪他:“你說沒事便沒事啊?”

他叫靳起去找人叫醫師,看著底下的人被扶走,又不禁問道:“你為什麽總和謝蒙白過不去?”

“我沒有和他過不去。”裴負雪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道:“是他總要來惹我。”

傅容時掙脫了一下,沒掙脫開,便任由裴負雪拉著他,冷笑道:“明明是你每次都找他打架,裴負雪,你怎麽還顛倒黑白呢?”

裴負雪皺眉:“為什麽你叫靳起就叫阿起,叫我就是裴負雪?”

傅容時:“…………”

這是重點嗎?你的註意點在哪裏?

但他還是從善如流地改了口:“負雪。”

裴負雪立刻綻開了笑顏,傅容時推了他一把,道:“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話。”

裴負雪看著他,想了一會兒才道:“我看見他的臉就不高興,是他的問題。”

嗯,絕對不是他故意找事。

傅容時無奈地嘆了口氣,一句話戳穿了他:“你動手是不是因為上個月他私底下罵我?”

裴負雪微微皺眉,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他垂下一雙鳳眸,默默道:“你別生氣,下次不會了。”

傅容時看了他一眼:“我沒有生氣。”

他頓了一頓,緊接著道:“我們應該趁著月黑風高,把他裝麻袋裏打一頓。”

裴負雪楞了一下,立刻笑起來:“你說的對,下次就這麽幹。”

傅容時看了眼天色,拽著他往下面走,一邊走一邊問道:“今日宋長安怎麽沒跟著你?”

裴負雪皺了皺眉,他想了想,近些日子似乎的確沒有見宋長安的影子,大概是又被父親拉去軍營裏練武了,於是道:“我也不清楚,可能自己玩去了。”

他們走在街道上,肩並著肩,夕陽餘暉灑下,在傅容時的臉上留了一片金色的暖意,裴負雪忽然想起什麽事來,他拉著傅容時買了提熱乎的栗子糕,輕聲道:“上次秋獵我拔得了頭籌。”

傅容時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眨了眨眼睛,長睫輕顫:“嗯,你一向很厲害。”

裴負雪道:“我不是想叫你誇我。”

傅容時停住腳步:“那是?”

“我想跟你討個願望,可不可以?”

傅容時很無奈:“秋獵早已經過去大半年了,你現在才想起來要向我討願望?”

裴負雪道:“我才想起來,這願望不跟你白討,我也送你樣東西。”

傅容時看著他,“說罷,你想要什麽?”

裴負雪猶豫了一下,道:“我想要你那塊青色的玉佩。”

“我拿我的刀跟你換。”

傅容時眼睫微顫,他笑道:“我要你的刀做什麽?”

說著便把他腰間那枚玉佩扯了下來,送到裴負雪面前,道:“你想要就拿著吧。”

…………

又是一個冬天,寒風獵獵,宮墻裏的樹枝上結滿了冰霜,一夜之間已是滿地素白,琉璃的紅色磚瓦上堆積著枯葉,冷風撩起碎雪,吹進長明殿的窗子裏。

霍言跟著小太監踏進殿裏時,裴負雪正跪伏在床榻上,艱難地俯身去撿地上掉落的白瓷茶杯,那只手瘦骨嶙峋,手背上刻著無數道交錯的疤痕,新舊糾纏,有的已經落成了血印,有的還往外滲著血。

霍言呼吸一滯,上前去幫他把那只杯子撿起來擱在床邊的桌上,他看著裴負雪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禁心痛道:“裴負雪,明日是傅容時的大祭……你又弄成這個樣子,他……”

裴負雪聽見那聲刻入心口的名字,瞳孔輕顫,沈默半晌後,他低聲喃喃道:“他看見我,會生氣。”

“霍言,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了?!”霍言反問了一句,他蹲下來,看著大變了模樣的裴負雪,道:“傅容時那麽愛你,他看見你怎麽會生氣?”

“你們只是生前有誤會沒解開,這只是你的執念,傅容時哪裏有真正生過你的氣?”

霍言頓了頓,忽然猛地站起來在屋子裏尋找什麽,他看見桌上那把被塵封三年的長刀,拿過來徑直抽出,怒道:“不如我現在送你去見他,你好好地解釋,問問他到底有沒有生氣!”

裴負雪被他自己的長刀指著,只是輕輕皺了皺眉,鳳眸卻亮了亮,擡手就要將刀尖往自己脖子上按,他捉著刀刃,手被割出傷口,竟然笑起來:“霍言,你動手,你快動手!”

“你殺了我罷!”

他似乎有些奇異的興奮,霍言暗罵了自己一句,又很快將刀抽回來放好。

裴負雪瘋了!他早就瘋了!

他恨不得早日死了去見傅容時,卻怎麽也不肯自盡,偏偏要別人來殺他,傅容時死去的那天,他跑到街道上,霍言眼睜睜看著他渾身是血癱倒在路邊,被不明情況的侍衛用箭射穿了胸口,裴負雪心神大傷,接連昏睡了三天,霍言幾乎以為他要挺不過去了,他卻又在傅容時落葬的那天硬生生醒了過來。

霍言擔心他在傅容時的喪葬禮上做出什麽事,便叫了人寸步不離地看著他,裴負雪那天穿了身和傅容時生前極其相像的白衣,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傅容時的棺木入了陵墓,霍言當時看著他,緊張得要命,最後卻是裴負雪什麽也沒有做,他用著傅容時生前給自己準備的新身份,民籍上的名字叫“傅雪”,規規矩矩地送了傅容時全程。

只是後來,裴負雪的身體徹底不行了,這次重傷大概是傷了他的根基,他那天砍在自己左臂上的刀口發了熱,夜裏翻來覆去地疼,可他從來不叫喊一聲,阿寶去看過他一次,回來便說,裴負雪咬著牙死也不吭聲,是怕驚擾到睡著的傅容時。

可是那時候傅容時早已經落葬半個月了。

裴負雪的手臂上盡是傷痕,他再也提不起刀,所以隨手將他的刀放在桌子上任由它落灰,只拿著一塊碎掉的玉佩捂在胸口夜夜回想,他的武功盡廢,這三年以來,裴負雪說過的話屈指可數,他無數次地用刀對準了自己的脖子,猶豫了一下又將它放下,他似乎是在有意地折騰自己,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樣才開心。

他無罪可贖,卻每日每夜都任由自己活在無窮盡的痛苦之中。

霍言看著他的樣子,實在有些不忍,他再次提起刀,輕聲道:“裴負雪,你要實在太難過,我就送你走。”

裴負雪呼吸一滯,他直起了身,鳳眸中含滿淚意,忽然問道:“霍言,你還記不記得傅苒愛喝的那種茶水的配料?”

霍言手頓了一下:“我記得。”

裴負雪笑了笑,“你再寫一張,給我帶下去,我怕忘了。”

“傅苒愛喝。”

裴負雪死期臨近,他似乎有些高興,話也多了些:“傅苒說我三五年後就可以去見他了,我取個最小的時間,他應當不會生氣吧?”

“不會。”

裴負雪擡頭看他,道:“霍言,我沒有什麽遺言了。”

霍言點了下頭,道:“裴負雪。”

他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裴負雪跪坐在床上,霍言雙手執刀,閉眼用力揮出,徹底劃破了他的脖頸。

血涓涓地流出來,裴負雪眼前花白,他倒在床上安靜地閉著眼睛,一身白衣上沾滿了紅色,臉上卻帶著笑容。

傅苒,我去見你了。

【全文完】

……

容枝看著眼前的屏幕,狠狠皺眉。

他的正反派大戰呢?

靳洛成為千古帝王的情節呢?還有他的老婆喬淑去哪了?

什麽沒娶?!

喬淑出家了?!

靠!

容枝對評分已經不抱希望了,他閉上眼睛,問系統:“說吧,早死早超生。”

“多少分?”

【正在計算最終得分,請稍後……】

系統嗡嗡響了半分鐘

【第一項任務最終分數為:65分】

容枝楞了一下

這也能及格?!這劇情都不知道偏到天南海北去了,還能得65,這算是什麽?新人福利?

該打的仗沒打,該報的仇沒報完,該死在靳洛手上的裴負雪被他的好兄弟霍言親手殺了,該娶的兒媳婦不知道為啥出家了,他留給阿寶的民籍也被撕了,什麽都沒幹成,居然得了65……

容枝沈默了一下,道:“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充滿了幹勁。”

“快開啟下個世界!”

“這次該有的劇情我一定一章不落地走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