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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攝政王X反叛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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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攝政王X反叛軍奴

“恩情?”

裴負雪有些不可置信,他凝視著眼前的人,深入骨髓的窒息感將他吞噬,巨浪掀翻了孤舟,他狠狠抓住傅容時的手臂,越攥越緊,聲音蒼涼又絕望。

“這麽多年以來,你對我只是恩情?”

傅容時的手臂被緊扣著,他無法掙脫,疼痛感叫他忍不住皺了皺眉,裴負雪下意識松開一點兒,又很快再次攥緊,他的聲音變得苦澀,看著傅容時一如既往冷靜的臉,他忽然扭曲地苦笑起來。

“傅苒,你一點兒都沒有,愛過我嗎?”

哪怕只有一點也是好的,哪怕僅僅只是愛過,就能叫他在邊關的風雪中挺過另一個七年,這七年他太痛了,唯有想著傅容時聊以慰藉,到如今他卻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恩情,都是假的,所有的溫柔不過是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傅容時眼睫輕顫,他別過頭,眼眶早已經紅了一片,淚珠從他青灰色的瞳孔中滑落,砸在實木的桌子上,積起一灘水漬。

“有一點。”他傲然仰著頭,不肯讓眼淚再次掉下來,傅容時咬著唇,沈默了半晌才開口道:“是有一點兒的。”

人向來是貪心不足的,裴負雪原本只是想要一個傅苒到底愛不愛他的答案,如今得到了這個答案,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惡劣的情緒在他的心底蔓延著,像是貪吃的毒蛇——一點兒都有了,為什麽不能繼續愛他呢?為什麽不能給他全部?

傅容時默默地流著眼淚,裴負雪想像以往一樣輕輕地給他擦幹凈,然後捧著他的臉親吻他,最終卻只是手指動了動,仿佛無動於衷般看著這一切。

“可是這一點兒……裴負雪,不足以讓我放棄所有跟你走……”

裴負雪忍不住辯駁:“為什麽不能?”

他不差,他從來不妄自菲薄,裴負雪知道自己從小就是天之驕子,說得傲氣點兒,有人喜歡他是應該的,可是他不要別人的,他只想要傅容時的喜歡,這算不上得寸進尺,他早就想要了,年少時他們二人關系最好,合該是永遠在一起的。

傅容時深嘆了一口氣,道:“十年前你拿千年藥參救我性命,我很感謝你……七年前這條命我權當已經還你了,我沒那麽大權利,我做不了什麽……如果你實在恨……那你就……”

殺了我吧。

可是他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出來,就被裴負雪強硬地打斷,他起身來到傅容時面前,臉色冷凝得可怕,他攥著傅容時的手腕,道:“你要談恩情,可是我救你一命的恩情,你以為幾封信幾個藥膏就能還盡了嗎?!”

“你欠我的是一條命,傅容時!”

裴負雪在說出這句話的後一刻,他就已經後悔了,他不願拿恩情裹挾他愛的人,他不該這麽說叫傅苒難做,他後悔了,他想收回自己說的話。

傅容時蒼白面容上的絕望蔓延著,他沈默不語,低垂著眸,好半天才像破罐子破摔般道:“隨便吧。”

“你想怎麽樣?都隨你。”

裴負雪手指一緊,巨大的無措將他吞噬,深入骨髓的冷叫人窒息,每呼吸一次,都拉扯煎熬,難以忍受。

傅容時是真的存了,和他徹底了斷的心思,他真的不想再要他了,那些耳鬢廝磨的日子,那些年少時的風光無限,早就回不去了。

傅容時輕輕的聲音像是漂浮在空中:“後天我就回京了,這兩天你想叫我做什麽,或者你想做什麽,都隨你。”

裴負雪咬著牙,道:“等你回京,我就攻下邊城。”

傅容時眼睫顫了顫,“可以。”

“我要殺了趙元宜!”

“嗯。”

“我要叫長驍軍改姓裴,起義殺了皇帝!”

“好。”

裴負雪停下來,他好半晌沒說話,傅容時忍不住問:“還有呢?”

…………

“……傅苒,你能不能愛一愛我……像之前那樣?”

他終究是軟下了聲音懇求,伏身像一只可憐的困獸,他握著傅容時的手腕,低聲道:“方才是我口不擇言了,我沒想拿十年前的事裹挾你……救你是我自願的,你不用還我……”

愛人之間本就不需要還來還去的恩情。

“那封信是我寫的。”傅容時面色不改,他試圖從裴負雪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但沒有成功。

裴負雪楞了一下,道:“我知道。”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不怪你騙我,我只是想知道個清楚明白,”他頓了一頓,道:“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不會阻止你,我會幫你的。”

傅容時忽然冷笑一聲,眼眸中的涼意像冰雪一樣化作實質性的尖刀,刺向身前的裴負雪。

“事到如今,也不妨實話告訴你。”

他忽然笑了一下,道:“如果宋長安沒去,死的就是你。”

裴負雪瞬間大腦一片空白,“你是……什麽意思?”

傅容時閉了閉眸,道:“一封信讓你等我,另一封信引喬徹前來,如果不是宋長安擾亂了我的計劃,原本的預況,應當是你和喬徹一同死在赤陰山。”

裴負雪徹底楞住。

“一箭雙雕,真是妙計。”

雷馳電閃之間,裴負雪的腦中顯現出當日的狀況,一些微不可查的細節在他的腦中瘋狂回蕩著。

為什麽傅容時對喬徹的出現沒有表現出驚訝,為什麽偏偏來的是喬徹不是別人,為什麽他會執意要他殺了喬徹?

一切都明朗了。

這只是一場計謀,只是宋長安跟著他前去打亂了傅容時原本的計劃,否則,按照當時的狀況,他身受重傷還沒緩過來,一個喬徹出現在赤陰山,死的應該是他和喬徹,宋長安不過只是個變數……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傅容時靜心策劃的計謀。

“你……”

裴負雪手臂上的肌肉在劇烈顫抖著,他的眼中漸漸沁出淚意,眼神從傅容時的臉上滑過,一種難以遏制的恨意逐漸湧上來,掀翻了他所有的溫情。

“你太聰明了,傅容時。”

他太聰明了,傅容時自幼便通讀策論,兵家十六計他早能用得爐火純青,也難怪先帝會叫他輔佐太子,這樣的一個謀臣站在他面前,如果不是他主動挑明,裴負雪甚至永遠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

“後悔嗎?裴負雪。”

傅容時看著他的眼淚,心裏微微一顫,他輕易地掙脫開了裴負雪禁錮著他的手,笑了笑輕聲道:“殺死宋長安的不是我,是你。”

“是你的愚蠢,和自負殺了他。”

裴負雪猛地看向他,蒼白的臉上早已經沒有了淚痕,眼神灰暗得可怕,除了傷痛和絕望,眼底還有一種陷入瘋狂的恨意。

但他什麽都沒做,只是這樣看著他。

靜謐的夜裏,只有沈重的喘息聲,裴負雪看著傅容時那張一如既往溫潤如玉的面容,心中止不住地恐懼起來,如果從七年前開始,便只是一場計的話,那麽傅容時到底計劃了多少次想要叫他死,明明只需要一句話,他就能為傅容時赴湯蹈火的,可他偏偏用這種方式,叫他們之間徹底決裂。

沒有一絲周圜的可能。

“裴負雪,為什麽還不動手呢?”

傅容時擡眸看著他,手指主動地按上了他腰間的長刀,他摸了摸刀柄,那裏有他的字——“苒”。

他在裴負雪的目光下漸漸抽出長刀,道:“我已經準備好還你的恩情了。”

“殺了我,我還你的救命之恩。”

裴負雪猛地按住他抽動長刀的手,身體顫抖著,他森冷的目光凝視著傅容時,聲音冷得可怕:“你一條命,換不回來宋長安。”

傅容時楞了一下,隨後了然地笑了笑,道:“可能是我天生賤命吧,的確換不了他。”

“你想怎樣?我都答應你。”

他說得十分輕松,像是妥協,又像是徹底不想再玩了,就連自我貶低也說得這麽自然,青灰色的眼眸中盛滿笑意,細看卻是面無表情。

裴負雪的心狠狠痛了一下,仿佛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在他的心中不斷翻滾,苦澀的蛇膽壓著他的喉嚨,他受不了,卻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心愛的人,在他面前如此自輕自賤,裴負雪又怎麽可能不心痛?

嬌俏的白玉面容對著他笑,從門縫裏給他遞過來栗子糕,在他和謝蒙白打架的時候坐在茶館的二樓看著他,為他加油助威,裴家落敗後他一襲白衣,頂著皇家的壓力為他送行,給兵卒偷偷塞錢,只為叫他好過一些……

可是這一切,都被打破了。

他面前的人穿著玄色蟒袍,笑容還是那個笑容,容貌一點兒也沒變,只是在面對他時,不知什麽時候有了算計,不知道什麽時候,傅容時想叫他死,抽刀斷水,這情誼怕是……徹底斷了。

裴負雪閉了閉眸,道:“傅苒,你到宋長安墓前道歉,我一切既往不咎……”

“什麽都原諒你。”

宋長安是為他死的,傅容時合該去道這個歉,哪怕並不真心,裴負雪都可以當做不知道地原諒他。

傅容時微微挑眉,他端起桌子上已經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對不起?”

裴負雪眼眸微紅,定定地看著他。

傅容時忍不住笑了,“怎麽?要我跪下,還要我燒紙錢,流幾滴淚,說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原諒我?”

“太可笑了。”

他站起身來,從櫃子上拿起那架裴負雪送他的弓弩,扔到桌子上,笑道:“裴首領,你見過當朝攝政王給反叛軍道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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