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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攝政王X反叛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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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攝政王X反叛軍奴

裴負雪猛地看向他,蒼白的臉上沒有淚痕,他的眼神幽暗得可怕,手指在空氣中磨肇著,像是要抓住什麽,好半天才慢慢摸索到自己的刀柄,拇指按上了那個“苒”字,指甲碰上刀鞘,發出微微的響聲。

“別動手。”傅容時忽然擡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然後再次坐下來和裴負雪平視。

裴負雪的身體劇烈地一顫,他沈聲辯駁道:“傅苒,我沒想和你動手。”

他怎麽可能對傅苒下得去手?不可能的,真的刀劍相向,試問他能做得到嗎?裴負雪做不到,他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救不了落敗的裴家,沒能及時表明自己的心意以至於他們錯過了許多年,到如今哪怕傅苒真的存了要殺他的心思,他也一樣下不去手。

傅容時看了他一眼,道:“我沒和你說話。”

營帳內發出了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音,傅容時擡頭撇了一眼,再次做了一個手勢,命令道:“請退避。”

片刻後,聲音徹底消失,傅容時看著面前裴負雪布滿哀傷的眼睛,終究是嘆了口氣,道:“暗衛都退了。”

“裴負雪,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他忽然想起什麽,淡淡地笑了一下:“這次你再不動手,多餘的機會,我可給不起了。”

裴負雪的臉色愈發冷凝下去,聲音哀傷得像是掉入了寒冰地獄,他道:“傅苒,我只要你一個道歉。”

“不用跪,不用燒紙錢。”

“只要一個道歉。”

他替宋長安要一個道歉,私心裏,他是不想和傅苒徹底斷了的,只是宋長安這件事始終是一個坎兒,如果過不去,兩個人心裏都會有疙瘩,到那時感情慢慢磨盡,他再想追溯年少時的意氣,也終究不會再有了。

傅容時默了一下,他的手按住了桌子上的弓弩,垂著眸思索了半晌,道:“裴負雪。”

“是我欠你嗎?”

他笑了笑,道:“我不欠你的。”

“裴家是我弄得它落敗的嗎?裴家二百多口人,是我下令斬殺的嗎?是我讓你做了軍奴的嗎?”

他青灰色的眼眸中帶上了嘲諷:“我甚至給了你機會去反叛起義,我替你瞞著你們倒賣粗鹽的事,給你們長驍軍的兵防圖,幫著你背叛靳氏皇族……”

“這樣,也不算還盡了你的恩情嗎?”

裴負雪沒有說話,他的手扣在長刀的刀柄上,越來越緊。

裴家的事永遠是他的心病,血海深仇,焉能不報?如今被傅容時這樣一字一句地再次說出口,字字千鈞,壓在他的身上,裴負雪喘不過氣,便只能硬生生地把喉間的血咽下去,這股氣順著經脈流入心臟,像被千萬根針紮了一樣痛。

來自心愛之人冷漠的話,更能紮得人鮮血淋漓。

傅容時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依然溫和,他道:“我可以向宋長安道歉。”

裴負雪立刻回答道:“你道歉,我就原諒你,一切既往不咎,我們重新開始。”

他不知道傅苒為什麽會忽然改口,可這句話卻實實在在地給了他希望,或許宋長安會責怪他,罵他蠢貨,斥他不顧兄弟情義也要一心向著傅容時,可是這都是他死後的事了,待一切事了,他願意給宋長安賠罪。

傅容時的手摩挲著那把弓弩,他冷下聲音,道:“公平起見,裴首領。”

“你先向靳起道歉吧!”

系統默默打出三個問號:【???】

【靳起和這件事有什麽聯系嗎?】

傅容時笑了笑,道:“沒聯系。”

【你讓反派向仇人的兒子道歉?裴負雪他肯定不幹!】

傅容時對系統道:“就是要他不幹才好繼續接下來的劇情啊。”

【不過裴負雪有對不起靳起的地方嗎?劇情裏怎麽沒寫?難道我這是刪減版?】

傅容時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道:“你是系統你怎麽可能拿刪減版?”

“裴負雪沒有對不起靳起的地方。”

這不是他找借口不想道歉嘛!總得讓裴負雪知難而退才行,不然他能求著裴負雪不要叫他道歉去?

裴負雪怔了一下,看著眼前的人,好半晌才道:“……你說什麽?”

裴家二百多口人死在靳氏皇族手中,傅容時要他給靳起道歉?

傅容時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你向靳起道歉,我就算對不起宋長安,一切都隨你,跪拜也好燒紙錢也好,既往不咎。”

“……為什麽?”

傅容時看著他,問道:“你知道靳起真正的死因是什麽嗎?”

裴負雪道:“禮冊上說,他是意外凍死的……”

“不是意外,”傅容時打斷了他,道:“他是因為你死的。”

系統再次打出三個問號:【???】

【劇情沒寫這一段啊,靳起不就是意外凍死的嗎?】

傅容時忍不住“嘖”了一聲:“你在我腦子裏別說話,我說他怎麽死他就怎麽死!”

靳起死都死了,不如給他的劇情加一把火,胡編亂造一下而已,他又不能跳出來打自己。

傅容時繼續道:“四年前,靳起向太後求讓裴氏全族魂歸故裏的旨,他在殿外跪了三個時辰,可惜被太後娘娘駁回了。”

傅容時閉了閉眸,深嘆一口氣,繼續道:“夜晚宵禁後,他叫我一同出去喝酒,說是對不起你,為你喝一場祭酒,權當賠罪。”

“我因為要處理公務,所以沒有去,他也沒有帶著侍從,一個人去了我們年少時常去的那家酒館,喝得爛醉,第二天被發現的時候……”

“已經凍死在了官道上。”

【嗯……這是你的戲份吧?】

傅容時在腦中按下聲音屏蔽鍵:“你可以徹底閉嘴了。”

裴負雪沈默了很久,他的手扣著刀柄,又松開,像一座沈默的山巒,靜靜地坐了很久,才道:“……他的一條命而已,賠不了我裴家二百三十二口人。”

傅容時挑了挑眉,他喝了口冷茶咽下去,手指還按著那把弓弩,他想了想,緩聲問道:“所以裴首領這是,拒絕道歉的意思?”

裴負雪長睫輕顫,冷冷道:“他命數如此,怪不得我。”

傅容時點了點頭,“你能這樣想,是最好的。”他站起身來,拎著那把弓弩道:“裴負雪,我給過你選擇了,是你不要的。”

裴負雪擡眼看他,一雙暗眸深處是難以察覺的傷痛,向仇人的兒子認錯道歉,裴家二百三十二口亡魂在上,他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往前一步他對不起裴家,往後一步,他會徹底失去傅苒。

他沒法選擇。

傅容時看著他,手指已經搭在了弓弩上,緊繃的弓弦發出嗡嗡的聲音,燭火搖曳著,明明滅滅,照著裴負雪沈默的側臉。

“你不殺我,我可就要動手殺你了。”

裴負雪仍然坐著沒有動,他擡起眼眸,看著面前一身玄色蟒袍的傅容時,淒慘地笑了:“傅苒,你真的要,殺了我嗎?”

沒有一點兒感情嗎?那些愛都是假的嗎?前幾天他們還擁抱在一起,互相親吻著,到現在,他們在彼此的身上看到的,居然只有恨了。

裴負雪的心中泛起一陣陣的冷意,如果這些年都只是他一廂情願,傅容時對他只是感恩的話,那他多可憐啊,家人死了個幹凈,唯一愛的人也不愛他,甚至舉著弓弩,想要將他射殺……

萬念俱灰,莫過於此。

傅容時拉著弓弦,道:“裴負雪,我能不能殺了你,不是由我決定的,而是由你決定的。”

眾所周知,傅容時不會武,方才他已經讓所有暗衛退避,這個營帳裏,確確實實只有他們兩個人,裴負雪和傅容時是兩個極端,他是武學天縱奇才,就算傅容時手執弓箭對準了他,搶占了先機,但只要裴負雪反抗,他就一定不會死,甚至能順利反殺傅容時。

裴負雪沈默了一下,他移開了視線,沈聲戳穿他的目的:“傅容時,你這樣虛張聲勢,其實就是想叫我和你徹底站在彼此的對立面。”

站在對立面,徹底決裂,從此傅容時效忠他的靳氏皇族,裴負雪領導他的反叛軍起義,運氣好的話,他們還能見上死前的最後一面。

他真的想這樣嗎?

他不想。

……

他真的不想,哪怕叫他遠遠看著傅容時平安無事,比起徹底對立,那也勉強足夠了。

他能妥協的,但絕不是向靳起道歉這樣的妥協,傅苒知道他的死穴在哪裏,所以他就拿著刀,狠狠地往裏面紮,紮得他全身麻木。

傅容時拉緊了弓弩,他站立著,看著裴負雪的半張臉隱在黑暗中,他面無表情地坐著,眼底卻全是哀傷。

“最後一次問你,裴負雪。”

“動不動手?”

裴負雪擡眸看著他決絕的眼神,忽然笑了一下,道:“我不動手。”

“我不信你會殺我。”

“——砰!”

話音未落,一支箭迅速從傅容時手上飛出,射在了裴負雪的胸口處,卻只是發出了清脆的一道聲音,這支箭落在地上,被裴負雪撿起來。

裴負雪一手拿著那支箭,另一只手摸進懷裏,掏出了那塊已經被擊打碎裂成兩半的青色玉佩,他緊緊攥著那塊碎玉,棱角在他的手心硌出了血痕。

這塊玉,是傅苒曾經送給他的,如今被他當胸一箭刺碎,他的心也碎了。

心死了,徹底心死了。

裴負雪撐著桌面顫抖著站起來,正想說些什麽,卻看見面前原本手執弓弩,矗然而立的傅容時,“噗——”地一聲,吐出了一灘鮮血,他的臉色依舊冷凝,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倒下來,玄色蟒袍被血水浸透。

“——傅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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