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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十五 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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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十五 糾葛

被西燕一問,她又馬上警覺地坐下了,兩眼盯著舞臺方向,一動不動。

西燕也跟著望過去,她沒發現什麽,“你看什麽呢?”

“看一對奸夫淫婦!”唐致咬牙切齒,還沒到家呢,提著行李就來了,真是急不可耐啊,小妖精使的什麽魔力;我姐累得要死,去掙錢,連出來玩的力氣都沒有,你在這兒可找到好去處了,和小三兒眉來眼去!

“哪呢?哪呢?在哪呢?”西燕忙著伸長了脖子張望,像一只放哨的狐獴。

被唐致一把按住,“你小聲兒點,別暴露!臺上那人,你不認識?”

西燕又定睛看看,吃不準,“我哪認識酒吧的歌手,我都沒來過。”

“徐麗娜!”唐致睇她一眼,恨鐵不成鋼。

“啊!……”真是駭人聽聞。

這時,順著唐致說的“奸夫”方向,西燕也認出了“熟人”,“怎麽樣?熟不熟?”唐致咬著耳朵問她。

西燕點頭,“熟。”她終於反應過來,“我拍照吧,有圖有真相。”

“拍!”

唐致說拍的功夫,楊帆把一束夜玫瑰和一只手提紙袋同時拿出來,放在小小的桌面上,看來是準備了禮物。

“我草!”唐致瞟了一眼面前喝了一半的啤酒瓶子,用力壓著噴湧而出的怒火,胸口起伏的厲害。臺上唱的一首動感十足的歌兒,是有生以來聽到最難聽的。

楊帆大概沒這麽想,曲終,他擡手鼓掌,臺上的歌手連謝幕的動作都沒顧上,就從小舞臺上一步跨下來,朝著他驚喜道:“帆哥,你真的趕回來了!”

“是啊,我提前走,說了要好好感謝你嘛!”楊帆笑著,看她坐在自己對面,“我準備了一點小禮物,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請那邊的女同事幫忙挑的,你看看。”

他把卡地亞的盒子推過去,他斟酌再三,覺得這麽大的忙,值得貴重一點的禮物,挑了一塊腕表。特別是他先前還懷疑人家開著。

她只低頭看了一眼,沒打開,“喜歡,你送的我都喜歡。”

他笑了,“那也不用,我不了解你們小姑娘的審美,你要是不喜歡,我問過了,可以去專櫃換貨,換你中意的款式。”

麗娜想說:“中意,我特別中意,”甚至想說,我尤其中意你!

她還沒說出口,楊帆背後閃過一道黑影,擡手就是一酒瓶子,砸在麗娜頭上,“梆”的一聲,仿佛巨響,響在她頭上,馬上有冰涼的啤酒淋漓地流下來,流進她滾熱的脖子裏。

一陣頭暈目眩,她都沒來得及看清對面砸自己的人究竟長什麽樣,頭發已經被揪住,身不由己地給拉扯起來,緊跟著被一巴掌甩在左臉上,她本能地用手擋著,又被扇了一耳光在右臉上。

她在慌亂間聽到帆哥叫她:“文文!你幹嘛?”她在錯亂間看到楊帆伸出的手臂。

“你媽的!還敢問幹嘛?你和不要臉的小三幹嘛呢?”唐致用力推那條手臂,一下沒推動,她急中伸腿,狠狠踹了驚呆在那兒的“小三”一腳。

“什麽小三?這我同事,你別瞎說!”楊帆說話的同時,麗娜樂隊的小貓已經聞聲沖過來,上來先給了唐致一腳,把她踢得一趔趄,連退兩步。

楊帆馬上回身,一把推開了麗娜的人,“別動手別動手!”他大聲喝止,其實也沒嚇住誰。

西燕本是跟在唐致身後,看她抄起酒瓶的一刻,小心臟和眼睛都漲開了。這時唐致被打,她伸手托住她,沒讓她摔倒,看她又一個箭步沖上去,和已經反應過來的麗娜扭打成一團。

麗娜從隔壁桌撈過一個酒瓶,擡手要往唐致頭上招呼,被眼疾手快地西燕淩空扯住手臂,“匡當”一聲敲在旁邊的木架子上,架子被推搡著倒地,一片喧囂裏生出的丁鈴當啷,轟然倒塌的聲響,熱鬧到比什麽演出都好看。

周圍滿是興奮地,舉著手機錄視頻的人,像一尊尊靜止又生動的小塑像,個個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微笑。暴打小三,簡直是這沈悶的一天裏,最刺激的高潮時刻,大快人心到合不攏嘴。

直到年輕的酒吧老板戴著副黑框眼鏡,帶著兩個人沖出來拉開她們,呼和著要報警,被楊帆死活攔下,這場好戲才挪到後臺去。

兩組人馬,丟盔棄甲地坐在大圓桌兩側,楊帆挨著唐致和西燕這一邊。

到了這時才得以看清戰況,要說兩敗俱傷倒沒有那麽嚴重,麗娜好在戴著假發套,沒有被那一瓶子爆頭,不然此刻應該上救護車了,但滿頭滿臉,青的、紫的、紅的,比她先頭畫的妝要精彩多了。當然,如果她上了救護車,唐致勢必是坐在警車裏沒跑。

唐致傷的僅次於麗娜,眼睛腫了,烏紫一圈。

又白又胖的年輕酒吧老板站在桌邊,一邊“邦邦”敲著桌面,一邊聲嘶力竭地要“賠償”,“要不然跟老子去警察局解決!”

麗娜拿一瓶冰易拉罐捂著腫起來的左臉,怒視著對面的唐致不說話。“他媽的,是他們先動手的,讓他們賠,賠醫藥費,一個字兒也別想少。”麗娜的樂隊有人叫囂。

“賠你麻痹!下三濫的臭逼!”唐致臉上被指甲劃破了一道,殷殷血痕,仰著下巴時顯出可怖的挑釁意味。

“你媽的慫貨,罵誰!再罵一個試試!”小貓欲起身。

“行了,我來賠!”楊帆坐著沒動,聲音沈厚,不容質疑:“一場誤會!西燕陪文文先回家,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處理你個屁!”唐致一肚子怒火沒處發洩,打人沒占到便宜更添一層,對著渣男開炮:“你搞小三,還有理了!你還處理!你們一路貨色,趁早被抓緊監獄去,我要告訴我姐,我看你怎麽跟我姐說!”她叫喊著,嗓音都叫破了,從兜裏掏手機出來。

被楊帆一伸手把手機搶走了,他陰著臉,命令西燕:“把她弄回家,讓她把嘴閉上。我說了是一場誤會,我沒和你姐說之前,你最好一個字兒也不要給我胡說。回家去!”他朝她們怒吼一句。

把西燕給震的一哆嗦,從來沒見過表舅有今天這樣的表情,像這世上的另一個他,從沒冒出來過的他。

“想走,沒那麽容易,打完了就想走……”小貓伸手指著站起來,被麗娜拉住衣袖,硬扯著,坐下了。

西燕覺得形勢不好,依言拉唐致先走,唐致不肯,一路罵著街從街頭巷尾,七姑八姨嘴裏耳熟能詳的親切臟話在她嘴裏沒有重覆過。被西燕拖到酒吧外面。

她們走到路邊打車時,有輛高檔的褐色轎車在不遠處停下,下來一位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很有錢的女人,踩著雙毛茸茸的拖鞋,一邊擡手把大卷發綁在腦後,一邊快步走過她們身邊,往“未來人”走去,留下一陣香風。

西燕扯著嘴裏叫嚷個沒停的唐致,沒騰出空來多看貴婦一眼,她在心裏盤算著,這時候還是不要回家的好,省的表嫂看見,如果真是誤會,那就誤會的太深了,表舅再想解釋,只能跳黃河了。她所以把唐致塞進出租車,跟師傅說了地方,回她宿舍。唐致忙著放下車窗接著叫罵,沒聽清她報的目的地。

“喲,喝多了?”司機師傅操著閩南普通話,熱心腸地問。

“嗯,是啊,不好意思哦。”西燕抱歉地說,她從裏到外,是個有禮貌的好姑娘。

“吐車上兩百!”閩南腔無情道。

西燕呆了呆。

不知是誰,打了電話給麗娜的小姨。嘯知匆匆丟下一圓桌的客人,趕過來。穿過酒吧前廳,直達後臺,看到了被打腫臉的外甥女,她們家的徐大小姐,正坐在那裏充胖子。

楊帆和酒吧老板商量賠償數額,麗娜始終坐著沒動,手上的易拉罐換了一邊臉。看見小姨走進來,她也睜大了眼睛。

“你怎麽來了?”麗娜擡著頭問,嘴角扯不開,有點變音。

“你在這兒以一敵百,我能不來,給你助個威!被人欺負了,誰給你做主。”嘯知放下手裏的包,擱在桌面上,邊說,邊看著對面的楊帆,他們之前在攀巖局上見過一面。她此時目光銳利,射過去的目光不只含著刀子。

“沒人敢欺負我!”麗娜冷著臉。

“沒人?你這臉是自己腫的?”嘯知點頭,認真端詳了一眼。

酒吧老板開了個結結實實的高價,這種敲竹杠的好時候,百年難遇,都是生意人,有這個敏感度和眼力價兒。楊帆沒有主動權,只能自認倒黴,他滿臉上寫著破財消災的無奈。點頭刷卡前,他無意瞥見年輕的小老板擡高了下巴,越過他,和那邊的徐嘯知點了點頭。

解決完了賠償問題,還有更麻煩的問題等著他,楊帆轉身來,回到圓桌邊,深深吸了口氣。

“麗娜,我非常抱歉,沒想到會弄成這樣!真的是一場誤會。”他此時的身高,站著目標異常明顯,被人目不轉睛註視著。

麗娜不說話,不接受他道歉的意思,腫著的臉頰發燙,羞紅了臉似的滾燙,像她想像了無數次的,他的表白時刻。

“一場誤會!叫你說的這麽簡單,道個歉就行了?!”嘯知始終站著,沒坐下過。“楊總,楊帆,你見過傷的這麽重的誤會麽?你們家的誤會,打在人臉上啊!”

楊帆這三十幾年來,也從沒處理過這樣的事情,面對著兩個女人,他低頭在心裏嘆了口氣,“本來是專程回來,想感謝你的,結果弄成現在這樣,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你看我能怎麽補償你,道歉、賠償,還有什麽都行!”

麗娜仰著頭看他,盈盈的一雙眼睛。楊帆以為,她是被扇了耳光之後疼的。

“都行?真的?”嘯知替外甥女問,微微偏著頭。

“都行。”楊帆鄭重的表情。

“拿 100 萬來,彌補我們的損失,身體的、名譽的,方方面面的。”嘯知低頭拍了拍外甥女的肩頭,說。

“啊?!”“什麽?!”麗娜和楊帆同時吃驚地望著嘯知。

“怎麽?不肯給啊?不是怎麽都行麽?”嘯知挪了一步,靠近了一些。

“這個數字,也太多了吧!”楊帆如實說。

嘯知嘲笑的表情,轉頭先打發麗娜樂隊的人,“行了,你們先回去吧,今晚的事,我既然來了,我處理,用不著你們都耗在這兒。”

小貓帶著人呼呼啦啦的撤走,像海潮退去。

嘯知起身把房門關上,給麗娜營造個吐露真心的好場景。

麗娜被打蒙的腦袋,終於轉過彎來,“帆哥,我不要你的賠償,100 萬,1 萬,1 塊錢都不要,我喜歡你。”她仰著頭說,當真是仰慕的神情,只是發面饅頭似的臉蛋,有點不合時宜。

這話是楊帆最怕聽到的,他皺起的眉頭結的更緊,一直覺得敷衍周旋,保持好距離,能最終防著聽到她這句話,終於還是聽到了。“麗娜,”他連該嘆的氣都嘆光了,幹澀地看向她腦後一處堆道具的角落,“我不喜歡你,也不可能喜歡你,我是說作為男人的角色。但作為你的同事、朋友,我很感謝你,幫了我很大的忙,你也很優秀、多才多藝……”

“我知道你結婚了,有家有孩子,你放心,我不要你離婚,沒想過要破壞你的家庭。我就是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就行了,我不會讓你覺得難辦的,我就是想讓我們,你和我!互相喜歡。”她打斷他,傾身過去,情難自禁地想抓著他手臂。

他讓開了。“我們不可能互相喜歡,撇開我的家庭,也不可能!況且我太太和我兒子對我非常重要。也許是你不能理解的。”他強調給她聽,面對面時盡量照顧人情,耐著性子解釋:“你剛來的時候,書記私下交代我,要多關照你,所以我讓你做我的助理,這也許給你釋放了錯誤的信號,關於這一點我很抱歉,包括後來,我有求於你,一直沒有把這件事情解決好,這些責任都在我。”

她不想聽他的申明,追問他:“如果沒有你老婆,你會喜歡我吧?我想聽你一句真話,是有點兒吧?”

楊帆站在燈光裏,搖了搖頭,到了這個份上,就別委婉了,再委婉下去,讓綿長纏繞的少女心生出多少遐想來,就再也說不明白了。

麗娜盈盈的眼睛裏,瞬間盈滿了,止也止不住,從眼角滾滾流下來。

“夠了,姓楊的,你給我閉上嘴!”嘯知抱著手臂走過來,經過楊帆時,那眼神像剛吃過人的蛇妖。

事已至此,閉上嘴也不能讓局面更好看,楊帆照常的語速:“麗娜,我並不像你想的那麽好。這麽多問題都是因我而起,你也看到了,不值得為這件事傷心。”

“你說夠了沒!”嘯知橫站在他們兩人中間,伸手用力推了楊帆一把,有種兩個男人打架的氣勢。

他被推了一下,身體沒動,但心頭一清亮。“你是麗娜的小姨吧,今天事情發展到這兒,也好,能把話當面說清楚,不是壞事。”

“是不是壞事,輪不到你說!”嘯知尖著紅唇,嗓音也尖細,削尖了的箭鏃似的,直插人心。她其實不太清楚,外甥女和這位“要緊先生”究竟發展到哪一步,但話說回來,和個男人,發展到哪一步又有什麽要緊,橫豎不過就是玩玩兒而已。正經男人就是這點不好,不經玩兒,玩不起;凡事都認真,認真地上床、認真地不肯上床,這兩種都討厭;誰要你這份認真,真是蠢不可及。“別的還是少說,既然都是你的錯,那還是該賠償賠償,打碎個盤子還要照價賠償呢,打碎個人心,想道個歉就了事,沒那麽容易!”她重新抱起手臂。

楊帆面容堅毅起來,他目光從陰毒的中年女人臉上,掃到聳著肩的麗娜身上。他想,這是一場硬仗,他得打下去。

“姓楊的,你那些廢話就別再提了,既然談補償,100W 你立個字據,該簽的字簽上,該畫的押畫上,今天的事兒就到此為止。從此以後,離我們娜娜越遠越好,多看她一眼,我都找人戳瞎你的眼睛!”嘯知說,說完轉身從後面的小吧臺裏,找了個記事本,扔給他。

他盯著面前的本子,只垂眸掃了一眼。

前面酒吧裏,破碎感的音樂聲又高潮疊起,源源不斷連綿不絕。楊帆沒想到今晚,要經歷這麽一場兵戎相見,還要面對一個珠光寶氣的女流氓的敲詐……他有一刻在心裏懷疑自己,從前的生活太順利,大奸大惡,他沒有遇到過。

然而如果給了錢,這件事,可就不是情感糾葛這麽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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