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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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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自以為是

陸安沈默了一下, 道:“傅眠,伽耶爾很感謝你。”

傅眠金色的眸子微微瞇起,“你想說什麽?”

陸安道:“伽耶爾的哥哥, 在戰場上受了重傷,他的蟲翅被摘除了, 而他的雄主拿走了他所有的財產,卻拒絕為他治療……”

傅眠沈默著沒有說話, 被反銬的手腕有些不舒服, 他忍不住動了動, 嘩啦嘩啦的鐵索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裏非常清晰。

陸安擡起頭,一雙黑眸定定地看著他, 道:“你既然已經幫助了伽耶爾, 不如也幫幫那些可憐的精神力暴/亂的雌蟲……”

陸安雖然偶然間發現了醫療部的殘稿, 但上面的記錄並不完整,除了提到雄蟲的血液可以制成安撫藥劑外, 幾乎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他在那張殘缺單子上發現了傅眠的名字。

這至少證明,傅眠參與過制作安撫藥劑的這件事,醫療部沒有這項研究,往期的項目中也從來沒有記錄, 最詳細的制造過程,大概也只有傅眠一只蟲知道,陸安在輪壇上見到過精神力暴/亂雌蟲的處理方式——大多都只能是無奈地等死,即使有雄主的,有些也無法得到有效的治療。

陸安從來沒想過除開他生活的地球, 還有一種世界是這樣的,極大的不平等, 畸形的制度,冷漠的社會和,高高在上的雄蟲。

他在軍校醫療部實習時,偶然間見到過雌蟲的精神力暴/亂發作時的慘狀,那只雌蟲叫薩維,他跌跌撞撞地推開醫療室的門,想要請醫生為他註射一針抑制劑,成片的蟲紋在薩維的身上蔓延,皮膚高溫發燙,幾乎已經沒有了意志。

陸安並不知道那些藥劑裏哪個才是抑制劑,情急之下,他對薩維做了簡單的精神力安撫,這才讓那只雌蟲鎮定下來。

直到他在醫療室整理資料時,發現了那張記錄研究過程的報告單,一只雄蟲無法安撫所有的雌蟲,但假如有了藥劑,雌蟲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受精神力暴/亂的影響,所有的蟲都能自由呢?

“你在道德綁架我。”傅眠的語氣很肯定,他向前傾了傾身子,道:“我並沒有幫助伽耶爾。”

他淡淡道:“這只是我的工作而已。”

沒有伽耶爾,這項研究也會進行,他工作的進度並不會因為一只小雌蟲有任何改變,假如伽耶爾並不是他的學生,那麽傅眠根本不會教導他任何一種機械改造方法,既然是工作範疇內的教導,那當然沒有不可以。

軍校又不是不給他發工資,何來感謝一說?

傅眠笑了笑,繼續道:“說實話,我有些驚訝,我以為你會有更高明的方式來說服我,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陸安嘆了口氣,將傅眠手腕上的手銬解開,低聲道歉:“對不起,我只是想讓薩維請你過來,沒想讓他綁你的……”

傅眠金色的眸子看著他,冷冰冰道:“別以為你這麽說,我就不會告他。”

雌蟲傷害雄蟲是大罪,如果雄蟲不撤銷訴訟,最低最低,也只能得到一個流放的結果,陸安沒想到他一句話,就已經把薩維推入了深淵。

陸安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再次坐下來,想了一會兒道:“我第一次見你,覺得你很溫柔的,和別的雄蟲不一樣……”

傅眠閉了閉眸,打斷了他:“陸安,換一套說辭,打感情牌沒用。”

他們之間又能有什麽感情,未曾說明身份的老鄉朋友?

當然不是,傅眠心想,他要是有這樣一個朋友,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腦子打殘,廢物總比蠢貨好。

陸安噎了一下,道:“我只是覺得,這個社會的制度很畸形……”

“雌蟲並不自由,他們忍受著精神力□□,作為帝國的戰士在前線沖鋒,卻還要受到雄蟲的壓迫……如果能救他們,建造一個相對平等的社會……”

“畸形?”

傅眠挑了挑眉,金色的眸子裏已經是一片無奈,他靠著椅子靠背,道:“你見過多少雄蟲和雌蟲,就敢說這樣的話?”

“這種畸形是誰造成的?是我嗎?是雄蟲嗎?”

“這樣的制度是誰制定的,是雄蟲嗎?”

“雄蟲不想做戰士,雄蟲不想工作,雄蟲想要壓迫雌蟲,是嗎?”

陸安楞了一下,“可是事實就是,雄蟲仗著可以抑制精神力暴/亂的精神力,肆意欺辱雌蟲……不是嗎?”

傅眠忍不住笑了,“我很好奇,你也是雄蟲,為什麽來給雌蟲鳴不平呢?”

陸安想了想,道:“平等的社會才能和諧發展,我們不能仗著自己是受益者,來禁錮他們。”

傅眠搖了搖頭,“陸安,你真的沒學過歷史。”

“如果我早知道會有這麽一遭,我會勸你多讀點書。”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手臂擱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雙臂交疊,金色的長發迤在桌面上,灑下一片清暉。

“我舉個例子。”

傅眠道:“你知道為什麽我能做機械部的助教嗎?”

陸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傅眠敲了敲桌子,道:“因為整個帝國沒有哪只蟲比我制造的機械更好,軍方所用的幾年前的戰鬥儀器大多數都是我制造出來的。”

陸安點了點頭,“因為你很厲害,術業有專攻,如果所有雄蟲都能像你一樣,大概就不會有這樣的……情況了。”

“你沒明白。”

傅眠面對著他,道:“你來自偏遠星系,自以為所有的地方都能平等嗎?”

“不是的。”

他繼續道:“我能做機械部的助教,的確是因為我很厲害。”

“但換句話說,假如有一只雌蟲能完全覆刻我所有的機械改造能力,他和我的天賦一樣好,他制造出來的機械作品和我的水平相同,那麽……”

“我將會被毫無疑問地替換掉。”

傅眠擡眸看著他黑色的眼睛,補上一句話:“陸安,你太自以為是了。”

他的工作機會,是拿他遠超他蟲的天賦替換來的,雄蟲並非是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

陸安沈默了很久,才輕輕地發出一聲疑問:“性別歧視?”

傅眠聽見他的話,笑出了聲,他仰躺在沙發椅上,道:“他們不會像你說的一樣直白。”

“他們會說,雄蟲哪有工作的呀,多娶幾個雌蟲就好了,錢多的花不完,為什麽要給自己找罪受呢?雄蟲都是帝國珍稀的寶物,不能幹這麽勞累的工作,請您回去吧……等等。”

“熟悉嗎?陸安。”

傅眠深深呼了口氣,道:“你來醫療部實習的時候,沒有蟲跟你說過這樣的話嗎?”

陸安沈默了,他想了很久,他來到這個蟲族社會僅僅幾個月,看遍了他所有聞所未聞的事情,他見過雌蟲被鞭打,被侮辱,被像奴隸一樣使喚,但傅眠的這番話叫他進入了一個新的領域。

這個社會如此畸形,原來,雌蟲和雄蟲,都是相對而言的不平等。

沒有蟲真正覺得平等,太荒謬了,也太可怕了,這樣的被鉗制的互相制衡的關系,居然就這麽,存在了上萬年。

“有什麽感想?陸安閣下?”

傅眠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光腦,想給藤祈發條消息,卻發現他自制的這臺通訊設備居然壞掉了,最大的可能是,薩維在“運輸”他的途中,經過了有信號幹擾的地方,並且是物理層面的幹擾,一旦進入這個區域,所有電子設備全部自毀。

好,又一個罪名,侵犯他的財產。

讓他死。

陸安回過神來,他絞緊了手指,道:“我還是想知道安撫劑的制作方法……”

“我白說了?”

傅眠一整個無語,他向後一躺,道:“陸安,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的很愚蠢。”

他道:“和你交朋友是我這輩子做過最無厘頭的事。”

陸安無奈道:“並不是,傅眠,我的意思是,我並不是威脅你。”

“但如果有這樣的藥劑,造福那些沒有雄主的雌蟲,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或者說,我們能努力頒布一本新的法案,比如不能有性別歧視這樣的,雄蟲雌蟲都能工作,都能上戰場,只有這項法案通過,我們再給予他們藥劑,這樣不可以嗎?”

傅眠閉著眼睛,算了算他從宴會廳到這裏的距離,按飛行器的最高時速來算,去除藤祈發現他消失的時間,大概需要三十分鐘,那麽他還有將近五分鐘可以跟面前的這只蠢蟲說話。

如果能讓他知道這個世界劇情的原作者,他一定給這人寄一箱饅頭,人吃飽了就不會想著這些沒用的事了。

他睜開眼睛,道:“皇族和十大貴族不會同意你的想法。”

“陸安,你不是救世主,好好接受你是個微不足道的平民雄蟲這件事,能讓你活得更快樂。”

他看了眼墻壁上的鐘表,道:“有些事你不知道,你也不可能從星網上找到答案,如果你是雌蟲,來跟我說什麽平權,我還能理解一下你,但你偏偏是個雄蟲。”

傅眠笑了笑,道:“既然到這裏了,就得過且過地生活下去,至於你說的安撫劑制作方法……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一個試驗品,不是醫生。”

“轟——”地一聲

醫療室的門被小型的爆破器炸開,藤祈穿著一身白色軍裝,發絲淩亂地從灰塵中走出來,索亞的手中拎著一只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雌蟲。

“雄主!”

在看見傅眠的第一眼,藤祈就撲了過去,他抓緊雄蟲的手,在他的手腕上翻了翻,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針孔,還有被束縛過的痕跡。

“雄主!”

他們已經得手了?

他來晚了!他來晚了!

藤祈猛的轉頭看向一旁的陸安,從腰間掏出了自己的配槍指向他。

“祈!住手!”

索亞驚呼一聲,“別開槍,他是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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