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第四十章

永和宮,入夜。

距離六阿哥失蹤已經過去了大半天,仍未找到一絲蹤跡,整個永和宮上下陷入一種無聲的恐懼之中,所有人都如驚弓之鳥一般,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嚇到。

烏雅氏半倚在床頭,背後塞了一個軟枕,臉上的疲憊之色是脂粉都掩蓋不了的,程嬤嬤端了一碗安胎藥來,這是太醫白天來看過烏雅氏後給開的藥。

“嬤嬤,六阿哥還是沒消息嗎?”烏雅氏說著流下了兩行淚。

程嬤嬤心中也是傷心不已,六阿哥若真出了事,烏雅氏怕也是要丟半條命,程嬤嬤心疼極了烏雅氏,第一子剛出生沒多久就被抱走了,第二個兒子要是再出點什麽事,換了誰不得哭死。

心裏這麽想著,程嬤嬤只能安慰烏雅氏:“萬歲爺已經派人去找了,咱們六阿哥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回來的。”

費勁心思把六阿哥弄出宮,任程嬤嬤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來是誰,這宮中有子嗣的妃嬪不少,誰有這個膽子敢把阿哥綁出宮去。

玉斐也勸:“主子快喝藥吧,您得照顧好自己的身子,才能繼續等著六阿哥回來。”

烏雅氏似是被說動了,端起碗一口氣喝完了,拒絕了玉斐遞來的蜜餞,烏雅氏讓人撤走了軟枕,對程嬤嬤說:“扶我起來,咱們去禦花園逛逛吧。”

屋裏伺候的人都瞪大了眼珠子,程嬤嬤更是險些落淚,烏雅氏要是大吵大鬧一番她們還能勸住,最怕就是這種不吭不響,不知道什麽時候壓在心裏的情緒就爆發了。

程嬤嬤突然跪了下來,緊接著其他人都跪了下來,砰砰砰地磕起了頭,程嬤嬤一邊磕頭一邊勸:“主子您就別為難奴才了,這深更半夜的,您若是出了什麽事,六阿哥回來了,奴才們如何交待啊?”

“啪”!烏雅氏隨手砸了一個茶杯,碎裂的瓷片劃傷了程嬤嬤的臉頰,不一會,鮮血就湧了出來。

“你們要本宮如何?住著豪華的寢宮,吃著精美的食物等?我的兒子在外面不知道有沒有吃的,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挨打,我如何能安心的坐在這?”

烏雅氏聲嘶力竭地吼著,再也抑制不住沈痛的感情,淚水從她的眼裏湧了出來,她哭的像個無助的孩子,程嬤嬤心頭一哽,抱住烏雅氏,主仆倆抱頭痛哭起來。

發洩完的烏雅氏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程嬤嬤讓其他人回去休息,自己靠在榻邊守夜。

烏雅氏怎麽也睡不踏實,嘴裏一直嘟囔著胤祚的名字,到了天微亮才瞇了會,各處宮門一開,烏雅氏坐著步輦去了禦花園。

禦花園尋人的太監宮女不少,其他宮妃為了避嫌,最近也甚少來禦花園,整個禦花園就烏雅氏一個主子。

程嬤嬤扶著烏雅氏在禦花園打轉,大聲喊胤祚的名字,轉了小半圈烏雅氏就撐不住了,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已經快九個月了,程嬤嬤比往日伺候的還要小心,這若是八個月就早產,出了什麽差錯,烏雅氏怕是就廢了。

烏雅氏剛坐下,就瞧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假山之中,仔細瞧了一眼,原來是胤禛,烏雅氏朝他招了招手,胤禛先是一楞,隨後腳步一轉,去了烏雅氏身邊。

“德娘娘安好!”先是行了個禮問安,胤禛年紀小還是掩蓋不了臉上的表情,胤祚失蹤後,最焦急的就是他了,除了跟二哥打聽情況,就是來禦花園找人。

胤禛幹巴巴的安慰:“六弟會沒事的,您別擔心。”

烏雅氏因著一句安慰險些又落淚,她摸了摸胤禛光滑的小腦袋,“你六弟最喜歡你了,你多叫叫他,他就能回來了。”

胤禛眼睛一亮,跟烏雅氏道了個別,沖進了假山石中,稚嫩的嗓音越來越響,一聲蓋過一聲。

另一邊郊外莊子裏,胤祚緊盯著謝允之,想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什麽,想害他的人肯定就是京城裏的。

“你不說我也不想知道。”胤祚哼了一聲。

謝允之卻開口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讓你消失嗎?大阿哥,太子,佟家人……你的存在在他們看來很礙眼,只你的名字就有無數人想讓你死。”

胤祚被嚇到了,努力做出兇狠的表情:“我才不相信,我哥哥們很好。”

謝允之看向他的目光裏多了幾分嘲笑。

謝允之二人不能在城外多待,吃完早飯就要回去,專門叮囑了趙大郎看好胤祚。

“他若不把那些方子寫出來,就別給他飯吃,有什麽事直接聯系我。”謝允之又補充了一句,才帶著硯之回去了。

胤祚坐在院子的石階上,抱著雙腿呆呆地看著外面,等兩人一走,趙大郎立即關上了大門,阻絕了胤祚的視線。

桌上的飯菜早就被收拾幹凈了,甚至連塊糕點都沒留下,只有一壺冰冷的茶水,胤祚跑過去灌了一杯接一杯的茶水,小肚子慢慢鼓了起來,即便這樣還是餓的心慌。

“你做了什麽很不好的事嗎?先生為什麽不讓你吃飯?”趙小虎趁著爹娘不註意,偷溜到胤祚身邊悄咪咪地問。

胤祚放下茶杯,看向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腦袋虎頭虎腦的男孩,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下,“是我太調皮了,所以我爹不準我吃飯。”

趙小虎震驚:“先生是你爹?!”

胤祚點點頭,“我叫謝遇安,我爹叫謝允之,我倆都姓謝,是不是一家人啊?”

趙小虎認同的點點頭,看向他的目光帶了一絲同情,“你爹也太狠了,不讓你吃飯。”

胤祚一屁股坐在地上,翹著小腳丫,開始忽悠趙小虎。

“我爹那是嚇唬我,要是你爹娘把我餓壞了,你們一家人也會被趕出去,別說肉了,連白飯也吃不上了。”

趙小虎被唬得一楞一楞的,他在這附近也沒什麽玩伴,去旁邊的村子也會被笑,就因為他娘年紀很大了才生下他,自然聽不出胤祚的是假話。

“那我告訴我爹娘,讓他們趕緊給你準備吃的。”趙小虎說著就要起身,被胤祚攔了下來。

“你今年才幾歲,你爹娘才不會聽你的,你偷偷拿給我,不讓你爹娘知道,我也不會餓壞,我爹就不會趕你們走。”

趙小虎小小的腦袋轉不過彎來,心裏想著先生的兒子不能出事,立馬答應了胤祚的話,胤祚又小心囑咐了他幾句,最好不要讓他爹娘知曉。

兩人在院子裏玩了一刻鐘,趙小虎洗了洗手,摸進了廚房,趙大郎兩口子都在門口外面的菜地忙活,既幹了農活,又能守住大門。

趙小虎溜進廚房,熟練的找出趙袁氏藏的雞蛋,拿了兩個雞蛋出了廚房,遞給胤祚一個,趙小虎熟練的敲了一個小洞出來,頭高高仰著,乳白色的蛋液滑進他的嘴裏,不一會,他就吃完了一個雞蛋。

胤祚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雞蛋,顯然被他的行為震驚了,他還不知道雞蛋也能這樣吃,胤祚有些躍躍欲試,學著趙小虎的模樣在雞蛋上敲了個洞,帶著腥味的蛋液一接觸到他的嘴巴,胤祚差點吐了出來,呸呸呸幾下吐掉嘴裏的蛋液,嫌棄的把剩下的雞蛋塞給了望眼欲穿的趙小虎。

趙小虎咣咣兩下喝完生雞蛋,看著猛灌茶水的胤祚,略帶可惜的說:“雞蛋這麽好吃,你還嫌棄。”

胤祚小臉皺的跟小老頭似的,生雞蛋的腥味還是在他的嘴裏經久不散,他愈發想念宮裏的美食。

趙小虎捏碎蛋殼扔進了雞圈,十幾只雞圍了上去,不一會,雞蛋殼就連渣渣都不剩了,看他熟練的動作,胤祚忍不住想趙小虎究竟吃了多少個生雞蛋。

天色漸晚,趙大郎夫妻倆又問了一遍謝允之留下的事,胤祚頭也不回地回了房間睡覺,只剩趙大郎夫妻倆面面相覷,今日一整日胤祚都未進一粒米,這麽餓下去也不知會不會出事,很明顯謝允之還需要他。

過了沒多久,趙小虎趁著起夜的時候悄悄端了碗自己藏起來的白粥,去了正屋,五歲多的趙小虎剛好能夠到門閂。

胤祚聽到屋外的動靜,連忙翻身起床踩著凳子給開了門,房間裏沒有點蠟燭,只有透過窗戶灑進來的微弱月光。

“沒有勺子嗎?”胤祚面對一碗白粥咽了咽口水。

趙小虎搖了搖頭,只是催促胤祚快吃,免得他出來太久,被趙大郎夫妻倆發現了,胤祚只好端著碗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一碗濃香稀稠的白粥下了肚,胤祚感覺整個身子都暖烘烘的,沒忍住把碗底都舔幹凈了,趙小虎收了碗,就往回走。

胤祚打了個哈氣繼續會床上睡覺去了,要說他為什麽不趁著晚上跑路,按謝允之說的,這裏靠近山腳,常有野獸下山捕獵,更關鍵的是胤祚不認路,黑燈瞎火的要是跑進了山裏,那還不是給野獸加餐。

謝允之隔了一天才來,為胤祚帶來了些京城的消息,“聽說德妃難產,命懸一線。”

胤祚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眶裏積滿了淚水,朝著門口跑去,剛到門口就被硯之攔了下來。

“給小爺滾,滾開!”胤祚對著硯之拳打腳踢,淚水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恨不得立馬回到額娘身邊。

謝允之繼續說:“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你把方子給我,我就放你回去。”

胤祚停了下來,一雙紅彤彤的死死盯著謝允之,“我說。”

硯之立刻進書房取了筆墨紙硯來,胤祚快速說完了兩個方子,又解答了謝允之的一些問題。

“送我回去。”胤祚往門口走,其他人卻沒動靜,他回頭對謝允之說。

倒是硯之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果然是個小屁孩,我們騙你的,你額娘在宮裏好好的,即使沒了你這個兒子,她還有一個親生的,肚子裏還有一個,她怕什麽。”

胤祚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又回歸了正常,一屁股坐在矮凳上,傻笑起來,“額娘沒事就好。”

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惹得一旁偷看的趙袁氏抹了好幾次淚,對身邊的丈夫說:“先生怎麽是這樣的人?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趙大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得到方子的謝允之更不會放走胤祚,不過四歲就能做出這樣的東西,不免讓人想到神仙上去,謝允之原是不信,若真有神仙相助,為何還會被困在這小小的院子裏,如今信了幾分,這孩子應當是得了神仙的點化。

“先生先生,我們得到了方子,不如將人殺了。”硯之面對仇人的兒子,恨不得分分鐘除之而後快。

謝允之嘴角噙著一抹笑,“殺了他才是最無用的做法,不如將這孩子培養起來,日後成為我們對付朝廷的一大利器,讓他們父子相殘手足相殺。

等京城的事處理完,我們就帶著他南下,倒時候天高皇帝遠,我要讓狗皇帝再也見不到他的兒子,而下次再見就是父子相殘的時候。”

謝允之一張俊朗的臉微微有些扭曲,他在京城潛伏了這麽久,為的就是那一刻。

經過這次,胤祚算是見識到了謝允之的無恥,更不會相信他的話了,唯一好的一點就是他有飯吃了,雖然是和趙大郎吃一樣的粗茶淡飯,胤祚已經很滿足了。

接下來幾天謝允之也沒有來過,胤祚和趙小虎混熟了,也憑著嘴甜把趙袁氏哄的十分高興,從趙袁氏嘴裏知曉這是離京城十公裏外的一處莊子,挨著莊子有一條河,河的對面有一個小村子。

“嬸嬸,去河邊可以帶著我嗎?”胤祚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趙袁氏掙紮了一番,想著胤祚不過四歲,小短腿也跑不快,再說還有自己看著,應當沒什麽問題就應下了。

趙袁氏抱著一盆臟衣服,帶著兩個小孩往河邊去,穿過田埂,就看見了一棵大槐樹,樹邊就是清澈見底的河流,河的另一邊已經有幾個婦人正在漿洗衣服,看見趙袁氏來了,紛紛打招呼。

“趙嫂子來了,這孩子是?”有眼尖的看見趙袁氏身後跟了個眉目精致的小男孩,驚呼一聲。

“這孩子長得可真好看,是你家親戚嗎?”都知曉趙家人是逃難過來的,遇見了貴人才住進了大莊子裏,連兒子都是在這生的,哪還有什麽親戚。

趙袁氏把想好的說辭拿了出來,“是主家剛收留的小孩,瞧著可憐就讓我們先養著。”

胤祚笑著一一跟婦人們打招呼,一副乖巧模樣收獲了不少婦人的心,對著胤祚誇了又誇。

趙袁氏跟著婦人們洗衣服聊天,胤祚就跟趙小虎在槐樹下玩,說是兩個人玩,也就趙小虎玩的高興,胤祚偷偷的觀察著周圍。

河對面不遠處就是村子,再往前走一點就是官道,上了官道沒多久就能到京城,城門口肯定有找他的人,只要能到城門口他就得救了。

“魚安,別跟她們的兒子玩,他們又愛罵人又愛打人,你長得這麽矮,肯定打不贏他們的。”趙小虎湊到他耳邊說。

胤祚想反駁,又怕引起趙袁氏的註意,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一群小屁孩有什麽可怕的,他當初可是打敗了一群紈絝公子,胤祚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又想到如今的境地,尾巴又蔫了下去。

入夜後外面的聲音漸漸消失,胤祚趴在窗戶上看見東廂房的蠟燭滅了,穿好衣服,又把偷拿的鐮刀塞進腰帶裏,這才躡手躡腳地往門口去。

熟練的踩著凳子開鎖,出了正屋,胤祚搬著厚重的木凳子往大門口去,即便額頭上汗珠如雨,也不敢輕易發出一絲聲響來。

抽開門閂,胤祚小心地跳下凳子,回頭看了一眼毫無波瀾的院子,拔腿就往外跑,他還記得白天走的路,穿過田埂到了河邊,河水不深,但是黑漆漆的一片,看的胤祚小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秋夜裏的河水冰冷刺骨,胤祚被凍得整張小臉扭曲了一下,然後淌著齊他腰深的水過了何,月色下隱約能看見村子的輪廓,胤祚剛靠近村子,就被一聲犬吠嚇得抱住了一旁的樹。

等了好一會,沒見有動靜,胤祚才從樹幹上滑下來,為了不驚動村子裏的狗,胤祚只能繞著村子走。

村子有二十幾戶人家,因為附近沒有其他村子,為了安全,每家都挨的很近,胤祚繞了快半個時辰才走到村子的盡頭,然後又是一段彎曲的小路。

終於在一炷香以後,胤祚看見了官道,他滿臉迷茫地看了看兩頭都是一片黑黢黢的官道,他還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事,他不光不認路,也分不清東南西北,白天聽那些婦人聊天,只知道她們進京要走東門,但他分不清東南西北。

夜深了,吹的風也是涼嗖嗖的,胤祚腰以下都是濕漉漉的,被冷風一吹直打顫,胤祚抱著胳膊鉆進了官道旁的小樹林裏。

這裏的樹木低矮密集,憑胤祚當了多年人參的經驗,應當沒有什麽大型野獸,他找了一片空地,脫下了褲子,把水擰幹掛到了樹枝上,又把身上的外衣脫了下來綁在腰上,隨後找了棵歪脖子樹爬了上去。

天剛蒙蒙亮,胤祚就被凍醒了,他摸了摸半幹的褲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套了上去,官道上突然響起了趕牛的聲音,胤祚忙趴進草叢裏。

趕牛車的正是趙大郎,天剛亮他起來上茅房的時候看見所有的門大開著,大門口還放了個凳子,腦子裏那根鉉一下子就斷了,飛快地跑進正屋裏查看,原本應該說在床上的小孩早已不見了蹤影。

趙大郎連忙叫醒了趙袁氏,趙袁氏一聽臉色也難看至極,忙讓丈夫去隔壁村子借牛車進城找先生,自己則在家附近找找。

而急著進城的趙大郎壓根就沒往官道兩邊看,在他看來,胤祚才四歲,根本跑不了那麽遠,急吼吼地直接進城去了。

胤祚待牛車走遠,才敢從地上起來,趙大郎肯定是去給謝允之通風報信去了,胤祚對謝允之恨的直跺腳,他就沒見過這麽壞的大人。

胤祚不敢在大路上走,只敢走一邊的林子裏,裏面荊棘叢生,還沒走多久胤祚的衣服就被劃了好幾個大口子。

走了約摸半個時辰,胤祚終於支撐不住躺下了,腳底火燒一般的疼,胤祚脫了鞋查看,腳底板已經磨了幾個大水泡出來。

“嗚嗚嗚…額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阿瑪你們怎麽還沒找到我。”胤祚趴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啪”一道清脆的腳步聲響起,胤祚猛地跳了起來,腳一碰到地就疼地他齜牙咧嘴的,眼淚流的更兇了。

“小孩,你沒事吧?你爹娘呢?”對面的人被嚇到了,忙問他家大人去哪了。

發現來人不是趙大郎一家,胤祚松了口氣,仔細觀察起了來人,中年男人穿了一身破舊的補巴衣服,看著憨厚老實。

胤祚抽噎了幾下,可憐兮兮地說:“我跟爹娘來投奔舅舅,爹娘被壞人抓走了,我一個人逃了出來,要去京裏找舅舅。”

中年男人自然沒懷疑一個幾歲小孩會騙自己,只以為是和自己一樣逃難過來的,頓時心生憐憫,對胤祚說:“我們也是要進京的,你要不和我們同行,也能照看你一下,我姓陳,你叫我陳叔就是。”

胤祚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跟著陳大樹往前走了一段路,陳大樹的一家人都在這裏,一對年邁的父母,妻子還有三個兒女。

“這孩子怎麽了?”陳氏問向自己丈夫。

陳大樹給自家人解釋了一番胤祚的經歷,都對這個才四歲就失去了父母的小孩憐憫不已,陳老爺子拍板直接讓把胤祚帶上,反正沒多遠就到京城了,能幫一下是一下。

通過交流,胤祚才知道陳家人是從山東逃難來的,家裏的房子地全都淹了,又發生了小規模的瘟疫,一家人害怕被染上,連夜帶著家當北上,準備去京城投奔親戚,昨天夜裏胤祚要是再往前走一點說不得就能遇上。

陳氏細心地給胤祚挑了水泡,上了點藥,又找出了一件小兒子的衣服給他換上,胤祚啃著硬饃饃,陳大樹的幾個兒女就在一旁咽口水,他們逃難這麽遠,糧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胤祚啃的硬饃饃是他們最後的糧食。

胤祚有些不忍想要還回去,陳老太太笑呵呵的擺手,“吃吧吃吧,馬上進京了,我們就有吃的了。”

“謝謝奶奶。”胤祚沖陳老太太甜甜一笑,繼續用牙幫子磨著硬饃饃。

休息了一會,陳家人準備繼續趕路,陳叔拉著一輛木板車,陳家兩個老人坐在上面,陳叔大兒子拉的那輛車上放滿了他們的全部家當,胤祚因為腳傷,也被陳大樹放到了車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