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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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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片清輝斜斜從天邊的彎月傾註而下, 不偏不倚正正穿過禦書房東邊的窗欞,微朦的冷光籠罩著呆楞立在書架前的蕭逸鴻身上。

當下,他慘白的臉頰上是掩飾不住的錯愕。

寧星玥遺留在房中的這把鎖, 加之他手中匣子上鎖沾染的這一滴細微的血痕。

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所以,她已經打開過這個匣子?

那她到底是何時從自己身上得到那一滴血的?

是寢殿中的那次胸口的行刺,還是更早之前寧星雨的那次?

蕭逸鴻兀自點了點頭, 原來寧星玥從他身上收回愛意之後,也是如此有勇有謀之人,他之前還擔心寧星玥去了北國之後,會被齊彥那只老狐貍給算計, 如此看來, 是他自己多慮了。

想到這, 他不禁苦笑了一聲。

為了驗證心中的疑惑, 蕭逸鴻立即從靴筒中摸出一把精巧鑲嵌著寶石的匕首,他落在匕首上的眸光微頓,這曾經與自己送給寧星玥的匕首是一對, 如今兩個也天各一方。

蕭逸鴻收回纏綿的視線,面無表情地將刀刃在食指上飛快劃過,眨眼間,一滴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他不緊不慢的將血珠滴落在鎖盤之上,隨後便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彎曲的掛環從鎖體中彈出。

那聲音不大,卻讓蕭逸鴻心下一震。

那把特制的鎖被蕭逸鴻從鎖片上取下之後, 便將其與從寧星玥那處拿回的另一個鎖一同放置在了桌案之上。

他低頭凝視了一會兒眼前兩個款式相同,花樣卻相反的鎖, 忽而心中靈光一閃, 他發現兩個鎖上端的鐵環旁邊都一個不深不淺的凹槽, 他放下手中的匣子,順勢拿起一對鎖,將兩個鎖的鐵環相對,而後用力向內一懟,之後便聽見“哢”的一聲,兩個鎖居然合二為一,融為一體,上面的花樣也隨之展開,最後化作了一個異形把手的形狀。

蕭逸鴻將這個重新融合而成的方形不明物體置於掌心之中,仔細掂量了半晌,只在不明白其能作何用意,只好悻悻將它重新放在桌案之上。

放下那個異形的把手之後,當蕭逸鴻重新舉起那個木匣的那一瞬,木匣中並未有任何響動,這時蕭逸鴻便知道裏面的紅寶石已經消失不見。

此時,早已知道答案的蕭逸鴻,沒有了之前的慌張,他一手扶著匣子的底部,一手從容不迫地先開匣蓋,沒有任何意外,此時的匣中,只靜靜躺著那封蕭將軍的絕筆信,而先前蕭逸鴻放入其中的那顆紅寶石,早已不翼而飛。

蕭逸鴻低頭輕笑,也算是物歸原主罷了。

寧星玥臨走之前,蕭逸鴻也曾就要不要歸還這顆紅寶石苦惱過一段時間,但最後他始終割舍不掉自己對她的牽掛,而且寧星玥本就早已忘卻兩人幼時的那段回憶,如果自己強行將紅寶石還了回去,反而看上去像是挽留,萬一弄巧成拙,反而會將寧星玥拉入危險之中。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自己將寶石留在身邊,也算是留個念想。

結果這麽兜兜轉轉,最後它還是回到了寧星玥的手中,或許那便是老天爺也覺著,他不配留著她給過的任何信物。

如此甚好。

蕭逸鴻將匣子重新置於桌案之上,而自己坐到案前的圈椅中。

將先前得到的那個異形的把手在指尖翻來覆去細細摸索,這到底是作何用處,又應該用於何處呢?

看了許久,蕭逸鴻依然不得要義。

蕭逸鴻再次擡頭,看向眼前那個缺失了紅寶石的匣子,眸底有擔憂閃過。

此前李明亮逼問過幾次,問蕭逸鴻是否在他父親逝世前收到過什麽東西。

蕭逸鴻一直矢口否認。

當初蕭逸鴻以為就自己一人知曉這個秘密,現在看來至少寧星玥也看過了那封信。現在他還不知曉李明亮幕後之人到底是誰,如果此時寧星玥將心中的內容透露給他人,那或許將會引來殺身之禍。

蕭逸鴻越想越覺得後怕。

他從筆架之上取下一只毛筆,洋洋灑灑寫下,幾行字,之後便折起來,放進一支小小的竹簽之中,插於西邊窗戶的邊上,最後再將一格窗紙戳上兩個洞,明日便自會有暗衛來將蕭逸鴻的密信送到劉理的手上。

自打十年前蕭逸鴻去邊境帶兵之時,他就已經預料到,自己終將會有這麽一日。

那時起,他開始訓練暗衛,一直到叛亂之前,他手中的暗衛已打三萬人之多,分布在全國各地,為蕭逸鴻收集著信息。

但不知從何時起,李明亮查到了蕭逸鴻暗衛的聯絡處,多次散布假消息,將各處的暗衛聚集在一起屠殺,一月之間,他手中的暗衛損失慘重,目前只餘下先前的三分之一。

而李明亮現在一手掌握著大朔所有的兵馬,光駐守在京郊附近的就有三十餘萬,全國加起來有兩百萬之多。

如今的蕭逸鴻與之正面交鋒,無疑的以卵擊石,自不量力。

所以,這也是為何蕭逸鴻得知李明亮的詭計,卻始終不作為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他只希望暗衛能盡快將密信送到劉理的手上,以解他現在的燃眉之急。

馬車晃晃悠悠走在山道之上,最在另外一側的翠竹,不小心打了個哈欠,她與齊彥並不相熟,生怕在未來主子面前失了禮,她趕緊伸手捂住自己將張未張的嘴。

而這一邊,齊彥不緊不慢地為寧星玥沏上一壺茶,在顛簸的馬車之中依舊能穩穩地將溫熱的茶水,直直倒入寧星玥身前小巧的茶盞之中。

齊彥舉起自己身前的茶盞,緩緩開了口,“公主,嘗嘗我們北國的茶葉,可與您之前喝的有何差異?”

寧星玥敷衍地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此時此刻,她根本不在乎茶水是否醇香。

這是寧星玥這一路上第十次問齊彥,“我們為何要這樣連夜趕路,你可是跟蕭逸鴻達成了什麽不可告人之事?”

齊彥笑了笑,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紈絝模樣,“這是哪的話,我與蕭逸鴻本就是死對頭,豈會有不可告人之事,是公主多慮了!”

“那你倒是說說,為何路過驛站不下去休息,今天一整日除了中途停留過一次,其餘時間我們都是在這馬車上度過的,我真的覺著你這急急忙忙趕路的模樣,其中必有貓膩。”

寧星玥這廂還在一本正經的列舉出了種種不尋常的證據,而坐在她身側的齊彥,唇角輕勾,扯出了一抹好看的微笑來。

“公主可不能隨意汙蔑我呀,這著急趕路還能為哪般,公主豈能不知……”

話未說完,齊彥伸出手,扯住了寧星玥的廣袖的一角,向著自己的方向扽了扽。

寧星玥被他這一番插科打諢,說得羞紅了臉,冷哼一聲,便掉轉了頭,朝著馬車裏側挪了挪,與齊彥之間空出一臂的距離來。

夜色越來越深,一條長長的火龍在寂靜的山林之中蜿蜒向前。

齊彥斜倚在馬車的車壁上,碧綠色的眸子微瞇,餘光註視著坐在對面的寧星玥,此時她一臉疲憊地靠在翠竹的肩頭,蹙著眉調整了幾個姿勢,卻依舊睡不安穩。

他轉頭掀起身側的車簾,窗外一片寂靜祥和,偶爾傳來一兩聲動物的吼叫。

始終,他心下還是不忍,起身掀起門簾,一個縱身便跳到了馬車之下。

三兩下便追上前方一個身著大朔將領盔甲的劉理。

齊彥拍一下他的肩,壓低了聲音道:“今日我們已經趕了一天的路,大家都身心疲乏,要不我們尋一處空地,歇歇腳,大家也好補給補給。”

劉理遲疑片刻,“可皇上說,讓我們三日內一定要趕到北國的邊境,如果不日夜兼程的話……”

一旁的齊彥心中的想法已定,他雙眸直直盯著劉理,碧綠的瞳孔中閃爍著入野獸般兇狠的光。

瞬息之後,他收斂起犀利的目光,轉而溫和道:“累壞了長公主,我看蕭逸鴻必定要讓你腦袋搬家。”

這一招確實比任何的勸說都要有效,還未等齊彥再度開口,劉理便夾了幾下馬肚,加快速度,沖到了隊伍的最前頭。

齊彥立在馬車邊上,看著劉理跟前面的兩位將領交代了兩句,只見那兩人壯碩的身材隨著狠狠的兩下點頭而渾身肌肉抖動,朝著後面的隊伍做了一個手勢,剛剛還在埋頭前進的火龍,瞬間偃旗息鼓,順勢坐在原地休息。

另一邊,齊彥派屬下為寧星玥搭好營帳之後便回到馬車之上,輕輕拍了拍寧星玥的肩膀,“公主,我們現在稍事休息,您入住的營帳已準備妥當,請隨我一起下車休息吧。”

聽到齊彥的話,寧星玥幾經掙紮方才睜開迷瞪的雙眼,點了點頭。

齊彥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迷糊可愛的寧星玥,他先前緊繃的臉上,被寧星玥逗得重新掛上了笑容。

寧星玥閉著眼,在齊彥的攙扶下終於安全下了車,朝著早已收拾妥當的營帳中走去。

昏黃的燈光漸漸將寧星玥從睡夢中喚醒。

她揉了揉朦朧的睡眼,看清眼前的情形。

這個營帳雖然是臨時搭建,但是其中所有擺的用的都是寧星玥平日裏慣常用的那些。

金絲楠木梳妝奩中放置的都是寧星玥喜愛的南城大街上那家賣的胭脂水粉,床上鋪著的是她從小到大用慣了的蠶絲薄衾褥、粟玉芯的蘇繡軟枕,就連床帳上繡著的桃花搖曳的姿態都極討寧星玥喜歡。

寧星玥歡喜地轉過頭去,一臉興奮的對著齊彥說:“這些東西你都是從什麽地方找來的,謝謝你,我都很喜歡。”

齊彥眸光中卻閃過一絲不自然,一息後便恢覆平靜。

他並未回答寧星玥的問話,只是小聲的含糊其辭道:“公主喜歡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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