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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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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寧星玥轉頭狐疑地看向齊彥, 在兩人目光相接之際,齊彥轉頭看向身側緊鄰的桌子,他隨手拿起上面的一個青色琉璃杯盞, 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

溫熱的茶水送到唇邊,齊彥微微仰頭,隨之凸出的喉結滾動了幾下, 他面色愉悅的點了點頭,“公主這是特地為您準備的雨前龍井,現在口感尚佳,請公主及時品茗, 我還要去找劉理商量明日的行程, 就先告辭了。”

說著齊彥頷首, 未等寧星玥再度開口, 便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帳門的方向走去。

齊彥靴底在野外粗糲的地上摩擦出沙沙聲響,他這般顧左右而言其他的態度讓寧星玥心中升起不安之感。

正當齊彥擡手準備撩開帳簾之際,寧星玥快步追上他攔在他的身前。

“陛下請留步……”

寧星玥本是想追下齊彥詢問他關於之後他們到了北國之後的打算和安排, 可曾想由於自己追得太急,與齊彥擦肩之時,寧星玥一個沒留神腳下一滑。

幸得齊彥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寧星玥後腰,助她穩住了身形。

齊彥溫熱的氣息打在寧星玥額間, 她順勢擡起頭,眸子中蘊著薄薄的水霧, 波光粼粼,似有什麽在眼底晃動。

寧星玥正欲用雙手推開齊彥時, 誰知齊彥卻比她更搶先一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堪堪向後撤了兩步。

這一舉動倒是令寧星玥起了興趣。

她回想起之前齊彥與之間相處的種種。

從第一次兩人見面就是在一個非常特殊的情形, 在那種危機的情況下他出手幫助了自己,讓她對齊彥一直心存感激,到第二次水雲谷的熱心相助,到後來的騎射比賽舍命相救,再到現在他不惜與大朔為敵,也要搭救自己擺脫囹圄。

這每一樁每一件都是寧星玥遇到危機的時候,齊彥總會在恰當的時候挺身而出。

如果說之前齊彥每每救下寧星玥,她還能為自己開脫說,或許是齊彥是想結交大興的勢力,才屢屢與她示好。

可現在呢,現在齊彥已經登上北國的王位,而寧星玥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前朝公主,除了齊彥對自己有意,寧星玥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能使齊彥這麽千裏迢迢一定要將自己從宮中救出來。

但剛剛兩人想觸的瞬間,齊彥躲閃的表現,讓本就如驚弓之鳥的寧星玥心中產生了疑慮。

無疑對自己有意的這個理由已被推翻。

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目前寧星玥孑然一身,無利可圖的情況下,齊彥到底是需要寧星玥做什麽?

他到底圖什麽?

這個問題在寧星玥心尖縈繞,揮之不去。

她凝睇著眼前之人,決定趁著今日,再試探試探。

思及此,寧星玥向著剛剛齊彥退去的方向步步逼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齊彥的臉頰,齊彥狹長的碧色眸子略帶詫異地震動,他怔怔立在原地,臉頰漸漸爬上些許緋紅。

寧星玥鳳眼微瞇,旖旎的眼神在齊彥漸漸燒透的臉上流轉,她緩緩擡起手伸出食指撩過齊彥耳畔散落的一縷青絲,在纖細白皙的指尖一圈一圈的纏繞。

齊彥凝著寧星玥的眸光加深,喉結緩慢地上下滑動,鼻尖長呼了一口氣。

寧星玥柔弱無骨的雙手,順著齊彥肌肉緊致的手腕徐徐攀上他堅實的臂膀,最後雙手交叉繞在齊彥炙熱的脖頸之上。

齊彥終是忍不住,用嘶啞低沈的嗓音柔聲問:“公主,這是做甚?”

聽到齊彥的問話,寧星玥將頭埋進他的頸窩,柔順光亮的長發絲絲滑過齊彥的鼻尖,低低笑出聲來,溫柔親昵的聲音悶悶傳入齊彥的耳朵,“陛下,今晚不如留下來……”

話音剛落,寧星玥明顯感到齊彥的周身一僵,雙手始終垂於身側,未做任何越矩之事。

於是,寧星玥打算乘勝追擊。

她擡起頭,雙目輕闔慢慢朝著齊彥的面頰靠近,就在兩人幾近觸碰之際,下一瞬,齊彥將頭偏向一側,雙手利落擡起,緊緊捏著寧星玥單薄的雙肩。

被齊彥果斷拒絕的寧星玥,這時在齊彥幾不可察的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她擡起雙手將齊彥的臉扭轉回來,質問的語氣帶著些哽咽:

“陛下為何躲我?”

齊彥燒紅的臉頰還沒有緩過來,他僵硬的在空中虛虛拍了拍寧星玥的肩,幹笑兩聲,“公主不要多想,這種美好的事情,我只是想留到大婚之日,對,我想留到大婚,就是這樣。”

寧星玥嬌嗔著虛著眸看著眼前之人,“當真?”

齊彥飛快點了點頭,“當真。”

“沒有別的事情隱瞞?”

“沒有別的事情隱瞞。”

沒有任何的停頓,齊彥照著寧星玥的問話,不假思索的回覆著。

寧星玥終是松開攬住齊彥的雙手,垂眸思索片刻,佯裝害羞的怔怔點點頭。

從寧星玥手中逃離之後,經過先前的經驗,齊彥不再向後退,只是上半身稍稍向後仰著,與寧星玥拉開一段距離,“公主,我還找劉理有些事,那,我先去看看?”

說著他怯怯地伸出食指指了指外面,乖巧地看著寧星玥的眼色。

寧星玥被他這個乖順的模樣逗笑,她輕抿著唇,點點頭,“去吧。”

這時,齊彥僵硬的表情才慢慢得以紓解,腳步飛快,撩起門簾就朝外跑,簾子蓋下之前還不忘跟寧星玥道別,“公主,明日見。”

隨著簾子耷拉下來,寧星玥看著齊彥早已消失的背影搖搖頭。

看來齊彥確實是藏著事,但具體是什麽她現在還不能分辨,還須多待幾日細細調查。

蕭逸鴻斜虛弱地倚在圈椅之前,冰冷的目光落在桌前的木匣子上。

彎月漸漸西移,清輝幽幽勾勒出窗外的樹影綽綽,只漏了幾縷冷光跌入窗欞,墜到屋內寬大桌案上的空匣子之後,光線轉了彎,反出一道螢黃的微光。

螢黃的微光?

發現盒中的異樣,蕭逸鴻從圈椅中驟然起身,將匣子拉過來,俯身查看。

可奇怪的事,此時盒內漆黑一片,跟普通的木匣子別無二致。

蕭逸鴻擰著眉,思索片刻。

難道是剛剛月光落在匣子中激發了何種機關?

如此想著,他將匣子循著月光的軌跡放回先前發光時的位置。

果然不出所料,那抹螢黃的微光再次亮起。

這次蕭逸鴻不似上次那般將匣子拉過來,面對光線投來的方向,目光再次落入匣內,這次他終是清晰看見那道異樣的光亮的來處。

匣底在月光的輕撫下,呈現出一個類似代表蕭家軍旗幟上梼杌圖騰的徽印。

之所以說是類似,因為蕭家軍原本的徽印是長著兩根長長獠牙的梼杌,可這個匣底的圖案明顯少了兩根獠牙。

蕭逸鴻又認真觀察了即便那個圖案,一個久遠的記憶在他的心中浮現。

在蕭逸鴻五歲生辰宴那日。

那是小蕭逸鴻第一次來到父親書房。

小小的人兒對這裏的所有東西都充滿了好奇,摸摸衣架上掛著的父親的盔甲,上面有無數被利器磨礪過的傷痕。

蕭逸鴻看得有些入神,父親一把抱起盔甲前看得出神的蕭逸鴻,指著盔甲胸前那個蕭家軍的徽印,笑盈盈道:“三郎,可知這個是什麽?”

蕭逸鴻瞪著好奇的大眼睛,嘟著嘴搖搖頭。

看著兒子懵懂的眼神,蕭將軍耐下性子跟他解釋道:“這個呀,叫梼杌,是一種古代的四大兇獸之一,它象征著蕭家軍驍勇善戰,所向披靡。”

見蕭逸鴻還是一副似懂非懂的神色,蕭將軍寵溺地拍了拍他黑黝黝的小腦袋,“無事,待你再大些,父親就待逸兒去軍營中瞧瞧可好?”

聽到父親要帶自己去去軍營,蕭逸鴻開心的揮動著小小的拳頭,在父親懷中上下蹦跶,“哇,逸兒能跟父親去軍營了!”

突然聽見“啪——”的一聲。

桌上的硯臺被蕭逸鴻一不小心推到了地上,墨汁潑了一地,也將地上的一個梼杌暗雕的兩顆長長的獠牙打掉了。

做了錯事的蕭逸鴻瑟縮在父親的懷中,安靜的不敢擡頭看父親此時的表情。

躊躇許久之後,蕭逸鴻強忍著淚水,奶聲奶氣地向父親道歉,“是逸兒的錯,請父親責罰。”

蕭將軍將蕭逸鴻重新放回了地面,蹲在地上,布滿老繭的指尖輕拾起地上的獠牙,而後轉頭看向蕭逸鴻惴惴不安的雙眸,“三郎你看,地上這個梼杌,你讓它失去了兩顆尖利的獠牙,卻無意中讓它成為了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梼杌,咱們這是因禍得福,對不對?”

在一旁緊繃著的蕭逸鴻,含著淚癟著嘴,點點頭。

“對。”

蕭將軍又再次將兒子攬入寬大的胸懷,故作神秘的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三郎這可是我們父子倆的秘密。你現在趕緊去找侍女收拾好,勿要讓你娘瞧見了,又該說咱父子倆是敗家子兒了。”

此話一出,眼眶紅紅的蕭逸鴻終是破涕而笑。

思及此,蕭逸鴻再次看向盒底的那個只有他和蕭將軍知曉的那個“秘密”的圖案,心下篤定這必定是父親給予自己的暗示,關於這個圖案的指引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看到這裏,蕭逸鴻深深嘆了口氣,都怪自己當年被仇恨沖昏了頭腦,這麽多年了,自己只註意到了盒子中的那封絕筆信,從未想過明明只是一封信,但父親卻要用匣子裝來的用意。

現下看來,他必須要冒險出宮一趟,去看看父親到底還給自己留下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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