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發白，天空染上一層柔和的玫瑰色，一如昨夜半醉的酡紅。

和煦的陽光溫和落在澤瑜眼瞼上，纖長的睫毛輕扇，他下意識往暖處縮了縮，拱到白鳥毛絨絨的懷中。

“我怎麽回房了？”

睡意朦朧，澤瑜陷在白鳥的羽毛裏不願起來，雙手環住鳥脖，鼻尖碰了碰鳥下巴。

“你說呢？”

崇雲昨晚被他撩出火，之後就不提了，如今整個鳥都有些不好，頭埋在他脖頸上，小聲問：

“平常你跟他們喝酒，都是這樣的嗎？”

“嗯？”

一串斷斷續續的片段浮上腦海，澤瑜的臉色先是變白，而後變紅，最終忍俊不禁，抱住白鳥吃吃低笑。

“好笑是吧？”

崇雲聲音低沈下去，如果不是鳥形，大約能看出他臉已垮下來。

“不是，”

察覺到白鳥語氣和身體微妙的變化，澤瑜止住笑意，摟緊鳥脖撒嬌般道：

“跟其他人喝酒，我自有分寸，跟你哪有顧忌。”

“原來是這樣。”

氣消掉一半，崇雲抖了抖翅膀，變回人形翻身覆上前：

“看來我還真是錯失良機，下次是不是任憑我怎樣都行？”

“你猜。”

話音未落，他輕輕在崇雲唇邊親了一口，忍笑推了推呆成木頭的蠢鳥：

“我餓了，得去做早飯。”

“今天還得去賣早飯麽？反正都有錢，不如歇一天？”

斜倚在床邊，崇雲舔了舔嘴邊，一手扯住澤瑜的衣袖：

“當下做也來不及，不如再睡睡？”

“今天不賣早飯，但得去換點別的東西，快起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我才不吃蟲。”

好不容易哄好崇雲，澤瑜先開始發面，即是在面粉中倒入老面和幾勺白糖，要用溫水拌開，這樣和出來的面會柔中帶勁，口感適中。

再把拌成雪花狀的面粉揉成團，隨後往面團中加幾勺豬油，使得蒸出來的面色澤凈白，味道香甜。

揉到面團變得光滑後，放到籠屜上蓋上濕布，醒發一炷香左右。

在這期間，澤瑜讓白豬拿來昨晚讓它泡下的紅豆，瀝幹水，拌入幾勺白糖，蒸上一刻鐘。

待面團發好，則是將其搟成厚面皮，而後在上面鋪蒸好的紅豆，將面皮卷成長條，用刀切成等份小塊。

此時用筷子在每個小面團中間壓下，從兩邊擰成花卷，再醒發一炷香左右，放到燒好的籠屜中蒸上半刻鐘，便是一個個瑪瑙白玉般的紅豆花卷。

“吃飽些，等下跟我出去，給你變成牛的樣子。”

隨手拿起好幾個花卷放到白豬碗中，澤瑜鼓勵般拍拍它的頭，忽地聽見門口響起一個不滿的聲音：

“為什麽今天不帶我一起出去？”

沒想到這只蠢鳥連豬的醋也吃，澤瑜抿了抿嘴，擡眼便見崇雲一臉不滿地走進屋。

“今天做這事，很苦很累，怕你不願意。”

塞了一個花卷到崇雲嘴裏，澤瑜一手支起下巴，敷衍道：

“你就留在屋裏歇著吧。”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誰知道會不會又碰上些什麽人。”

洩憤般狠狠咬下一大口花卷，崇雲口齒不清，態度倒是堅決得很。

“這可是你說的。”

無奈揉了揉額頭，澤瑜只得吩咐白豬也跟上，回過頭對崇雲一挑眉：

“你要是馬上反悔，還來得及，要是你等下退縮，我會很生氣。”

崇雲答得斬釘截鐵：“不會！”

讓崇雲牽著牛車，澤瑜先是到市集換了些農具，最後來到城郊附近的馬槽。

“為什麽要換這些？”

英俊的臉上擠出八字眉，崇雲抱起膝蓋蹲在墻角，哀嘆這兩天真是出師不利。

“我就知道。”

澤瑜搖了搖頭，在變作黃牛的白豬身上系好繩子，綁上兩籮筐馬糞，打道回府。

“這裏的人都是這麽換的，我們要是想試著種妖界長出的仙草，必須要這些。”

一手牽著黃牛的繩子，一手牽著崇雲，澤瑜恍惚之間有種錯覺，仿佛他是飼主，養了兩只寵物。

“可這些有什麽用？”

回到宅中，崇雲依照澤瑜的意思，將馬糞挪到後院。

“現在是冬天，草木不好嫁接，但我不想幹等。”

澤瑜一邊說，一邊掄起鋤頭，挖出一個大坑，將馬糞和一些枯葉倒了進去：

“這些肥料可以釀熱，彌補天氣上的不足，接下來還有個大問題。”

崇雲馬上猜到：“是嫁接在哪些草木上比較適合？”

“對的，如果是凡間的草木，一般都選擇相性相近的，但這些……”

瞥了一眼墻角的幾根細草，澤瑜多少有點困惑，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再者，嫁接最好是用生命力強的砧木和接穗，這些多少是先天不足。”

“其實也不用想這麽多。”

上前一步，崇雲笑著擡手捏了捏澤瑜的鼻子，開導他：

“這些本來就不是凡間的東西，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屬正常。就算之前聞香樓的老板，不也試了很多次？我們也不靠這個吃飯，你就當是打發時間。”

“好吧。”

想開後，澤瑜彎起眼眉，收拾心情拉著崇雲考慮先從哪裏著手嘗試。

“我們先試試這些，嫁接主要是為了容易成活，果實倒是其次。”

因不好確定相性，兩人選出五個不同的品種，分別是龍柏、海棠、臘梅、冬瓜、蕹菜，涵蓋了瓜果花草，算是廣撒網。

嫁接方法雖各有不同，但都與“木連理”的道理相通，即是將兩棵草木磨損的切面，紮緊在一起，愈合成一個新的整體。

澤瑜踮起腳尖，細心替崇雲擦去額頭上的汗珠，遞上解渴的蜜糖水：

“接下來只有等了，少則半個月，多則兩個月。”

崇雲彎下腰，露出越來越習以為常的痞笑：“好累，餵我喝唄，用嘴。”

“愛喝不喝。”

一手捏住崇雲的下巴，澤瑜不由分說舉起竹筒往他嘴裏灌，灌下大半才松手。

被嗆了幾口水，崇雲咳了好一會，禁不住抗議：

“謀殺親夫啊。”

將竹筒塞到崇雲手上，澤瑜在他抓到自己之前，腳底抹油：

“前廳那邊好像有人，我出去看看。”

一口氣跑到前廳，澤瑜剛想回過頭看看他追上了沒，卻聽見一個陌生聲音：

“原來老板在啊。”

澤瑜楞了楞，隨即認出來客：“你是，梅大娘？”

“老板記性真好。”

荊釵布裙的農婦笑吟吟，放下手上的籃子，自顧自坐下：

“我還想今天去買塊白糖糕，誰知道你沒來，就想來這碰碰運氣。”

“啊，我今天沒做那個，但做了紅豆花卷，你要不介意，就帶些回去？”

來者是客，澤瑜自是不會怠慢，轉身到廚房包好幾個花卷，出來時卻見梅大娘跟閑扯崇雲起來：

“你們今早怎麽不去賣糕點？”

崇雲淡定回道：“他扒拉著我不願意起床，我也沒辦法。”

梅大娘掩嘴笑話：“年輕就是好，我跟我家那個……”

“梅大娘，包好了。”

嗔怒瞪了崇雲一眼，澤瑜將花卷放到農婦竹籃中，又聽她說道：

“你們有沒有聽說，城北那幫地痞，好像碰到妖怪了，可嚇人。”

澤瑜不動聲色，輕笑答道：“要我說，他們可比妖怪可怕。”

“那倒是。”梅大娘在城裏討生活，多少受過那些地痞的欺負，自然幸災樂禍：

“說不定是報應，但是，他們可不依，據說鬧著要縣老爺請道士除妖。”

崇雲和澤瑜忍不住偷笑，要說除妖，這裏除了崇雲，就屬縣太爺本人最在行，還請什麽道士。

“縣太爺也是個明白，也沒理會他們。”

梅大娘越說越起勁，沒怎麽留意兩人的反應：

“可是，這些地痞也不知道哪來的能耐，說動了城裏的幾個鄉紳，真讓他們請了一個老道士。”

澤瑜隨口問道：“那這位是何方高人？”

梅大娘揉了揉胳膊，看樣子，對這位高人多少有些顧忌：

“不知道，說是什麽仙山上來的，名堂可玄乎，一來就說我們城裏有妖氣，決定擇日開壇做法。”

“是麽？”崇雲輕笑一聲：“有空我倆也去開開眼界。”

剛送走梅大娘，兩人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沒料到下午時，赤羽和墨暉會因此而來。

赤羽說話一向開門見山：“昨天有人燒了地痞的窩點，你們知道不？”

崇雲答得也爽快：“我燒的，不然蛇精要動手傷人。”

顯然沒想到會是崇雲出手，赤羽和墨暉均是一怔，半晌後墨暉方開口道：

“原來是這樣，那你們這幾天讓熟識的妖怪藏好些，城裏來了個道士，傷及無辜就不好。”

澤瑜好奇：“很厲害嗎？”

“你倆是不用理會，它，”赤羽一手指向地上的白豬：“難說。”

崇雲：“……行吧。”

有了赤羽和墨暉的好心提醒，崇雲和澤瑜這幾天都沒讓白豬出門，兩人早上去賣早飯，未及中午便回家，過得如同一般的凡人。

可惜，麻煩總是會自己找上門，這天中午，一個頗為眼熟的地痞，大搖大擺來到兩人的店中，命令道：

“明天大師要開壇做法，今晚你們到田老爺家幫忙，好生伺候大師，不得怠慢。”

作者有話要說：

澤瑜：╮(╯_╰)╭

崇雲：人，不作死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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