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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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小地方,請來的廚子真的可靠麽?”

澤瑜才踏進田老爺的大宅,便見前廳座上有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老道士,一雙綠豆眼上下打量他一番,方才的話似乎出自他口中。

這位老道行頭還算見得人,一身灰青道袍,束發盤髻,頭戴二儀巾,腳踏青布鞋。可他顴骨高而瘦,尖嘴猴腮,臉上五官凹凸起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來的江湖騙子。

“讓賈道長見笑了,我們城裏本來是有個酒樓,可惜前些日子倒閉了,只能找些小廚子,希望道長不要嫌棄。”

坐在賈道長身邊是一個腦滿腸肥的鄉紳,他半躺在上座,瞥見澤瑜正往這邊看,嫌棄地擺了擺手:

“看什麽看,要不是聞香樓倒閉了,哪輪得到你,可別出差錯!”

鄉紳話音剛落,澤瑜身後的地痞粗魯地推了他一把,惡狠狠道:

“聽見田老爺的話沒,還不識相點?”

好不容易來到這家的廚房,裏面只有幾個雜役和兩個廚子,帶路的地痞一手敲了敲桌上的清單,昂起下巴:

“這是道長想吃的菜,田老爺也知道你的斤兩,沒打算為難你。不過,要是做不出,你明白會什麽下場?”

澤瑜掃了一眼,心中有數,低頭應道:“明白了。”

地痞一走,屋裏忙碌的兩個廚子立馬湊到澤瑜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低聲安慰道:

“你是之前通過聞香樓出師宴的小兄弟?辛苦了,別擔心,至少能做出一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開口。”

這兩個是田老爺家的廚子,其中瘦子叫江明志,胖子叫車安。

兩人早聽說過“謝澤玉”的事,也知道他是被迫拉來充數,自是對澤瑜多了幾分同情。

澤瑜對此心中有數,沒有拒絕兩人的好意,只對房梁上隱去身姿的崇雲打了個眼色,便問兩人:

“請問兩位大哥,打算如何分工?”

原來,這個老道士口味刁鉆得很,要田老爺擺一桌豆腐宴替他洗塵。

“菜單上這六道菜,我兩人只會其中三道,麻婆豆腐、幹豆腐青菜卷、布袋豆腐。”

車安一手拿起菜單,向澤瑜比劃著解釋:

“至於另外三道,菊花豆腐和荷花豆腐我雖曾聽過,但不知道做法;而另一道蓮蓬豆腐,我們都聞所未聞,沒有思路。”

江明志點頭,提議道:“要我說,我們不如先一人做一道,這樣剛好能應付?”

“另外三道,我知道做法。”

看了一眼豐盛的竈臺,澤瑜有了主意,委婉道:

“如果只做出一半,怕田老爺不會罷休。”

“真的嗎?”

兩人一聽,頓時如同見了救星一般,具是雙眼發亮:

“謝兄弟需要我們做什麽,盡管吩咐。”

“不敢當。”

澤瑜不再推拒,說出自己的想法:

“依我看,不如我們一人做兩道,分工正好。兩位大哥除了原本就會的三道菜之外,可否再幫忙做一道荷花豆腐,當然,做法我會詳細說明。”

這也正合了兩人的意:“這樣好!”

當那個地痞找上門時,崇雲本想再揍他們一頓,還是被澤瑜攔下:

擒賊須擒王,可能是他們之前做法太溫吞,隨便拿幾個流氓開刀,終究不夠震懾。

因此澤瑜讓崇雲偷偷跟上他,來到田老爺府上,他倒要看看,這幫地痞背後的大靠山到底是些什麽人。

和兩個廚子協商好,澤瑜從竈上挑揀出需要的材料,沒想到這個老道長得寒磣,吃得倒是考究。

光說澤瑜正在做的這味菊花豆腐,不但對食材要求高,還考驗刀工。

首先要熬出一鍋老火雞湯作湯底,雞肉要用老土雞不說,湯中要放入紅棗、生姜、米酒汁,熬制時先大火燒開,再文火燉一個時辰吊出味道。

接下來把豆腐切成小方塊,再將每塊豆腐六分之五切成絲,這步自然是最難,豆腐有多柔嫩不必說,切散或是切厚了,就失去爽滑的口感。

然後將切好的豆腐輕輕放入小碗中,沿著碗壁緩緩倒入清水,此時豆腐會自然散開成菊花狀,小心倒掉水後,便留下菊花豆腐的雛形。

繼而用細網笊籬隔去湯中的浮沫,將熬好的雞湯過濾到另一碗中,這樣留下的湯汁便是澄清凈白;再用湯勺緩緩將雞湯沿著碗壁、滑進菊花豆腐碗中,而後將碗放到籠屜上,大火蒸上片刻。

最後,用雞湯燙焯洗凈的小白菜,在每一碗蒸好的菊花豆腐中放上一片菜葉,在豆腐中間放上一顆枸杞點綴,即可上桌。

每當輕晃碗邊,便是一朵在草叢中盛放的菊花,隨風擺動花瓣。

“這菊花雕得栩栩如生,豆腐入口即化,雞湯鮮味濃郁。小兄弟,呆在這裏真是埋沒你。”

兩個廚子都是第一次見這道菜,沒想到成品如此巧奪天工,對澤瑜均是讚嘆不已。

“時間不多,我一邊說荷花豆腐的做法,一邊做剩下的一道,麻煩兩位大哥。”

對兩人的誇獎付之一笑,澤瑜只關心崇雲還有多久回來,埋頭忙活:

“做荷花豆腐的用料有豆腐、豬肉餡、嫩白菜、洋蔥、青豆……”

幸好,兩個廚子都有一定年歲,澤瑜一點,他們馬上明白這道菜的精髓,幾乎不用費心。

而澤瑜正在做的蓮蓬豆腐,其實是用魚蓉混入豆腐蓉,再加上青豆蒸成,做出來仿若潔白的蓮蓬上點綴一顆顆碧綠的“蓮子”,有如鮮嫩的出水蓮蓬一樣。

著下人把做好的菜式端出去,兩個廚子對澤瑜千恩萬謝,多是慶幸:

“這下,老爺應該不會找我們出氣了吧。”

有一搭沒一搭應付過兩個廚子,澤瑜暗暗開始焦急,這才見崇雲自窗外優哉游哉飛進來,落在他肩上,啄了啄他的臉頰。

澤瑜忍不住埋怨:“你怎麽這麽久?”

討好地用圓圓的鳥頭頂了頂澤瑜的脖頸,又偷親了他一口,崇雲低聲辯解:

“我這是探清楚地形,等下來了直擊要害,省得你麻煩。”

一人一鳥悄悄話還沒說完,先前帶路的地痞走進廚房,扔給澤瑜一個紅紙小包,居高臨下道:

“老爺和大師很滿意,你可以走了。”

隨意向他一頷首,澤瑜順勢打開小包,不由一楞,反射般擡頭就問:

“請問工錢呢?”

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地痞瞄了他一眼,嘲諷地扯起嘴角:

“給大師做菜是你修來的福分,別人盼都盼不來,居然敢要工錢。這裏面的求財符是大師親筆,保你生意滾滾來,還不跪謝。”

低頭看了紙中的紅符一眼,澤瑜不聲不響走出田府,等身後的人看不見他的身影,轉眼將符紙捏成碎片。

此刻他臉上平靜得可怕:“我改變主意了,不想等到深夜,我們馬上進去。”

“好。”

崇雲早摸清他的性子,這回是真動怒,也是那群人活該。

待兩人回到家中,已是半夜,澤瑜手上拿了幾張符紙把玩:

“這個老道士,三分顏色開染缸,也就騙騙人傻錢多的。”

崇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攔腰抱起他,輕聲安撫:

“管他做什麽,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折騰一晚上,澤瑜摟著崇雲一覺睡到中午,聽到門外狗吠才匆匆起床。

“這不是車大哥和江大哥嗎?”

一打開門,看見來人,澤瑜睡意未退,問道:

“怎麽來了?”

兩人這次來,主要是為昨晚幫忙做菜的事,私下向澤瑜送謝禮。

進屋時,車安興奮得手舞足蹈,搶先開口:

“謝兄弟你知道嗎?田老爺還有城裏幾個鄉紳,他們全完了。”

崇雲和澤瑜聽後不慌不忙,招呼兩人坐下,澤瑜明知故問:

“是什麽事?可否詳細說說?”

江明志笑得合不攏嘴:“昨晚,不知道是哪路神仙顯靈,田老爺和幾個鄉紳家裏的金庫被搬空了。”

“不僅如此,”車安心急插話:“他們和手下那幫跟班,一覺醒來被剝光,吊在村口大樹上,可丟人了。”

“還有更神奇的,”這兩人跟說相聲似的,一句接一句:“也是昨天夜裏,城裏好多人,都在院子裏撿到錢!”

“還有這麽好的事。”

總算等到這兩人停下喝口茶,澤瑜適時附和一兩句,不料兩人接下來的話,讓他神色一變:

“可是啊,那個老道士竟說是妖怪作祟,妖怪幹嘛要這麽做?”

車安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但又多少對老道士懷有半分敬畏,遲疑道:

“要是真妖怪,會不會吃人啊?”

崇雲冷聲道:“妖怪為何莫名要給人送錢,是閑得慌,還是那些人的做法,連妖怪也不如?”

“也是。”兩人縮了縮肩膀,被崇雲不自覺散發的氣場震住,聲音也低了下去:

“今天一早,那個老道士就嚷嚷著要除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裝神弄鬼。”

“那就看看他怎麽舞吧。”

跟兩人聊了一通閑話,澤瑜收下謝禮,便送兩人離開。

來客前腳剛走,崇雲隨即沈下臉:“本來見他跟這事沒太大關系,讓他識相點自己走,真氣人。”

澤瑜忙不疊給他順毛:“不過是個半桶水的道士,收拾他還不簡單。”

可惜,兩人還沒來得及商量好,便見赤羽冒冒失失沖進前廳:

“你們家的蠢豬被當成妖怪捉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崇雲:真·豬隊友(╯‵□′)╯︵┻━┻

澤瑜:別生氣,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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