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際，一抹緋紅如同被打翻的顏料，在澄藍空中緩緩擴開。先是朱紅，而後是金黃，終以光芒喚醒整片大地。

作為一只勤勞的豬，白豬盡管睡眼惺忪，在一聽到雞啼後，就拖著困乏的身體來到後院菜地，直到它一擡頭……

一聲響亮的豬叫震翻寧靜的宅子：“崇雲大人！你怎麽了！是誰做的？”

“大驚小怪。”

維持住表面鎮定，崇雲垂下酸痛的脖子，故作輕松道：

“這是我們鳥仙獨特的修煉方法，用繩子掛在梁上，有助於經脈暢通運行。”

被豬吼聲吵醒，擔心崇雲在外面一晚會冷病，澤瑜匆匆披上外袍，誰知一推門，即聽到這樣一番說辭。

他挑高一邊眼眉，嘴角輕揚，故作驚訝道：

“原來如此。”

說這話的同時，他手輕輕一揮，只聽“啪嗒”一聲，崇雲身上繩索應聲而斷，被掛了一晚的白鳥直直落到地上，兩翅膀張成一個“大”字。

“崇雲大人，”

澤瑜上前抱起險些摔暈的白鳥，五指一下一下順著它的羽毛，不緊不慢道：

“看來修煉成果不錯，今晚也要這樣修煉嗎？”

抖落幾根羽毛，崇雲將頭埋進澤瑜懷裏，討饒道：

“今晚還是不了，外面真的好冷。”

見他這個樣子，澤瑜氣也消得差不多，示意白豬去澆菜，又揉了揉崇雲的翅膀，低聲在鳥頭邊警告道：

“下次再這樣，就把你做成燉鵝，鍋裏夠暖和。”

經過早晨小插曲，澤瑜打發崇雲去休息，自己則是從後院挑了一只雞，沒幾下就處理好，準備用作早飯。

“希望這不是殺雞儆鳥？”

背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兩只強壯的手臂環住澤瑜的腰，細碎的吻雨點般落在他的後頸上。

澤瑜忍俊不禁，又被崇雲弄得脖頸發癢，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正想埋怨他幾句，卻聽見門口響起兩個熟悉的聲音：

“小白你看，我就說他們兩個是在雙修。”

“崇雲大人下手好迅速，他倆來到凡間才多久，真是令人佩服。”

聽見背後崇雲的偷笑聲，澤瑜沒好氣地從他懷抱裏掙脫出來，迎上前道：

“小黑小白你們怎麽來了？”

小黑小白圍著澤瑜，討好地用頭蹭他的腿，小黑答道：

“我們昨晚接到師父的命令，今天一早就趕來了。”

崇雲湊過去，好奇道：“什麽命令？是不是關於凡人盧永平的？”

小白點點頭：“是的，我們查到，這個人在十三年前就陽壽已盡，應該進枉死城。但當時鬼差沒找到他的魂魄，以為是丟了。”

“那他現在？”澤瑜苦笑搖了搖頭，猜出個大概，便聽小黑接著說：

“被鬼王附身之後，他犯下這麽多殺孽，早成了厲鬼，得拉去鐵圍城，多久能出來得聽閻王爺發落。”

兩人以為這已是個壞消息，誰知小白又補充道：

“師父還讓我們查了一個叫柳紅桃的凡人陽壽，還剩二十九天，很快了。”

心中咯噔一響，澤瑜不抱希望地問：

“這個凡人該不會碰巧是個煙花女子吧？”

崇雲反應過來，不由一楞：“這是花姑的餘命？”

小黑與小白對看一眼，算是默認，小黑開口道：

“雖然我們只瞄了幾眼，盡管她是個煙花女子，但她是被家裏典當賣掉的，而且一生行善積德，下輩子大概不會像今世這樣坎坷。”

嘆了口氣，澤瑜禁不住心中發堵，低聲道：

“但是，盧永平跟花姑，下輩子也不會再遇見了吧？”

沒想到他說的這個，小白想了想，搖頭道：

“不會，盧永平說不定永不超生，煙花女子下一世倒還有可能會變好。”

目送小黑小白押走盧永平的魂魄，崇雲見澤瑜一路悶悶不樂，捏了捏他的手，提議道：

“盧永平的事已無法挽回，不過，花姑那裏，或許可以試試補救？”

澤瑜皺起眉頭，疑惑道：“怎麽補救，盧永平不是死了麽？”

朝關著小月的客房偏了偏頭，崇雲俯下身，貼在澤瑜耳邊說出他的計劃。

“這樣真的沒問題？”

聽完後，澤瑜忍不住張大嘴巴：這個方法聽起來大膽，但又挺合理。

回到廚房，澤瑜戳了戳在一旁偷吃的崇雲，揶揄道：

“你不是不喜歡管凡人的事？怎麽這次來興致？”

撕下一片鹽焗雞絲放進嘴裏，崇雲指了指竈上的雞腿肉，無奈笑道：

“我不是看你對這事上心麽？這鍋粥是做給小月的吧？狐貍最愛吃雞，還能補身。不過，我好像有點吃醋了。”

“你胡說什麽？”

伸手擦掉他嘴邊的芝麻粒，澤瑜雙眼彎成兩道新月，歪著頭看他：

“我是想給謝澤玉和小月做點雞粥，補補中氣，但這只雞大半都是誰在吃？”

崇雲大驚：“原來情敵還有謝澤玉？我真的生氣了，我不管……”

別過頭懶得他，澤瑜揭開鍋，霧白的蒸汽瞬間騰到屋頂，雞肉的鮮美和菜葉的清新四溢而出，其中還夾雜著大米獨特的香氣。

粥在凡間被稱作天下第一補物，在粥中加入草藥，更可用作藥餌，事半功倍。

熬這鍋粥，澤瑜用的是家裏的老母雞，混入撕碎的仙草，不僅可以治病療傷，更可增進修為。

粥裏沒有放任何調料，全靠雞肉本身的鮮味帶起，配上軟糯綿延的大米，那是渾然天成的美味。

當澤瑜把粥端到謝澤玉跟前，見他面上疲乏未退，心下了然，委婉建議：

“我跟崇雲要繼續追查幕後元兇，估計還會在這裏呆上一陣子，不如你在這段期間先安心靜養，我們繼續替你打理店裏的事務。”

“這……”固然明白澤瑜這樣做的理由，謝澤玉猶豫道：

“萬一範靖來了，他沒見到我，會著急的。”

“萬一範大哥看到你這個樣子，又該生氣才對。”

澤瑜勸說道：“別擔心，要是範大哥來了，我肯定也會註意到的。”

從謝澤玉那裏出來，澤瑜還沒走到客房，遠遠已聽見：

“香燭一文錢十根，紙錢一文錢一沓！”

快步走進客房，澤瑜見“盧永平”站在桌前，崇雲坐在一旁托著下巴，像是苦惱不已，他不解問道：

“這是在做什麽？”

“澤瑜老板，我跟盧永平不是很熟絡，只聽過他叫賣，不太明白該怎麽變成他。”

變成盧永平的小月絞緊衣袖，咬了咬下唇，怯生生看了兩人一眼，又說：

“我怕會騙不過花姑。”

“沒事，他跟花姑十幾年沒見，就算有些改變，也不足為奇。”

澤瑜在崇雲身邊坐下，如此安慰小月：

“最重要的是，你別讓她看出你在心虛。”

讚同地點了點頭，崇雲對她循循善誘：

“這麽做是為了完成花姑的心願，加上盧永平其實也沒有辜負她，二人不過是有緣無分，你是在做好事。”

“好吧，我盡力，除了道士，我還沒變過男人。”

小月清了清嗓子，改變聲線，試著對空氣練習：

“姑娘，過來，陪大爺玩玩！”

澤瑜：？？？

張大口怔住半晌，崇雲咽了一口水，太陽穴隱隱作痛，發現他的計劃看來並不似想象中般容易：

“你為什麽要練習這個？”

小月沒明白崇雲的意思，應道：

“我之前在煙花院，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一句，花姑和盧永平在閨房裏想必……”

“等等！”

在她說出不該說的話之前，澤瑜趕緊打斷小月，擔心地扯了扯崇雲的衣袖：

“她之前到底是怎麽在煙花院活這麽久？”

這次小月答得很爽快：“當然是靠美色啊，在煙花院好像不怎麽需要說話，那些凡人看到我，自己就撲過來了。”

再三斟酌，崇雲靈機一動，拍板道：

“我把你送到赤羽和墨暉那裏，先好好學習兩三天，再去找花姑。”

“也對，他們倆在凡間呆了這麽久，會比較熟悉凡人的脾性。”

撓了撓崇雲的手心，澤瑜看向他的目光中，比往常多了幾分讚許與愛意：

“而且，他們是道侶，或許更明白愛侶之間怎麽相處。”

這話崇雲聽得滿心舒坦，他自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捏了捏澤瑜的鼻尖，伏在澤瑜耳邊輕聲道：

“只要你答應跟我雙修，我們也可以的。”

狠狠掐了崇雲的胳膊一把，看他痛得齜牙咧嘴，澤瑜佯裝生氣道：

“滿腦子就會雙修，快送她過去，等下回來還有正事要做。”

等澤瑜打理好店裏雜事，吩咐白豬關上大門，崇雲也恰好從屋外飛了回來。

“我好了，走吧？”

澤瑜眨眼變回原形，一條青色的巨蛟從院中徐徐升起，環到大白鳥身邊。

“不如，你變小些，纏在我身上，萬一遇到危險，我也可以保護你。”

崇雲展開翅膀，鳥喙輕柔蹭過半透明的蛟角，像是兩人溫存一樣。

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有電流經過，澤瑜竟不由自主渾身一顫，差點沒飛穩砸在屋頂上。

“這樣？”

澤瑜將自己縮小成一條青蛇大小，繞在崇雲脖子上，白鳥茂盛的羽毛快要遮住他整條蛟。

“你準備好的話，走吧。”

二人的本體第一次貼得這麽近，崇雲嘴邊不自覺浮起笑意，暗暗催動靈力。

墻角的裂縫越來越大，直到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崇雲眼神一暗，一鼓作氣沖了進去，瞬間天旋地轉……

作者有話要說：

澤瑜：捆綁play，刺不刺激？

崇雲：QAQ

《飲食調疾辯》：“粥能滋養，虛實百病固己。若因病所宜，用果、菜、魚、肉及藥物之可入食料者同煮食之，是飲食即藥餌也，其功更奇更速。”

粥飲為世間第一補人之物”這個說法出自《隨息居飲食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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