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我把你做成燒鵝，誰料味道太差，好氣，醒來想想還是養著算了。”

抿嘴偷笑，澤瑜起了玩心，手指伸進他的鳥翅膀撓了好幾下，害得崇雲連連求饒才住手。

他雙手環住鳥脖子，下巴枕在圓圓的鳥頭上，仿佛奔波許久的旅人終於找到回家的路，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疲憊，讓崇雲心生疼惜：

“你不在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走的時候，澤瑜還在煩惱那片菜園和王燁的事，崇雲關心道：

“後來找出元兇了嗎？”

澤瑜揚起眉毛，淡金的眸子如同滿月一般，褶褶生輝：

“當然，連聞香樓也倒閉了，總算不用看到那個討人厭的老板。”

聽過澤瑜說清他的計謀，崇雲這才明白過來，鳥喙啄了啄他臉上的酒窩：

“你把驅除毒素的草藥加在不要錢的飯菜裏，中毒的人吃了自然會上吐下瀉，殊不知這是在幫他們清理腸胃；

這時，你再把補氣的方子告訴赤羽和墨暉，讓這些人自己來領剩下的解藥。”

收緊翅膀，摟住懷裏的澤瑜，崇雲越看他越喜歡：

“不知道的人，必定以為全是聞香樓的問題，不過，說到底也是老板自作孽不可活。只是，這事裏，好像什麽好處都給了赤羽和墨暉。”

伸了個懶腰，澤瑜戳了戳他胸前柔軟的白毛，半瞇起眼睛：

“我不貪這些，而且，赤羽和墨暉送來了一些仙草，就在桌上，你看看？丹藥我給澤玉了，不然他老是連實體都維持不住，有點可憐。”

說到這裏，澤瑜眼珠一轉，問道：

“你去這幾天，是辦什麽事，怎麽這麽快？”

“去打聽你的彩禮。”

這些崇雲自是不會告訴他，只用翅膀拍了拍他的頭，神秘笑道：

“不告訴你。”

“為什麽？”

從背後扒住鳥脖子，澤瑜索性整個人都趴在鳥身上，不依不撓：

“是不是背著我做壞事？”

“我能做什麽壞事？”

怕摔著他，崇雲小心落到地上，用翅膀托住他，打趣道：

“還是，你指望我對你做壞事，嗯？”

“哼，不說就算了，我忙我的。”

澤瑜躍下地，用力揉了揉鳥翅膀，自顧自走出門外。

昨天下午澤瑜到城北買肉，一個酒館的老板給他送了一埕米酒，請他做些小甜品，給家裏媳婦嘗一嘗，正好今天還得去采購些食材，順路帶去。

他打算做的是桂花酒釀團子，揉面團要用溫水，這樣揉出來的柔中帶韌，易於塑形，煮熟之後不怕走樣。

然後把面團搓成長條，再捏出一個個糯米小團子，放入鍋裏燒開的清水裏煮。

等團子浮起，加進一兩勺冷水，讓團子沈下去繼續煮，這樣能使煮出來的糯米團更有嚼勁。

等水重新燒開，團子再一次浮起，便可舀進幾勺酒糟，幾勺甜米酒，並用勺子拌碎酒糟，煮到糯米團子變得軟糯，撒上幾片桂花幹便大功告成。

這碗桂花酒釀團子不僅色澤潔白，酒香四溢；酒糟更是女子補血潤膚，提神解乏的佳品，相信酒館老板的媳婦會滿意。

整理好要帶上的東西，就差一個苦力，澤瑜來到廳前，只見崇雲蹲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用翅膀戳白豬的耳朵，不禁莞爾，開口道：

“我要去城北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必須要，”

搖身化作人形，崇雲接過澤瑜手上的竹籃，在他臉上親了親：

“不然你被人拐走了怎麽辦？”

“誰要拐走我？”

乜了他一眼，澤瑜自然而然挽起他的胳膊，隨口問道：

“白豬好點了沒？”

“它說它心如死灰，可能要吃好多顆白菜才能救回來，沒想到它對白菜這麽深情。”

手指刮了刮澤瑜的臉，崇雲拍了拍竹籃，半開玩笑笑道：

“這裏面聞著好香，我可不可以偷嘗一口？”

“不可以。”

輕拍開臉上的爪子，澤瑜捏了捏他的胳膊，威脅道：

“你要敢偷吃，我就以後都不做你的份。”

“不做也沒關系，”

一見澤瑜臉拉下來，崇雲面露得色，不緊不慢道：

“我吃你就行，是不是很好養？”

“你……”

雙頰又不爭氣地被他逗紅了，澤瑜氣鼓鼓別過臉，手心卻被他拉著甩不開。

崇雲忍著笑，指了指不遠處樹下圍著的一堆人，扯開話題：

“那邊很熱鬧，過去看看？”

在一棵掛滿紅色布帶的銀杏樹下，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道士站在小攤前，一手舉著“有求必應”的破布幌子，一手拿著灰羽扇，煞有介事吆喝道：

“這是月老挨過的姻緣樹，保佑你跟你的愛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許願帶只要一文錢，每天只有三十條，手快有手慢無！”

盡管道士使了障眼法，崇雲和澤瑜一眼就看見，道袍下一甩一甩的狐貍尾巴。

“一文錢，買了不吃虧，買了不上當……”

道士的聲音在對上兩人目光時戛然而止，險些拿不穩手上的幌子，改口道：

“這兩位一看霞姿月韻，鳳表龍姿，真是天意，小道決定特意送兩位一條許願帶。”

兩人聽得啼笑皆非，澤瑜接過不倫不類的紅布帶，壓低聲問：

“你怎麽改行了？何況你一個妖怪扮成道士，萬一碰上厲害的妖怪怎麽辦？”

對澤瑜擠了擠眼睛，眼前的道士咋看仙風道骨，開口卻換了一把柔媚女聲：

“快過年了，又不好明目張膽去偷錢，只好做些小生意，老板你放過我吧。”

擺了擺手，崇雲禁不住提醒小月一句：

“下次低調些，忙去吧。”

算命攤前不一會就排起長隊，澤瑜失笑，感嘆道：

“狐貍精的腦子轉得就是快。”

意料之外沒等到崇雲答話，他狐疑回過頭，竟發現崇雲要來一支毛筆，認真在紅布帶上寫些什麽。

“你在做什麽？上仙還得靠妖怪保佑？”

澤瑜湊過頭去，想揶揄崇雲幾句，後者卻眼明手快卷起紅布，一本正經道：

“寫好了才能看，你難道不知道，供奉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的麽。”

“你……”澤瑜又好氣又好笑，無意中瞥見不遠的小販，囑咐道：

“那你給白豬也寫一條，就知道靈不靈驗，我去買些水果。”

握著寫好的許願帶，正準備掛上，崇雲忽地心中一揪，像是被巨石狠狠碾過。

他不由回過頭，望向澤瑜離去的方向，一個人影都沒有。

就在方才，澤瑜小跑追上賣水果的小販，還沒開口問價，對方莫名挑起籮筐，一溜煙跑得沒影。

澤瑜本能跟了幾步，驀然停住，周遭的景色走馬燈般開始變化：

出門時明明艷陽高照，此時天空烏雲壓頂，腳下的草木飛快枯萎，一片死寂。

“什麽人？”

嘴角浮起一個嘲諷的笑，澤瑜昂首挺立，紋絲不動。

“給我們你的身體。”

四面八方傳來如同指甲刨地的尖銳鬼嚎，夾雜著風聲嗚咽，仿佛要刺穿澤瑜的耳膜。

“做不到。”

微微皺起眉頭，澤瑜雙手捂住耳朵，斬釘截鐵：

“不管你們在搞什麽花樣，勸你們立刻住手，我可以不追究。”

他記得，崇雲說過他身上有禁咒，因此澤瑜並不擔心，只是不想讓崇雲等得太久。

“哈哈哈哈……”

不知何處響起一陣毛骨悚然的詭笑，澤瑜咬緊下唇，心中忿忿不平：

等恢覆法力，一定要將這群鬼怪打得魂飛魄散。

“看來你不太清楚自己的處境，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等那只鳥找到你的時候，這具身體已經易主了，兄弟們，上吧！”

淩厲的罡風幾乎要把澤瑜刮倒在地，他身上驟然金光大現，頃刻粉碎近身的黑氣。

澤瑜冷聲喝道：“看到了麽？識相就馬上收手。”

奈何他低估了鬼物對凡體的渴望，墨色霧氣把他團團圍住，伸手不見五指。

一道又一道的黑氣被割破，新的眨眼間就補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澤瑜的金眸出現了一絲動搖：

“為什麽？”

他身上的金光越來越弱，換之令他窒息的壓迫感，眼看鬼氣就要夠到跟前。

聲音止不住發顫，這是澤瑜出生以來，第一次清楚感覺到生命受到威脅：

“不要！”

“這具身體，收下了！”

一道鋒利陰風刺穿澤瑜的胸膛，他的瞳孔瞬間放大，意外沒有感覺到痛感，反是全身一輕，便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元神飄出軀體，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不清。

下一刻，死氣環繞的原野似是被硬生生撕開，幻境盡數破裂。

“澤瑜！”

崇雲手一揮，圍在“澤瑜”身側的鬼物倏地被絞成碎片，消失不見。

只見崇雲滿頭細汗，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跪在“澤瑜”旁邊。

他意欲攙扶的手，在對上地上那人烏黑的雙瞳時，忽地殺氣畢現，掐上“澤瑜”的喉嚨，厲聲問：

“你是誰？澤瑜在哪裏？”

……

等眼前雪花般的亮點逐漸消退，澤瑜的暈眩感才減弱些許，他猛地坐起身，頭頂卻重重撞上了堅硬的洞頂，好幾塊乳白色的石頭跌落在他身上。

“好痛。”

這一撞直讓澤瑜眼冒金星，等他視線清晰，看清熟悉的洞內，緩緩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他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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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夫夫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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