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壁上鑲嵌著一顆顆夜明珠，洞中央置一烏金乾坤爐，三昧真火在底下熊熊燃燒，爐身上密密麻麻刻有梵語禁咒，不時有紫光從鏤空雕花的蓋上溢出。

耀眼的劫雷從雲中嘶吼而下，閃電把玉石堆砌而成的洞穴照得如同白晝，布置在洞前的法寶應聲而碎，纏繞洞內的翡翠色小蛟被雷掀翻，一頭撞在爐上……

這便是澤瑜應劫時最後一幕記憶。

此刻，被撞碎的烏金爐碎塊依舊在洞內，因多日無人打理而蒙上一層厚灰。

澤瑜滑到爐旁查看，丹藥自是不用想，早被燒成灰；墻上夜明珠掉落一地，混著碎石，看來洞裏一時也沒法住。

抖了抖身上的砂礫，他徐徐從洞口探出頭，和煦的陽光灑落在青色鱗片上，閃閃發光。

羽山山頂常年飄雨，今日難得放晴，洞前薄霧盡數散開。

“澤瑜？你可閉關出來了？”

半飄在山腰發楞，澤瑜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驚呼，轉身微微一頷首：

“竹煙姐姐，許久沒見。”

赤豹上的女子身披翠綠女蘿衣，眉眼如畫，風姿綽約。

她名喚竹煙，是居住在羽山的山鬼，跟澤瑜當了好多年鄰居。

“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我不過是隨便出來散步，沒想到碰上你出關。”

摸了摸一旁的文貍，竹煙兩眼笑瞇瞇掃了一眼澤瑜的蛟尾，楞住片刻，神色略顯尷尬，忽而像記起了什麽，便說：

“差點給忘了，先前碰到你爹娘在找你，才知道你閉關了，他們讓我給你帶個信，讓你修煉得差不多就去找他們。”

“勞煩竹煙姐姐。”

臉上不動聲色，澤瑜明白，那是爹娘不想讓別人知道這次的事，才找的借口；他回過頭打量幾眼自己的身體，忍不住嘆了口氣：

對外說是修煉，可一看就知完全沒進步，難怪原本熟絡的竹煙都不好問他進展。

澤瑜爹娘住的地方離羽山很近，他沒飛多久，遠遠看見湖面即一頭紮進水中。

“兒子，你終於回來了，可掛心死為娘了。”

澤瑜的娘親——一只巨大的饕餮，把兒子摟在懷中，捧起他的頭左看右看，心疼不已：

“看這瘦的，讓你受苦了，在凡間沒人欺負你吧？”

“沒有。”

澤瑜垂下眼眸，乖巧伏在娘親背上，青色尾巴一甩一甩。

“就是那只可惡的白鵝，居然敢騙我們的兒子雙修，你現在不用理他。”

他爹老龍發出一聲豪氣十足的長嘯，銅鈴般大的雙目精光乍現，洋洋得意道：

“虧他還敢找上門，被我狠狠修理了一頓。”

“他來找你們？”

驟然從娘親懷中擡起頭，電光石火之間，澤瑜眼前飛快浮現，崇雲回來時，背上看似燒焦的羽毛，還有蠢鳥說的話：

“可能是不小心挨到臟東西，不用管，明晚估計就掉了。”

顧不上其他，澤瑜脫口而出：“那崇雲受傷了嗎？”

老龍對此渾然不覺，一口啃下爪上的大螃蟹，大喇喇地說道：

“那倒不至於，就是給他個教訓，你爹我還是有分寸的。就前幾天吧，他都坦白了，說是他故意誘惑你跟他元神雙修，還說想跟你結成道侶，想得美！”

多少看出兒子神情不對勁，龍母沈默片刻，遲疑問道：

“怎麽了？是不是餓了？”

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澤瑜全身僵住，像根木頭一樣，半晌方開口道：

“元神雙修，是指那個法寶吧？”

老龍和龍母對看一眼，彼此神色略覆雜，龍母輕咳一聲，緩聲解釋道：

“其實我們叮囑過小黑小白，就是沒想到這只重明鳥會覬覦這個寶物，不過你別擔心，不喜歡就甩了他，萬事有爹娘在。”

老龍用尾巴拍了拍兒子的尾巴，如此鼓勵道：

“對呀，重明鳥有什麽了不起，等你化龍了，多少上仙搶著當你道侶，不用怕他。”

“不是這樣的。”

澤瑜偏過頭，不敢迎上爹娘的目光，一時也理不清心中的想法，只將自己卷起一圈又一圈，低聲道：

“開始的時候我跟他都不知道那是，咳，用作元神雙修，等回過神來就已經那樣。”

湖底的空氣似是凝固一般，只剩水底粼粼波光，輕快在三條顏色各異的蛟龍身上搖曳不止。

老龍低沈的嗓音劃破靜默，問題卻是澤瑜始料未及：“那你跟他是誰在上位？”

澤瑜：！！！

只是驚訝片刻，龍母接受得比澤瑜還快，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

“其實上位下位不重要，修煉有成就可以，兒子你說是不是？”

“話是這麽說，但不能讓他占便宜吧，何況我們兒子這麽好。”

雖然不讚同夫人的說法，老龍斷不敢反駁，轉而關心道：

“那你們已經修煉過幾次？還順暢嗎？”

何謂“順暢”？

腦中暈暈沈沈，澤瑜還沒來得及細想，又聽龍母問起：

“那兒子你跟謝澤玉道謝了沒？他在凡間還好嗎？”

半透明的龍須不由自主微微發顫，澤瑜眼神飄忽，支支吾吾道：

“說到這個，謝澤玉身體好像還是不太好，我想回一趟凡間。”

老龍一聽，本想問些什麽，被龍母一尾巴甩得骨頭險些散掉，頓時一聲不敢吭。

龍母卷住他，笑吟吟開口道：“謝澤玉也算是我們家的恩人，後面有些丹藥法寶，你隨便挑些送去。要是凡間好玩，多玩會，不用著急回來。”

“知道了。”

撒嬌般用角蹭了蹭娘親的鱗片，澤瑜心虛應下，從她爪子底下鉆了出去。

目送兒子離開，龍母揉了揉老龍的鱗片，淡定說道：

“兒大不中留，看開點。”

老龍的長須全聳拉下來：“他竟然學會撒謊了，唉，那只鵝有什麽好。”

一爪子拽住夫君的白須，龍母似笑非笑回道：“可能是遺傳。”

老龍：……

另一邊，凡間小城上空，時不時有銀紫閃電劃破天際，地上人心惶惶，都怕是不是又要來一次地動。

“說，這具身體裏原本的人在哪？”

崇雲收緊五指，面前的人痛得五官扭曲，眼珠凸起，眼看就要咽氣。

“不如，你把審問的事交給謝小哥，我們陪你四處再找一找。”

第一次見如此戾氣沖天的崇雲，墨暉盡管理解他的心情，可為免他失控把這座小城夷為平地，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勸說：

“如果你把他弄得魂飛魄散，唯一的線索就斷了，不過就是只野鬼，應該傷不到澤瑜的。”

崇雲手中的人被用力拋到墻上，發出“嘭”一聲巨響，脖子上一圈青紫。

“誒、你等等！”

沒等墨暉和赤羽反應過來，崇雲一言不發，像離弦的箭般飛出窗外，雪白的雙翅扇起一股股颶風，沿路不少樹木被刮得連根拔起。

“你憑什麽想當我兒子的道侶？”

數日前，崇雲來到澤瑜爹娘居住的碧雲潭，老龍這般發問。

他當時是怎麽答的？

行屍走肉般穿過厚重的雲層，崇雲神情恍惚，四眸黯淡無光。

“我會護他周全，無論他能不能化龍，只求守在他身邊，讓他一世無憂。”

心中似被壓得喘不過氣，崇雲在小城上方盤旋了一周又一周，原本清澈蔚藍的瞳孔此刻滿布血絲。

翅膀越來越沈，他卻似不覺倦意一樣，一寸一寸搜索澤瑜的氣息。

“他一定不會就這麽離開。”

嗓子刺痛不已，崇雲發出的鳥鳴逐漸沙啞，到難以分辨。

重重跌落在山坡上，崇雲已近筋疲力盡，只無力昂起頭，久久凝視天上的明月。

他想起很多事，自遇到澤瑜後的一點一滴，以為是唾手可得的平凡生活，如今回憶起來才知道一幕幕都難以忘懷。

如果他從沒遇見澤瑜，或許他能平心靜氣回到東海，專註當他的上仙。

但若是擁有過，有了念想，則斷是不可能回到以前，就如心上破了個大洞，一絲風吹過也能扯動血肉。。

萬一澤瑜真的煙消雲散了，他該怎麽做？

每當崇雲想到這個可能性，那種感覺仿似是有人當面剖開他的胸膛，活生生挖出他的心臟再用力捏碎。

“崇雲，可找到你了。”

這個聲音在崇雲腦海裏環繞了一天，因此在聽到第一聲叫喚，崇雲沒有擡頭，反是自嘲般扯出一個苦笑。

直到疲憊不堪的身體被溫軟的青色長條纏上，半硬龍須撩過他的羽毛，耳邊澤瑜的聲音如同甘泉流進耳畔：

“為什麽不理我？”

意外的是，崇雲一動不動，雙眼直楞楞望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澤瑜一度以為他是不是生氣了，忐忑中化作人形，雙手小心翼翼抱住白鳥的翅膀，柔聲問道：

“崇雲？你還好嗎？”

這時，崇雲方如夢初醒，雙翅用力將跟前的青年緊緊卷進懷中，像生怕有誰會搶走他似的。

“被那群鬼物襲擊之後，我以為死定了，沒想到會因禍得福。”

本能般反抱住白鳥，澤瑜感到懷裏的崇雲每根羽毛都在顫抖，他心中一震，不知不覺眼中發酸：

“我跟爹娘告別過後，就馬上趕回來，對不起，讓你擔心。”

緩緩跪坐在地上，澤瑜下巴枕在白鳥頭上，一手摟住他的翅膀，一手不住溫柔撫過他背上，順著他的羽毛，低聲安撫：

“我真的沒事，你看看我。”

在他的撫慰下，崇雲果真漸漸平伏下來，澤瑜眼前白光一閃……

作者有話要說：

求一發現耽預收：

《我們登場震天響》

銅鑼精【攻】X嗩吶精【受】

大概是沙雕風小甜餅

羅鑫然：我一身土豪金。

金渺：我也一身土豪金。

羅鑫然：我是流氓樂器。

金渺：我也是流氓樂器。

羅鑫然：我能從人出生陪到他頭七。

金渺：我也能從人出生陪到他頭七。

羅鑫然：我一登場震天響。

金渺：我也一登場震天響。

……

羅鑫然：我想跟你結婚。

金渺：我也……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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