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用贈飯的名義，處理掉變質食材，可認罪？”

一拍驚堂木，墨暉厲聲問跪在下面的聞香樓老板，眸中閃過一絲晦暗。

堂下的人身體一陣抽搐，僵硬伏下，以極其詭異的語氣應道：

“草民認罪。”

“來人，”赤羽勾起嘴角，大聲道：

“勒令聞香樓即日歇業，沒收所有財產，用作安撫受害百姓。”

“好消息！聞香樓倒閉啦！”

“活該！這種黑心地方！”

“連縣老爺也敢欺瞞，老板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據說縣老爺可憐我們，把聞香樓臨時征用作醫廬，有大夫在那贈藥！”

原本“聞香樓”的金漆招牌被拆下，又被憤怒的百姓砸在地上踩裂，當中燒毀。

“這是什麽？”

一覺醒來，發現廳前多了一個小木箱，澤瑜很是愕然。

“今天一早，那兩位大人讓人送來給老板。”

白豬昨天累得骨頭都散掉，早上又被吵醒，話裏委屈得很。

“辛苦你。”

安撫般摸了摸豬頭，澤瑜打開箱子，不由微微一笑：這兩位還真是出手大方。

見澤瑜似乎心情不錯，白豬期期艾艾問：

“老板，現在城裏在贈藥，我還能給小白菜家的人送飯嗎？”

澤瑜聽得楞了楞，不想當面打擊它，只得順著它的話說：

“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王燁的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不過，你可以讓葉青青多給你說好話，比如說你在昨天出了很多力，小白菜或許會喜歡勤奮的豬。”

收好墨暉和赤羽的禮物，澤瑜把藥膳交給白豬，便端著早飯來到謝澤玉房前：

“澤玉？你身體好點了嗎？”

聽見裏面朗聲應道：“好很多了，你進來吧。”

床邊的謝澤玉胡子剃得很幹凈，雖眼窩有些發暗，臉色看起來紅潤不少，已經可以自行站立。

“我給你送早飯。”

在桌上放下食盒，澤瑜本想去攙扶他，見他淺笑擺了擺手，便在桌邊坐下。

“你是不是想問清楚，到底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怎麽回去？”

兩手撐著木桌，謝澤玉吃力扶住凳子，坐穩後長呼一口氣。

澤瑜沒有作聲，只默默點了點頭。

“我跟你，八字是一樣的，這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謝澤玉的目光望向窗外，試圖環起久遠的記憶：

“那是我和範靖馬上就要入輪回的前一天，你爹娘拿著你的鱗片來找我，說將來我倆在同一時間各自會有一劫。”

從袖口中摸出鱗片，澤瑜還沒開口，謝澤玉即點頭道：

“就是它，他們說，要想化危為安，我得讓出第一具身體，時間一到，你一過來，我換到新身體，劫難自然化解。”

即使猜到個大概，澤瑜依舊暗暗怨恨為何爹娘要瞞住自己，同時又覺匪夷所思：

“所以，爹娘一早就知道這件事，算是我替你擋下這裏的劫？”

微微一頷首，謝澤玉抿了一口粥，繼續說：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爹娘沒有告訴我，你要怎麽回去，但他們有提及，按星象推測，只要你渡過這一劫，化龍也就不遠了。”

“前提也得是我能渡過吧。”

握緊拳頭，澤瑜太陽穴“突突”地跳，剛才的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謝澤玉試探道：“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你不覺得跟崇雲雙修是個好方法嗎？”

不料澤瑜一口拒絕：“這聽起來像在利用他。”

“可是，我聽小黑小白說，你們不是一早就元神……”

謝澤玉話還沒說完，就被外面葉青青的聲音打斷：

“老板！老板！你在哪裏？”

“她怎麽會來？”

匆匆囑咐謝澤玉好好休息，澤瑜快步走到廳前，竟發現葉青青肩上扛著白豬，在廳裏左顧右盼。

白豬立起來快要一人高，足有百來斤重，葉青青臉不紅氣不喘，像拎小狗一樣，場景很是怪奇。

詫異不已，澤瑜問道：“這是怎麽了？”

“它說它太低落，走不動，我就送它回來，也有別的事想求老板。”

葉青青如此回道，便把白豬放在地上。

它四肢大張，耳朵聳拉，豬頭無精打采偏往一邊，小眼睛也沒了光彩。

“怎麽低落？之前不是還說，期待要去見白菜嗎？”

扯了扯豬耳朵，白豬一動不動，半天才嘟囔一句：

“小白菜拒絕了我，我心碎了，我是一只死豬。”

澤瑜：……

“你會找到更好的白菜。”

葉青青蹲下敷衍兩句，站起身，鼓起勇氣請求道：

“老板，我想在你這裏學廚藝，可以收留我嗎？”

“我這裏已經有兩個妖精，其中有一只還只會吃，生意也沒多少，只怕……”

嘆了一口氣，澤瑜很是為難，本意是要拒絕，不料葉青青不住哀求：

“我不用工錢的，像小月那樣，我很能吃苦，求老板考慮一下。”

“你讓我考慮一下，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被委婉下逐客令，葉青青雖滿臉失望，也只得悻悻離去。

一一清點過墨暉和赤羽的贈禮，澤瑜經過廳前，見白豬仍舊癱倒在地上，放在它面前的飯菜一動也不動。

“要不，我今晚給你煮白菜丸子湯？”

本意是想安慰白豬兩句，澤瑜還沒察覺到自己說錯話，白豬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哭：

“我就想要小白菜！”

“吃一顆這個，好好修煉吧。”

掐住白豬的喉嚨，澤瑜強行將一顆櫰木果塞到它嘴裏，好不容易止住它的啜泣，方安慰道：

“等你法術厲害些，說不定小白菜會改觀。”

逃出前廳，澤瑜再一次敲響謝澤玉的房門，將一顆丹藥放在謝澤玉跟前：

“這是城裏那兩位給的報酬，如果你用得上，就拿去吧。”

“這，怎麽可以？”

驚喜交雜，謝澤玉撚起桌上的藥丸，這一顆下去，說不定他的靈力可以恢覆到七成。

澤瑜擺了擺手，示意他收下，隨口問道：“你剛才說我和崇雲怎麽？我沒聽清。”

“就……”

話到嘴邊，謝澤玉改變了主意，轉而問道：

“難道你不覺得他是個好道侶？”

“他很好。”

澤瑜想也不想就回答，只是，謝澤玉一味幫崇雲說話，讓他多少有些疑惑，隨即扯開話題：

“我很好奇，你怎麽會想在這裏開食肆？”

“因為範靖。”

提起自己的鬼侶，謝澤玉的雙眼像被點亮的星辰一樣，充斥溫柔的暖意：

“你知道，此前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都是他一直在照顧我，這次我想換過來。”

“就這樣？”

盡管猜到多少與他的另一半有關，澤瑜以為必定是有更深的理由，譬如執行調查，或是維護地方安寧之類的。

“你以為我倆只牽掛公務，就不能有點私心？”

笑得很無奈，謝澤玉拍了拍澤瑜的手，半是勸誘半是感嘆：

“除了修煉之外，還有很多事值得你享受，其實凡間也沒那麽差。”

“那是因為有崇雲在。”心裏默默這麽想，澤瑜沒有回話。

距離崇雲離開已是第四天，澤瑜養成了一個習慣，臨睡前總要無意識擼一擼雞毛撣子上的鳥毛，才能安心入睡。

身體輕飄飄，如同睡在雪白柔軟的雲層中，微涼夜風吹拂過，遍體舒適。

“崇雲。”

澤瑜閉上雙眼，放松展開頎長的身軀，青綠色的尾巴在雲端愜意一擺一擺。

“小蛟，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碩大的白鳥翅膀大張，托起雲中的蛟龍，鳥喙在青色的小角上似有若無撩過。

“好癢。”

象征性地挺了挺腰，澤瑜沒有制止白鳥的舉動，羽毛包裹得極致溫和，某片鱗片似乎正緩緩張開。

本能地追逐一寸寸溫暖，澤瑜摟住白鳥的脖頸，幾乎整個身體都埋進羽毛中。

滑過指尖的羽毛根根分明，還有那快把澤瑜融化的滾燙，如同……

“崇雲？崇雲！”

勉力睜開眼，澤瑜一度不敢相信，他正睡在大白鳥的翅膀中，毛絨絨的鳥頭撒嬌般蹭了蹭他的臉頰：

“是不是我吵醒了你？”

“當然不是！你不是說要六天嗎？”

緊緊摟住白鳥纖長的脖子，澤瑜情不自禁把臉埋進翅膀中，接著又不放心，伸手掐了鳥翅膀一把，疼得崇雲“嗷”一聲痛呼：

“你做什麽？”

“我怕是在做夢，得確認一下。”

放下心來，澤瑜捧起圓滾滾的鳥頭，響亮親了一口。

“這是什麽，你受傷了？”

這時，澤瑜方眼尖發現，崇雲背上的羽毛似是焦了一塊，雖不顯眼，但認真看的話，還是會發現端倪。

“可能是不小心挨到臟東西，不用管，明晚估計就掉了。”

不由得捏了把汗，崇雲暗中懊惱不已，岳父下手有點重，他又太掛念澤瑜，急著趕回來，差點敗露。

“我怕晚了，你真的會抽我。”

鳥頭輕柔伏在澤瑜肩上，崇雲半瞇起眼，不動聲色轉移話題：

“回來的時候，你正在睡覺，我本不想打擾你，但聽到你似乎在喊我的名字？嗯？”

雙頰爬上兩朵可愛的紅暈，澤瑜擡手揉了揉他頭頂的絨毛，難為情道：

“我夢到你了。”

崇雲一聽，立刻好奇心大發，連番追問：

“夢到我在做什麽？你夢裏的我是怎樣的？該不會是不可告人的夢吧？”

作者有話要說：

崇雲：人就在你面前，何必要在夢裏做那事

澤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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