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精！”

崇雲和澤瑜走出門外，就見小黑小白和白豬團團圍著一顆“大白菜”，不停用鼻子哄來哄去。

“走開，你們這些愚蠢的畜生，高貴的我才不是白菜！”

憤怒地晃晃頭上的葉子，這顆“白菜”立起來有人的小腿高，斜飄在半空。

“你真的很漂亮，身材圓潤豐滿，頭上綠得嬌艷欲滴，我從未見過像你這麽完美的白菜，請問可以讓我啃你一口嗎？”

白豬的口水快要留到地上，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小眼睛閃閃發光。

“它是翡翠玉白菜，不能吃。不過，怎麽會跑來這裏？”

一手摁住蠢蠢欲動的豬頭，澤瑜在玉白菜前蹲下，一眼望見菜梗的地方雕有“橫財就手”四字，確定自己的猜測沒錯。

“請問，你就是謝老板嗎？”

抖了抖綠葉，玉白菜緩緩張開它的菜梗，裏面包裹一顆潔白的珍珠：

“我是從野鬼那裏打聽到你的大名，求求你幫幫我的小主人，他快被毒婦害死了。”

“哇，這顆白菜不僅會開花、還會結果！好神奇！”

小黑小白眼都看直了，好奇伸出爪子要去扒拉那顆珍珠，淬不及防頭頂被菜葉狠狠抽了一記，痛得嗷嗷直叫：

“可惡！我們可是鬼差，你居然敢打我們！”

把珍珠護在菜葉中間，玉白菜半點不買賬，豎起葉子：

“這是給謝老板的，別人都不能碰！”

給崇雲打了個眼色，讓他看好兩狗一豬，澤瑜好脾氣地讓玉白菜站到桌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

“你想我怎麽幫你？”

玉白菜十分感激，恭敬地用菜梗將珍珠推到澤瑜面前，懇求道：

“聽說你做菜很厲害，我的小主人最近吃什麽都沒有胃口，餓得面黃肌瘦，求謝老板救救他。”

這時，小黑粗暴地打斷它：“蠢，這該去看大夫，澤瑜又不會給人治病。”

“看過了，大夫也搞不明白，小主人就是吃不下東西，快要活活餓死。”

不服氣反駁了一句，玉白菜的葉尖滲出一點點水光，聲音也變得哽咽：

“一定是那個毒婦下了藥，要折磨小主人。”

揉了揉腫脹的額頭，澤瑜追問：“毒婦是誰？”

“是王家新過門的媳婦——葉青青。”

王家是城東一個菜販，祖上表面是農戶，有一年收成不好，逼得只能盜墓討生活，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直到這一代才勉強收斂。

從墓裏挖出玉白菜的是王老爺子，越看越不舍得賣，就這麽在家裏供奉了一百多年，供到成精。

玉白菜聲雨淚下哀求道：“如果沒有王家的香火，我就成不了精，所以我不能看著小主人被害死。”

“說起來，我們的菜也是從王家那裏買的，沒聽說他娶了媳婦。”

摸了摸下巴，澤瑜印象中，菜販好像是叫王壯，是個鰥夫；人看著老實巴交，跟盜墓賊搭不上邊。

玉白菜信誓旦旦道：“那個姑娘是自己送上門的，我一看長得那個妖艷，我們家王壯又窮又挫，她絕對是另有所圖。”

眾人：……

一旁的小白忍不住插嘴：“你這麽說你家主人真的好嗎？”

輕咳一聲，澤瑜免得他們跑題，提議道：

“我可以借口買菜過去看看，但你指責葉青青害你家的小主人，有證據嗎？”

玉白菜想了想，答道：“暫時沒有，但自從她來了，小主人就吃不下東西，所以肯定跟她脫不了幹系。”

小黑小白堅信玉白菜在妖言惑眾，吵著要跟過去，澤瑜沒辦法，只得留下白豬看門，拉著崇雲跑到城東買菜。

“你覺得它說的是真話？”

瞄了一眼身後的玉白菜，崇雲低聲問身旁的澤瑜，不想讓他又惹上麻煩。

“就隨便看看，放心，我不會像上次那麽魯莽的。”

吃一塹長一智，澤瑜這次學乖了，打算先和崇雲在暗處觀察一番。

“你還記得上次就好。”

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崇雲牽過他的手，躲到王家木屋的窗臺下，小心翼翼往裏瞧。

沒想到，窗紙才掀開一個洞，兩人被身後玉白菜的驚呼震得差點栽進屋裏：

“哇！有妖怪啊！救命！”

讓它躲已經來不及，崇雲眼明手快拉過澤瑜往草叢中一撲，隨即只聽“嘩啦”一聲，窗戶頃刻被撞碎，王家的新媳婦跳到窗外，朱唇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朝小黑小白吐信子，羅裙下的蛇尾若隱若現。

“妖孽！不得無禮，我們是鬼使，還不快退開！”

把小白牢牢護在身後，小黑喉嚨發出一聲低沈警告，鋒利的爪子在太陽下反射出耀眼白光。

“噓。”

一手捂住澤瑜的嘴，崇雲從指間彈出一條靈力匯成白線，悄無聲息爬到小黑腳下。

澤瑜推了推崇雲，想撐起身來，好看清不遠的對峙；誰料崇雲不僅紋絲不動，更是趁他一不註意，直接把他雙手摁在頭頂。

一手鉗制住澤瑜的手腕，一手撫上他的臉龐，崇雲的藍眸中精光乍現，眼神逐漸變得侵略性十足。

“蠢鳥，你做什麽？”

無聲用口型示威，澤瑜一記眼刀劈向崇雲，可惜作為完全被壓制的一方，這樣的目光在崇雲眼中，反更顯誘惑。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澤瑜頸項，先是舌尖柔軟逗弄，接著便是不輕不重的啃噬，一團火從兩人小腹湧起，眨眼即蔓延至全身。

眼角溢出晶瑩的淚珠，澤瑜咬緊嘴唇，借著最後一絲理智，他擡腳用力踢向那人脆弱的部位。

“唔……”

沒想到澤瑜下手這麽狠，崇雲發出一聲悶哼，本來撐在他臉側的手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

“小蛟，我可是會生氣的。”

不過是極輕的氣音，話裏壓抑的怒火卻讓澤瑜寒毛都豎了起來，他身體本能縮了縮，輕輕搖了搖頭，服軟般在崇雲耳邊小聲哀求：

“他們還在那邊。”

垂下眼眸，定定看著一臉驚恐的澤瑜，好事強行被打斷，崇雲整個鳥都不好了。

無可奈何親了親澤瑜的耳廓，崇雲松開他的手，頭埋在他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

“那回去繼續？”

心中一緊，此刻的崇雲看上去特別低落，澤瑜下意識雙手攬上他的後背，撒嬌般蹭了蹭他的胸膛，紅著臉軟聲道：

“不要在外面。”

另一邊，面對突然出現的小黑小白，葉青青整個人如遭雷劈，雙唇不住發抖：

“鬼使大人？”

接下來她舉動更是匪夷所思，只見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叩得嘭嘭響，嘶啞道：

“王家的孩子還有救的，請兩位大人高擡貴手！”

爬在小白頭上的玉白菜怔了怔，顯然沒明白這個妖怪葫蘆裏賣什麽藥，索性虛張聲勢：

“胡說八道，分明就是你下毒害的小主人！”

葉青青擡頭一看，楞了楞，指著玉白菜，顫聲道：“你、你是屋裏那顆白菜？”

“所以是誤會？”

崇雲和澤瑜躲在草叢裏，聽完兩方各執一詞，理出個大概：

葉青青是條蛇精，她是特地來報答王家祖先的不殺之恩，後來發現王壯的兒子不對勁，試了很多草藥也沒效果。

而正是她這些舉動，讓白菜精以為她是在下毒。

眼神覆雜地看了葉青青一眼，小白沈思片刻，開口道：

“等下，你帶著王家的小子，到城郊去找開館子的謝老板，他說不定有辦法救人，話就說到這裏，好自為之。”

兩只狗默契地交換了個眼色，叼起還想掙紮的玉白菜，一轉身消失在草叢中。

“她真的會來嗎？”

兜兜轉轉半天，一行人又回到宅子裏，玉白菜在廳前竄來竄去，時不時探向門口。

“要是她不來，我們今晚就吃蛇羹。”

伸了個懶腰，澤瑜想起還沒吃飯，便想回廚房繼續忙活。

“澤瑜，你脖子上怎麽有個紅印？”

小白眼尖，像發現了新大陸，探過頭要看個究竟。

“沒、沒什麽，大概是蹭到臟東西，我去換件衣服。”

瞪了假裝無辜的崇雲一眼，澤瑜捂住脖子就要往外跑，只是沒想到他前腳還沒邁出門檻，險些被沖進來的白豬撞倒在地：

“老板，有客人。”

此時的葉青青跟方才判若兩人，她雖荊釵布裙，打扮得如同普通農婦，但舉手投足之間，依然難掩姿色；她一只纖細的胳膊上挽著籃雞蛋，一手牽著個孱弱的小男孩，款款步到廳前，溫婉有禮，對澤瑜一欠身：

“見過謝老板，聽說你這裏的菜式全城獨一無二，懇請謝老板為我們露一手。”

而今廳內只有崇雲和澤瑜二人，小黑小白和玉白菜紛紛躲在廳後，等著看好戲。

“請坐吧。”

澤瑜沒有拆穿她，挽著崇雲坐到一旁，眼光不自覺落在她身旁的小童臉上：

這個男童約莫五六歲，不到葉青青半腰高，眼窩深陷，面色蠟黃，嘴唇幹裂無血色，兩只胳膊骨瘦如柴；

不知情的人，可能真的會以為是繼母葉青青在虐待他。

“小燁從一個月前，就食欲不振，最近晚上還會幹嘔，大夫也看不出哪裏毛病，不知道謝老板有沒有辦法？”

葉青青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眼前的“夫夫”：

謝老板身旁的白衣青年，面容冷峻，全身上下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威懾力；

而傳說中的謝老板，雖是和藹親切得多，但那一雙金眸仿佛能洞穿人的靈魂，令她不敢直視。

“鬼使大人沒有騙我，這兩位一定不是普通人。”

肩膀不自覺打顫，葉青青拼命忍耐骨子裏滲出的恐懼，為了救恩人的孩子，跑這一趟是值得的。

“明白了，請在這裏稍等。”

仔細觀察過王燁，澤瑜把“母子”二人留在廳裏，帶著崇雲繞到聽後，招了招手：

“我看，那個王燁身上，既沒有妖氣，也沒有鬼氣，應該不是鬼怪作祟。”

“可能只是生病。”

同意澤瑜的看法，崇雲適時補充，看向玉白菜：

“她特地趕過來，其實已經側面說明她是清白的，她跟你一樣，同對那個小童束手無策。”

玉白菜早從野鬼口中得知，面前兩位都是仙人，十有八丨九不會錯。

它頭上的葉子瞬間焉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轉向澤瑜：

“那小主人還有救嗎？”

“我姑且試試。”

崇雲亦步亦趨陪澤瑜回到廚房，見他站在竈臺前一籌莫展，討好湊上前，摟了摟他的肩膀：

“你也看不出來，那個小童怎麽回事？”

點了點頭，澤瑜很是迷惘，慢慢分析道：

“如果只是一般的脾虛，大夫不可能看不出來，會不會是體內有毒素沈積？”

他手指輕叩砧板，苦思冥想半天，忽地靈機一動：

“用那個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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