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雜粥？”

看見澤瑜端上來的砂鍋，葉青青滿心希望，在蓋子揭開那一刻，臉上表情頃刻扭曲：

“這種粥，平常人也能做吧？謝老板是看不起我們窮人家？以為我們給不起錢吃好的？”

摁住眼露兇光的崇雲，澤瑜對出言不遜的葉青青不以為然，只淡淡一笑，把碗勺推到她跟前，開口道：

“王大嫂多心了，只要是來我這小店的客人，我都是一視同仁。至於能不能救令郎，讓他吃下就知道。要是沒用，這一碗就當是送你的。”

這鍋雞雜粥極為樸素，基本材料只有雞肝、雞胗、大米，但清淡之餘，粥中又有一股奇特的鹹香，勾人心脾。

一般雞雜粥用的雞肝、雞胗、大米，燉煮好後，再附以姜片、韭菜花、鹽調味，是一道健脾養胃的佳品。

之所以做雞雜粥，澤瑜自然是有他的理由：

王家小孩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不能用性烈的藥材，只能慢慢調理。

準備時，他先把洗好的大米泡上兩刻鐘，在泡米的水中，要加入一點點油菜花油和鹽，這樣煮出來的粥，才會顆粒分明，米香四溢。

期間洗凈雞肝和雞胗，在表面劃上數刀，再用玉米粉、黃酒、鹽腌制，以辟除肉腥膻味。

煮粥時要用砂鍋，並且要用冷水下米，時不時攪拌，以確保粥的口感軟糯綿柔。

待米粥煮開，便可放入腌好的雞雜，然後改成小火慢慢熬煮。

最後一步，本應是加入燙熟的韭菜花，但澤瑜改用了別的草葉，為的就是想挽留住他身上的一絲生機，爭取時間。

“小燁，來，吃一口。”

既然澤瑜都這麽說，葉青青也不好再擺臉色，畢竟是她有求在先。

王燁看起來病怏怏，應是沒有食欲，但他一擡頭對上葉青青看向自己的樣子，隨即乖巧握住勺子。

只見他下巴微顫，眉頭緊鎖，仿佛每吞咽一口都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這些不是應該出現在五歲小童臉上的表情。

這一刻鐘對廳前的幾個“人”而言，好似有半天那麽長，直到王燁虛弱說了一聲：

“喝完了。”

他臉色發紫，緊緊抿著嘴唇，小手扯了扯葉青青的衣角。

看到繼子的模樣，盡管失望，葉青青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崇雲和澤瑜說道：

“既然這樣，我們先走了，麻煩謝老板。這藍雞蛋是我……”

話音未落，只聽“嘩”一聲，王燁腿一軟，跌跪在地上，把剛才好不容易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小燁！”

葉青青趕緊抽出手帕，此時也顧不得客氣，轉頭氣憤道：

“不是說可以救他嗎？他已經一個月都是這樣，再下去會……”

“娘親，”

王燁無力地拉了拉葉青青的衣袖，眼角因痛苦而滲出淚珠，氣若游絲道：

“謝老板做的東西很好吃，是我病了，不關別人的事。”

呆望著母子倆離去的身影，澤瑜手心發涼，半倚在崇雲身上，久久回不過神。

“生老病死皆有定數。”

揉了揉他的頭頂，崇雲安慰道，又聽見背後響起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

“連仙人都沒有辦法嗎？”

“對不起，我以為可以吊住他的生氣，再慢慢找出病因。”

沒想到他的小計謀完全不奏效，王燁的身體快要枯萎，除非立刻拔出病根。

“你別難過，那個王燁看著像個好孩子，下輩子應該還能投人道。”

小白同情地用鼻子拱了拱玉白菜，這種事是慘，不過作為鬼差，他們實在看得太多了。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會不奏效。”

草草吃過晚飯，澤瑜攤開四肢躺在床上，眼前不住浮現母子倆離去的畫面，心裏憋得難受。

“如果內服不行，要不試試外敷？”

不懂藥理，崇雲只是隨口一說，解開外袍，輕輕坐到澤瑜身邊。

“有道理，不如明天……唔。”

澤瑜剛想誇獎一下他，突然眼前一黑，雙唇已被堵上。

這一次崇雲不僅鎖住他的手，整個身子覆了上去，連礙事的衣物也褪去不少，說不是早有預謀都沒人信。

澤瑜雙手都被拉到頭頂，腦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可惡的蠢鳥，居然敢偷襲他。

可惜他顯然沒空去反抗，如今只有兩人，崇雲更加無所顧忌，迫不及待要品嘗到口的美味：

先是用力攉取柔軟澤瑜嘴角，直至原本粉嫩的唇瓣紅得滴血，才依依不舍轉向他的下唇；

在舔舐和輕咬輪番攻勢之下，澤瑜背上似有一道道電流滑過，顫栗不已，嘴不自覺微微張開。

於是伺機已久的舌尖長驅直進，是肆虐又是掠奪，卻不乏柔情似水。

兩人分開時，嘴角勾出一道暧昧的銀絲，崇雲的眼神灼熱而狂烈，不知不覺兩人的衣帶已盡數解開。

恍惚之間，澤瑜似乎能從崇雲湛藍的瞳孔中，看見一片深邃的夜空，而他正沐浴在一片星光燦爛之中。

“嘶。”

上衣滑落在地，崇雲的手心明明是溫熱，貼到肌膚時，卻讓澤瑜如同被燙到一樣，不自覺向上挺了挺腰。

“澤瑜。”

貼著澤瑜的耳廓，這聲叫喚低沈又有磁性，似乎要擊破他最後一道防線。

下一刻，澤瑜清楚感覺到，不但崇雲，連他自己也有了反應……

“老板！仙人！你們睡了嗎？下午那條蛇妖又來了，堅持要見老板！”

白豬的大嗓門把即將提槍上陣的兩人轟得一個激靈，澤瑜全身發軟，雙眼迷離，竭力擡手推了推崇雲：

“你起來，我要出去。”

不料崇雲死死按著他的手，臉色黑如鍋底，壓抑得透不過氣。

“先做正事。”

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澤瑜抿了抿嘴唇，一邊軟聲勸說，一邊暗暗使力抽出手。

等崇雲稍有松懈，他立刻一個翻身，逃也似的鉆出那人的懷抱。

“下次是不是該設個結界？”

此刻崇雲的表情已不是爛可以形容，房中空氣像凝固一般，澤瑜渾身一抖：

他這是又生氣了？自己好像很危險？

“我們出去吧。”

未等到澤瑜開口，崇雲已站起身，背後窸窸窣窣，似乎在穿衣服。

一路上不住偷瞄崇雲的表情，澤瑜尷尬得不知道要說什麽，短短一段路，磨蹭了半天才走完。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求謝老板大發慈悲，再救救我家小燁吧。”

兩人一走到廳前，便見葉青青一個箭步上前，雙手扯住澤瑜的衣袖：

“你要什麽報酬，我都會盡力的。”

崇雲皺了皺眉，不動聲色拂開她的手；澤瑜則是聽得莫名其妙：

“你慢慢說，他下午不是還吐了麽？他根本吃不進去東西，我也……”

“不是的，”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葉青青眼神都亮了起來，目光中滿是崇拜：

“今天小燁吐過之後，回家忽然說餓，這是他一個月來第一次主動要吃東西！只要你能救小燁，大恩大德，我一定會傾力報答。”

若有所思地和崇雲交換了一個眼神，澤瑜半晌沒有說話，好久才決定道：

“這樣，我再給你做一鍋，明天你把人帶來，我再看看。”

送走葉青青，澤瑜早就睡意全無，回房也是坐著發呆。

“他好起來了，你怎麽還一副憂心的樣子？”

從背後攬住澤瑜的細腰，崇雲蹭了蹭他的脖子，見今天下午留下的“印記”變淡了些，頓時心下不悅。

“我只是歪打正著，而且，這種方法不能長久。即便能排除毒素，對王燁身體損耗太大，會留下隱患的。”

不由自主靠到崇雲懷裏，澤瑜脖頸貼上一片溫熱，一手撫上崇雲在他腰間的手，呼吸也變得沈重，嗔怒道：

“你又做什麽？今天都怪你，害我被小白嘲笑。”

耳畔響起一聲似有若無的低笑，崇雲吸了吸他的耳垂，低聲道：

“我想著，只留一道是顯眼了些，多留幾道就好了。”

“不要，很晚了，我要休息。”

“那明晚修煉？”

天還沒亮，屋內兩人聽力極好，門外的“哼哧哼哧”聲不能更可疑。

“怎麽不回自己的窩？”

猛地打開門，崇雲果然看見，白豬正趴在門前，睡得口水流了一地。

被踹了好幾腳，白豬勉強睜開眼睛，勉力撐著肥大的身軀，顫顫巍巍站起，用鼻子拱了拱崇雲的衣擺：

“仙人，我想有個名字。”

“就為了這事，特地守在門前？”

好氣又好笑，澤瑜披上衣袍，信步挨到崇雲身旁。

“其實昨天我就一直想提，但你們很忙，我沒機會開口。”

白豬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委屈，補充道：

“從葉青青走後我就守在門口，想等你們起床，我晚上什麽也沒聽見，也不知道仙人親老板的事。”

澤瑜：……

“咳咳，你想要什麽名字？”

忍住笑，崇雲摟住澤瑜，垂下頭打量白豬：

“話說，為什麽突然提這個？”

“玉白菜有名字，我也想告訴它我叫什麽，好讓它記住我。”

白豬低下頭，不知道是不是澤瑜眼花，他竟然覺得這只豬在臉紅。

“想拱白菜嗎？”

崇雲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不懷好意地側過臉，半笑半認真問澤瑜：

“你說，除去一個響亮的名字，還有什麽方法可以拱到白菜？”

作者有話要說：

澤瑜：你是承認你是豬？

崇雲：心塞

明天如無意外也是晚上9：30-10:00之間更新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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