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聲音？”

崇雲和澤瑜低下頭，四處張望，既沒看見活人，也沒察覺到妖氣，難道剛才的是幻覺？

“小哥哥，我在這裏，救救我！”

一人一鳥循著聲音的來源，繞到竈臺後面，才看見房柱子上拴著一頭跟人大腿差不多長的小白豬，正哼哧哼哧用鼻子拱幹草：

“別吃我，我還小，身上沒有肉，也不好吃。”

兩人總算明白為什麽沒感知到有異常，這頭豬的妖氣弱得可以忽略不計，除了會說人話，就是一頭普通家豬。

澤瑜隱隱猜到寧府請他來的緣由，低聲問道：

“你是怎麽成精的？從沒修煉過？是不是之前也開口跟人說話了？”

“我不知道。”

白豬甩了甩頭，兩只小眼睛一眨一眨，聲音好像快要哭出來：

“就上個月，天上下金果子，我吃了幾個，不知不覺就會說話。我本來在山腳跟師父過得好好的，那天有幾個人跑來村子裏搗亂，我嚇得不住求饒，他們就把我捉回來了。”

“帝流漿。”

一直沈默的崇雲突然發聲，沒想到把白豬嚇得差點癱軟在地，終於忍不住啜泣起來：

“怎麽會突然有第三個聲音？有妖怪！救命啊！”

崇雲怒了：“這裏只有你是妖怪好吧？！”

“等等，它法力太低，看不見你。”

澤瑜哭笑不得，忙不疊用手給崇雲順毛，示意他先現身。

“嚇、嚇死我了，你們是仙人嗎？求你們救救我，我其實還是有點法力的，但自從來了這裏，就渾身沒勁。”

白豬雙腿顫抖，誠惶誠恐地伏在地上，帶著哭腔哀求道：

“只要不吃我，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我在山上種了好多蘋果，加起來有好幾百斤，都給你們。”

澤瑜：……

“它已經有靈性，身上氣息也很純粹，即從沒作過惡，殺掉會損福報。你怎麽想？”

崇雲向豬偏了偏頭，後者可憐兮兮地癱在地上，看起來可憐無助只是有點蠢。

澤瑜看了一眼門外，外面的人想必是畏懼“妖怪”，不敢進來，他心中冷笑，有了主意：

“帶它出去還不簡單，做道別的菜把寧公子唬弄過去不就好了。”

“你要去找頭別的豬？好，我幫你。”

崇雲張開翅膀正要飛起，被白豬聽見，放聲大哭：

“不要殺我的同類，我不想害別的豬，算了，你們還是殺我吧，但我是不會告訴你們蘋果在哪裏的。”

崇雲：……

“噗嗤”一聲笑出來，澤瑜用手指點了點崇雲的圓腦袋，神秘地對他笑了笑：

“今天不殺生。”

崇雲聽後疑惑不已，半刻後靈光乍現：“變道別的菜出來？”

“這樣多沒趣。”

先讓一鳥一豬在竈邊藏著，澤瑜從容走到門邊，大方對想在門外偷聽的鄧叔道：

“接下來我要處理食材，但炮制過程不方便示人，煩請寧公子耐心等候。”

緊接著也不理對方的反應，當面合上房門，沈下臉：

今天遇到我算你運氣好，下次再如此，自求多福。

他抱起放在廚房角落的冬瓜，一半在砧板上切成片，厚度要在半指甲左右，薄了容易散，無法成形；厚了入口時會敗露。

“你打算做冬瓜？”

崇雲飛到他身邊，頃刻化作人形，不再是身穿長袍的秀雅公子，而是系著白圍裙的俊俏青年：

“我來幫你，但是，明明是不同的菜能過關嗎？”

“你猜。”

忍著笑向他嘟了嘟嘴，澤瑜指了指竈邊的花菇，柔聲說：

“把那些泡發，我等下用。”

“真的不殺我？兩位是雙修的仙人嗎？我就知道，你們心腸都這麽好，又有夫夫相，法力一定很高，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自打看到崇雲現形，白豬就佩服得五體投地，在旁邊絮絮叨叨得停不下來。

“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被抓嗎？因為你話多！”

崇雲被煩得忍無可忍，隨手拿起撥火棍在它跟前晃了晃，威脅道：

“再吵就把你烤掉！看見了嗎？就那邊的竈火，直接把你塞進去，眨眼就烤得皮脆肉嫩，撒上鹽可香了。”

“別、別烤我，我會閉嘴的。”

白豬全身瑟瑟發抖，想用蹄子捂住嘴巴，奈何腿太短，只能趴在地上嗚咽。

剛剛白豬說兩人是雙修的一對，崇雲偷偷用餘光不住瞄澤瑜，可惜對方似乎專心致志在對付調料，完全沒註意這邊，心底禁不住失落，又聽見那人輕輕喚了他一聲：

“崇雲，你在那裏做什麽？”

“沒有。”

瞪了白豬一眼，崇雲起身兩步躥到澤瑜身邊，關切地問：

“怎麽了？”

“你化人形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白豬剛的話一字不漏全鉆進澤瑜耳中，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對崇雲的反應既忐忑又期待，但又說不出期盼些什麽，只得裝成沒聽見的樣子。

“還行吧。”

以為澤瑜不習慣他現在這個模樣，崇雲立刻變回小白雀的樣子，飛到澤瑜肩上，用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脖子：

“我等下把豬提出去，扔到山上怎樣？”

“別、不要這樣。”

安靜了不到一刻鐘的白豬瑟瑟縮縮開口：“我怕又被抓回來。”

“那就先帶回去吧。”

澤瑜一邊無奈地朝崇雲笑了笑，一邊切碎泡過的花姑，等鍋中熱好油。

接著，他將冬瓜片倒進鍋中，煎至雙面金黃後，在碗中排成圈，再倒入調好的醬料，把碗放進鍋中大火蒸半刻鐘。

冬瓜本身口感細軟，煎過後裏嫩外脆，配上香醇的醬汁，比起真肉的綿密有過之無不及，澤瑜正是準備用它來以假亂真。

為了避免寧公子起疑，他估算著一整頭豬的肉量，又用剩下一半冬瓜、以及廚房裏的其他的調料，各做出一道素東坡肉和一道素紅燒肉。

讓崇雲把豬藏好，澤瑜擦了擦頭頂的細汗，理過衣衫，方鎮定打開門：

“鄧叔，久等了，麻煩你讓人來上菜吧。”

“真的做好了？”

其實，鄧叔在屋外早就聞到了濃郁的“肉香”，但他不敢相信：

連妖怪也畏懼謝澤玉，半點反抗的響動也沒有，這樣的人，能為寧府所用該多好。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想先回去。”

向鄧叔一拱手，澤瑜記掛著那只豬，迫不及待要早點離開，卻聽見院外傳來討厭的聲音：

“色澤濃厚、鮮美爽滑，不愧是謝公子。”

“寧公子過獎。”

不卑不亢回了一句，澤瑜一刻也不想再呆在這裏，正猶豫該不該用法術脫身，又聽寧公子向鄧叔吩咐：

“謝公子忙了一天一定很累，鄧叔，快送人回去。”

“是，公子。”

不解地看了主人一眼，鄧叔暗暗奇怪，公子的態度怎麽變了？

澤瑜神情覆雜地看了寧公子一眼，對方的態度有些說不出的微妙，但他對自己的廚藝很有信心，不可能會被識破。

“謝謝兩位大仙救命之恩，你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回到大宅，這頭豬被折騰了好幾天，總算重獲自由，一時難以置信：

“我真的跑出來了，太好了！我給兩位做牛做馬！”

“你是拐彎抹角說我們是豬麽？還是算了吧。”

崇雲嫌棄地揮了揮手，意思是讓豬哪涼快哪呆著，他跟澤瑜要忙點別的。

“不，我會做很多事，我可以幫你們看門，還可以幫你們招攬客人，我以前也可以變人形的，只是在那個宅子裏使不出法術。”

白豬大概是想立起前腿請求，但實在太胖，只得討好地向上拱了拱鼻子。

“看門？別了吧，人家偷的就是你，你別再在凡人面前開口說話，不然我們不會救你第二次。”

澤瑜提醒它，萬一被寧家發現，他和崇雲難免會惹上些麻煩。

“也是，突然多了頭豬，有點引人註意，這樣吧。”

聽過澤瑜的話，崇雲若有所思，打了個響指：

“既然你說要看門，那就先當幾天狗吧。”

白豬的身影不見了，換之是一只通體潔白的長毛狗，乍看還挺可愛，就是肚腩詭異地大，走路一搖一晃。

“謝謝大仙，我一定不辱使命！”

白狗立起，像人一樣對兩人作揖，一條短尾巴搖得歡快。

“我有一件禮物要送你，你到房間裏等等，不許偷看。”

安置好白豬，崇雲一臉雀躍把澤瑜帶到房間，神秘兮兮地俯下身，在他耳邊說道。

“是什麽？不要賣關子。”

澤瑜忍不住好奇，卻被崇雲雙手溫柔地摁在椅子上，兩人間的距離不過咫尺。

這次輪到崇雲用手指輕點了點他的鼻尖，好看的嘴角勾起一個淺笑，聲音渾厚低沈：

“要乖。”

一改以往略顯桀驁不馴的姿態，此刻崇雲眉目間透著說不清的暖意，如同春風拂過，吹開一地繁花。

澤瑜一下安靜下來，心撲通亂跳，看著他關上房門，雙手不自覺扯了扯衣袖，卻忽地聽見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澤瑜。”

在門外深呼好幾口氣，崇雲心一橫，一把推開門正要開口，頓時楞住：

房間裏怎麽有兩個澤瑜？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開啟了漫漫追夫路……

註：這篇是絕對的全程1V1，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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