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細看，崇雲很快發現、這兩個“澤瑜”不過是衣服相同，明顯不是同一人：

左邊的“澤瑜”眸色深沈凜冽，神色略帶陰郁，猶如清冷的月光；

而右邊的澤瑜金眸純粹澄澈，眉目溫潤清淺，更似柔和的晨曦。

崇雲反射般伸手拉過澤瑜，不由自主警惕起來，屋中這位陌生“人”到底是如何無聲無息出現在這裏？他是誰？

另一“人”目睹兩人之間稍顯親密的舉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解釋：

“澤瑜，你要……”

“要”字剛落，他的身影化作一縷青煙，眨眼睛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澤玉！”

澤瑜失聲大喊，但那人就是憑空現身，又憑空不見，連氣息都無法感知。

“他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你認識他？”

崇雲明白過來，如果這個凡人沒有死，他是來要回自己身體的麽？不過，他怎麽會認識澤瑜？

澤瑜腦中一片混亂，直到目光被桌面的青色鱗片吸引去，那是自己進來時隨手拿出來的，靈光乍現：

難道他之前一直附在這裏？

“我們認識，但不算特別熟絡，他是小黑和小白的師父，我跟他的鬼侶是朋友。”

接過崇雲遞過來的熱茶，澤瑜淺抿了一口，又放下，原本明亮的雙眼一片茫然。

“他是鬼仙？”

那就說得通，崇雲暗想，他能感覺到對方沒有敵意，可能只是無法維持實體。

“他該不會消散了吧？他剛才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心中忐忑不安，澤瑜不住回想方才謝澤玉的神情，會不會漏了什麽線索？

“這只是我的猜測，你且聽聽。”

伸手握住澤瑜的掌心，崇雲試著喚回他的註意，分析道：

“鬼仙沒那麽容易神滅，你不用過於擔心，他應該只是太虛弱。”

“那該怎麽辦？他是在鱗片裏嗎？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

澤瑜下意識握緊崇雲的手，手心傳來的溫暖給他帶來一絲安定，他拾起鱗片，簡略對崇雲說起之前與謝澤玉夫夫的事。

“說不定，他知道如何讓你回到本體中，如果他真的附在鱗片中，我們只要等他恢覆，一切自會解決。”

崇雲安撫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澤瑜很快就有救了。

“希望吧。”

經過崇雲一番排解，澤瑜心中舒坦不少，其實冷靜下來後，他也明白：如今除了順其自然，沒有別的法子。

想通之後，澤瑜試著打起精神，換了個話題：

“你之前不是說要給我禮物？”

“哦，對了，差點忘了，你坐著不要動。”

依依不舍松開澤瑜的手，崇雲站起身，從背後掏出一串羽毛編織而成的“項鏈”，小心翼翼圍在他頸上，幽藍的眸子中閃爍著期待：

“是不是比上次的好？”

澤瑜想了好久，方反應過來，“上次”指的應該是雞毛撣子，可是，這次的禮物好像更尷尬了，撣子起碼還能用得上，這東西看起來只有跳大神才會喜歡：

一根根長短不一的潔白羽毛串在一起，如果多繞兩圈，像條圍脖；

不知道崇雲收集了多少羽毛才做成，羽毛圈足有半米長，他是以為人的脖子能有多長？

“不是說了不要再拔毛麽？”

不忍心打擊崇雲，澤瑜一邊顧左右而言他，一邊輕輕取下，看了幾眼，忍不住腹誹：

這只鳥到底在想什麽？

“沒有拔毛，是掉的。”

見澤瑜才戴沒一會就取下來，崇雲多少心生不滿，隱隱有點失落：

這可是求偶的禮物，難道澤瑜又不喜歡？天吶，怎麽這麽難！

“掉這麽多？”

澤瑜咂舌，這約莫也有半斤，盯了他半晌，忍不住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

“你是不是禿了？”

崇雲：……

這個“禮物”帶來的後果是，第二天澤瑜一起床就抱著鳥形的崇雲反覆檢查，更一大早就開始磨芝麻和黑豆粉，強迫他喝下，理由是可以促進長毛。

“我說呢，不愧是謝小哥，遠遠在巷子口就聞到芝麻香。”

聽見熟悉的聲音，澤瑜回過頭，便看見之前見過的虔婆花姑站在門口，笑瞇瞇向他打招呼。

“恭喜開張，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做我的生意呢？”

花姑今天穿著一身絳紅碎花棉麻長裙，臉上濃妝艷抹，手持一把團扇，逗弄幾下門口的白狗，打趣道：

“這狗吃什麽長這麽胖？真討喜。”

“當然做，不知道花姑想要什麽菜式？”

放下手中活計，澤瑜一走近，便聞到她身上刺鼻的胭脂香水味，禁不住皺起眉頭。

“排場大一點的，該有的雞鴨鵝不能少，豬肉和魚肉也會來一些，材料不會差，錢你不用擔心。”

從袖中掏出一錠沈甸甸的銀元擺在桌上，花姑想了想，補充道：

“約莫十來個人份，調料我可以讓人幫你提過去，要幫手你盡管開口，因為東西太多，得到宜春院那裏做，後天初一中午，沒問題吧？”

“可以的，口味方面有沒有什麽要註意的？”

來者是客，對方又出手豪爽，澤瑜自然不會怠慢。

“有，我等下讓小廝給你一個單子，有每個姑娘喜歡吃的菜和偏好，你看著辦吧。”

花姑一口氣吩咐下來，精明幹練，半點不拖泥帶水。

“好，謝謝花姑。”

禮貌應下，澤瑜正要送人離開，只見花姑快步走到門邊，腳跨到門檻上，又收回來，再踏出一步，又止住腳步，雙手絞緊手帕，卻遲遲沒轉過身。

澤瑜試探道：“是不是有什麽遺漏？”

奇怪的是，花姑一手扶在門邊，慢慢轉過身，臉上難得遲疑，半晌才問道：

“謝小哥，你會做如意果嗎？”

澤瑜在記憶中回想片刻，似乎是看過這個菜式，問道：

“是甜點嗎？像湯圓那種？”

“對！那天可以做嗎？就一碗。”

花姑雙眼一下亮起，仿佛澤瑜的話是靈藥一般，頃刻讓她整個人鮮活過來。

“可以的。”

不知道對方為何對一道小甜品會如此期待，澤瑜笑著應下，盤算著當天該不該拉崇雲和他一起去。

事實證明，澤瑜的決定很正確，初一那天，一人一鳥來到宜春院後院，便聞到一股奇特的氣味。

“選在這裏采陰補陽，倒是聰明。”

冷笑一聲，崇雲隱去靈力，繞著廚房飛了一圈，確認那妖物沒有藏身在附近，才飛回澤瑜肩上。

“如果對方沒有惡意，就別管了，畢竟在這裏，那什麽也不算害人。”

比起小妖怪，澤瑜更在意竈邊琳瑯滿目的食材，不由感嘆：

花姑還真是舍得，不知道今晚招待的是什麽大人物。

烤乳豬、醬油雞、脆皮鴨、酸梅鵝……

珍羞美味一道接一道，澤瑜忙得滿頭大汗，早把妖氣的事拋到腦後。

足足忙活了三、四個時辰方勉強上完主菜，想起花姑那天的囑咐，澤瑜又用糯米粉搓起粉團，準備做最後一道甜品——如意果。

這道甜點跟湯圓的做法差不多，糯米粉團要搓得滋潤亮澤、有韌性，不可以有粉粒，亦不可以粘手，這樣煮熟後才能有細膩軟糯的口感。

隨後把搓好的糯米團倒入開水中，煮到浮起即可撈出，再在煮過粉團的開水中，放入姜汁和紅糖，熬到粘稠為止。

最後，把先前撈起的糯米團倒進糖汁中打個轉，即可盛入碗中，在表面撒上黑白芝麻和煎炒過的花生碎，酥滑香甜的如意果便做好了。

“今天辛苦謝小哥，這是給你的賞錢，早點回去吧。”

不知為何，兩人道別時，花姑的眼角竟有點泛紅。

澤瑜與她不過是萍水相逢，也不好多問，只謝過打賞便匆匆離去。

不料一人一鳥回到家中，凳子還沒坐熱，宜春院裏那股氣味就從門外飄了進來。

“你是謝小哥嗎？”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斜倚在門邊，她外披一件淡紫薄紗，香肩玉臂半露，身嬌體軟，媚眼如絲，含情脈脈望向屋中的澤瑜。

崇雲全身羽毛炸開，眼看就要伸出爪子，把這狐貍撕開兩半，被澤瑜一手摁住。

“這位姑娘，我們認識嗎？”

嘴邊浮起一個淡笑，澤瑜沒有要站起的意思，只想看看這妖怪打的什麽主意。

“認不認識很重要嗎？”

眼看她就要踏進門，旁邊的白狗猛撲過來，一口咬住她的腳踝，死死不放開。

“救命！公子快救我。”

那“姑娘”順勢倒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澤瑜和崇雲則是一眼看穿，她手上已暗暗聚起妖力，不動聲色朝白狗劈去。

“啊！”

地上的“姑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妖力反彈到自己身上，痛得連尾巴也露了出來。

“看你沒害過人，識相點，自己走吧。”

懶得對這種小妖動手，澤瑜搖了搖頭，轉身要回屋中。

“等等！是小妖有眼不識泰山，大人你行行好，我沒有存歹心！”

小狐貍精放聲哀求，雙手扒著門邊，怎麽也不願意放手。

“你到底為什麽要跟過來？”

崇雲躍下地，轉眼間便化作英氣的白衣男子，周身強大的威懾力讓地上的小妖不住顫抖。

“我只是，想請謝公子幫忙，花姑是我的恩人，我想報答她。”

艷麗的姑娘已經變成一只不起眼的褐色狐貍，毛茸茸的耳朵被嚇得一聳一聳，烏黑的眼中滿是淚水。

“怎麽幫呢？”

澤瑜和崇雲對看一眼，接下來狐貍的話讓他們意外不已：

“你做的如意果，味道不對，這是花姑最後的心願，求你再做一次，以後任由二位使喚。”

作者有話要說：

澤瑜：沒關系，禿了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崇雲：我真的沒禿！

另：這兩天真的太忙，都沒空回覆評論QAQ為了感謝留評的大家，作者決定明天雙更_(:з」∠)_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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