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不舒服？住不慣這棟宅子？”

昨晚眼看崇雲就要鉆到被窩裏，澤瑜急中生智，借口說被子太小，兩個人會冷，崇雲聽後“嘭”一聲變回鳥形，之後整晚趴在被子上一動不動。

當時澤瑜也沒多想，誰知第二天，崇雲醒來依舊沒有變回人形，還聳拉著腦袋，無精打采。

“難道是變作人形消耗太大了？”

想到這裏，澤瑜心裏一揪，原來他先前是錯怪崇雲，莫非白鳥不是不願意化人，是法力一直沒恢覆？

“怎麽辦呢？要我去找墨暉，問問他附近在哪裏可以找到瓊漿玉露，這樣你的傷可以好得快一些？”

澤瑜才剛說完，崇雲一個激靈跳起，使勁扇翅膀，大聲嚷嚷：

“不許單獨去找那兩只！”

崇雲還沈浸在昨天被心上人嫌棄的失落感中，甚至覺得世界都變成灰白一片，連化人都覺得沒意思，又聽見澤瑜竟然想去見墨暉，腦海裏不禁警鐘大響。

“那好吧，我也是想你快點康覆。”

委屈地嘀咕了一句，澤瑜摸了摸崇雲的頭頂，為了緩和氣氛，隨口打趣道：

“你說，墨暉跟赤羽，他們形態差那麽多，怎麽雙修？”

“說起這個，”

崇雲脖子枕在澤瑜腿上，聽到他的話，仿佛看到一絲曙光，頓時心跳得快要窒息，結結巴巴悶聲道：

“你知道，要是有人願意和我雙修，對提升靈力一定很有幫助，像那兩只一樣……”

“這個……”

苦思冥想半天，澤瑜強行無視心底莫名泛起的不快，緊張把崇雲摟到懷中，小心翼翼說道：

“可是我昨天看，那兩只眼裏只有彼此，你插進去不好吧？而且選擇雙修的對象不能這麽隨便的。”

崇雲：絕望。

“說起來，眼看我們的小館都開張一整天了，還真是一個客人都沒有啊。”

這座大宅地處偏僻，本來周邊住的人就不多，還都是些小攤販，沒有下飯館的習慣。

昨天兩人收拾過前廳後院，知道第一天不會馬上有生意，只隨意放置了幾套桌椅，只是沒想到，會冷清到這個地步。

“沒就沒，誰稀罕，省得伺候。”

半死不活倚在澤瑜手臂上，崇雲沒好氣應了一句，他現在確實需要靜靜。

誰知老天好像就愛跟他唱反調，太陽剛下山，一股陰風刮過，把大門吹得砰砰作響。

“來這裏鬧事是麽，很好，正想出出氣。”

雪白的羽毛一根一根豎起，崇雲還沒出手，就聽見一聲淒厲的叫喊：

“大仙饒命，我們是來恭喜新店開張的！”

崇雲：為什麽來祝賀的沒一個是人？

門外話音剛落，兩只黑貓叼著兩塊閃閃發光的東西，以相當別扭的姿勢蹦過門檻。

“這是？”

澤瑜皺起眉頭，這兩只貓應該是被附身了，但看起來不過是些游魂，哪來的膽子招惹他們？

“大仙不認得我們了嗎？我們是原來住在面攤隔壁的野鬼，你們一聲不響就走了，我們找人打聽好久才知道館子開到了這裏。”

兩只貓放下嘴裏的東西，瑟瑟發抖靠在門邊，不敢再上前。

“啊，我記得，我之前說過你們來就可以隨便吃的，你們這次想吃什麽？”

全靠這群野鬼，澤瑜才找到小黑和小白，先前的承諾自然該兌現。

“不、不、我們不敢，這是我們給大仙的賀禮，祝二位新店蒸蒸日上、客似雲來！這是我們剛挖出來，新鮮冰涼，還冒著寒氣，希望大仙不要嫌棄。”

黑貓討好地把剛才叼著的東西推上前，是兩塊潔白的玉璧，雕的是龍鳳呈祥，只是通體透著陰森。

“不是嫌棄不嫌棄的問題，”

澤瑜無奈地揉了揉腫脹的額頭，就怕以後來客都不是人，苦笑著推拒：

“真的不用，要不我給你們做個三杯鴨帶回去？”

“真的可以嗎？我們去茶水攤那裏要點保護費，進貢給大仙怎麽樣？”

兩只黑貓對看一眼，受寵若驚，其中一只舉起爪子提議道：

“自從我們知道是茶水攤老板害得大仙關掉攤子，弟兄們都氣瘋了，一連砸了他三天攤子才消氣。這兩只活貓，還是使喚老板抓過來的，現在他聽話得很。”

“夠了，你們以後不準再騷擾他，好生修煉投胎，別做害人的事。”

澤瑜搖了搖頭，出言制止，他雖曾被茶水攤陷害過，但事情已經解決，對方也得到了教訓，沒必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昨天墨暉送來的鴨子還沒吃，澤瑜臨睡前就把它洗凈放血，用鹽腌上一整晚，足夠入味。

三杯鴨中的三杯，指的是只用一杯醬油、一杯豬油、一杯米酒，即煮出口感豐滿的醬料。

澤瑜首先燒開豬油，而後倒入米酒和醬油，燒熱至傳出香味為止。

此時將砍成大塊的鴨肉倒進鍋中，撒上一點糖，中和醬油的鹹味，不停翻動，以確保每塊鴨肉都充分滲入醬汁。

如此煮上三刻鐘，等到醬汁變得濃稠，便可以出鍋。

最後為免煮熟的鴨肉在切時散開，要等放涼後再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最後淋上剛才煮鴨的醬汁，便大功告成。

“大仙，我們該怎麽回報你才好？”

滿屋肉香四溢，兩只黑貓口水快要流到地上，鴨肉香而不膩，色澤濃郁，兩鬼不約而同想到：若是以後真的能每天來，該多好。

“別打歪主意。”

崇雲無情戳破這兩只鬼的如意算盤，威嚇般扇了扇翅膀，瞬間把兩只鬼嚇得躲到墻角。

送走兩只黑貓，澤瑜正想著反正沒客人，提早歇息罷了，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這是三杯鴨的味道麽？”

方才煮鴨的味道還在廳裏久久不散，澤瑜有點尷尬，提醒自己下次得改進這個問題，他勉強笑道：

“是呀，剛來了個客人，忘了散味，讓鄧叔見笑了。”

崇雲剛飛到桌上吃涼菜，聽見鄧叔的聲音，“唰”一聲飛落澤瑜身前，滿眼戒備望向來客。

寧府管家鄧叔著一身深藍棉麻長袍，蹬一雙黑底布鞋，樸素不失體面。

他大步跨進廳中，仰起頭隨意打量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澤瑜腳邊的崇雲，似笑非笑開口道：

“沒想到這裏也會有客人，真不容易。當初寧公子提的建議，如今依然有效，謝小哥，有沒有想過改變主意？”

“感謝寧公子擡愛，我實在擔當不起，”

澤瑜按捺住不耐煩，希望寧府以後別死纏爛打，他竭力不讓自己露出不悅的表情，垂首禮貌問道：

“不知道鄧叔這次來，是不是有什麽要事？”

“正是，寧公子昨日覓到一味珍貴食材，想請謝小哥明天上門料理。”

說的是“請”，鄧叔的語氣中沒有半點允許拒絕的餘地，只差直接吩咐到府時辰。

“可否請問是什麽食材？萬一我技藝不精，豈不是糟蹋了？”

澤瑜眉頭微蹙，心下多少有點抗拒，鄧叔卻十分堅持：

“你到了就知道，府上的廚師沒人夠資格動它，謝小哥不用擔心，寧公子定不會強人所難。”

澤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會強人所難？那你而今是在做什麽？

“不想去就別去。”

第二天一早，寧府的人已等在門前，澤瑜收拾好自己，正要出門，崇雲卻死扯住他的衣袖不放。

“我有點好奇他說的食材，你陪我去，我就不會不高興，大不了看完就跑。”

用纖長的手指撓了撓崇雲的下巴，澤瑜蹲下身，勾起嘴角，一對金眸亮晶晶，映出崇雲的影子。

“真受不了你。”

抱怨了一句，崇雲隱去身姿，化作一只白雀蹲在澤瑜肩上，報覆般啄了啄那人的酒窩。

“你真好。”

揉了揉小白鳥頭頂絨毛，澤瑜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輕快步出門外。

“在廚房裏，請。”

鄧叔把澤瑜帶到廚房門口，自己沒有進入的意思，裏面空蕩蕩，也沒有供使喚的傭人。

這種冷落的態度難免讓澤瑜心生不快，暗暗尋思要不要偷偷跑掉，頭痛的事在於之後，怎樣才能不讓寧府的人來找麻煩。

他應過鄧叔，徑直走到竈臺邊上，便聽見一把帶著哭腔的童聲：

“求求你，別吃我。”

作者有話要說：

崇雲（心塞）；不做人了0 0

澤瑜（無辜）：可你本來就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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