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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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白色的霜,靜靜地爬上了灌木,已經沒有人管理的灌木花叢早已經生長的張牙舞爪有些泛黃的葉子上被白色的霜爬滿,看起來就像是新生長出來的嫩黃色葉子。

在它們腳下生長的是一些半幹枯的草,秋風蕭瑟,只是輕輕一吹,便把這些本來就不怎麽高的草吹到露出了這灌木的根系,深色的根上爬著霜,伴隨著蕭瑟的風,一起出現的不只是這,爬滿了霜的灌木,還有從半空中紛飛而下的棕黃色樹葉。

楓葉被吹來的風,一點一點的剝去它們的生命,一點一點的吸走它們的生氣隨後從枝頭脫離而下,它們乘著風落在地面,在地上鋪上了厚厚的一層枯黃色,曾經的生機活力已儼然不見鋪在地上的葉子結上了一層白色的霜,被人踩踏而過時發出的聲音或許也是它們最後的掙紮。

環衛工的掃帚被扔在路邊,他們將這些帶著霜的樹葉全都掃到了一處,堆成了一座小山丘,而那掃帚則是靜靜地依靠在它們的旁邊,像是和他們融為了一體,卻根本和他們不是一類的東西。

楓葉林很長很長,那條路也很長,落下來的楓葉將這條本該被綠意鋪滿的道路全都鋪上了一層枯黃色,枯黃色在這一片堆砌著,遠遠看過去或深或淺,像是一片泥沼,當真正踩踏下去的時候,卻又是一陣酥脆的聲音,似乎踩踏著的不是什麽葉子。

像是冬天捕鳥那般,在這一片楓葉林之中,掃出了一片空地,將所有的葉子全部推開,只剩下青色開裂的石板。

風輕輕拂過,又是一陣樹葉從半空中吹落,一片片飛旋而下,落在地面上的樹葉堆中。

高挑瘦削的少年站在這一片空地之中,靜靜看著這些葉子不停的飛旋而下,伸手想要去接住一片,可那片葉子卻從他的指尖擦過,毫不猶豫的落向了地面。

電話的鈴聲響起,那人伸手將手服裏面的手機拿起來,輕輕劃過綠鍵把這電話接通。

“餵,你又死哪去了?剛一下班,你就亂跑是吧?我打電話給你,你沒反應是吧?是不是我非要去你那窩裏?請你你才會出來,是不是?我非要把話給你說明白了,你才會知道你現在該幹什麽?現在應該在哪?你現在在哪兒?之前就和你說過,今天有事,今天有事,今天你表妹,升學宴升學宴懂不懂升學宴?趕緊給我過來,人都到齊了,就差你了,還在這給你占著座位,都快開席了,你人呢?“

“爸,我不想……”

“不想什麽,不想老子說你來,你就必須得來,媽的,當初你考上個大專,老子都沒好意思請人吃升學宴,原本還指望你的這個升學宴給老子擺一場的,至少把家裏親戚請來樂呵樂呵,鬼知道你就只考那個大專,說出去老子臉,這都沒有光,你看看你這小表妹啊,人家考上的是什麽考上的是一本啊。”

刑發全吸了一口煙又呸了出去,繼續說著,滿滿的都是不耐煩三個字。

“一本比你這個破的不知道強到什麽去了,讓你去專升本也不去,讓你去考公務員,你也不去,怎麽的?你現在長大了,老子管不了你了是吧?二十分鐘內,你馬上給我過來,你要是不過來,你就別怪老子去你那個屋子裏給你先砸一遍,一天到晚不務正業,也不知道好好做點事,找點好事做,整天想著鼓搗你那些破東西,多大一個人了,還知道看動畫片,說出去害不害臊?”

電話那頭的人很明顯脾氣很急躁,剛說完,還沒給這邊的人辯解的機會,就匆忙掛掉了電話,那人也沒有多說些什麽,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看一下這通話記錄,上面的每一串號碼,除了這個電話號碼,另一個電話最早和他通訊的時間是多久,是一個月前。

如果不是有事的話,他們絕對不會打電話,而這種事和他從來都沒有關系。

少年嘆了一口氣,直接把電話扔在了一邊,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也就這麽咽了下去,他靜靜地看著自己堆在這裏的東西,顏料罐子畫筆架畫板,還有一堆素描速寫漫畫馬克筆畫,這些東西每一張每一份他都記得輕輕地撫摸著最外面的那一支畫筆,畫筆很老很舊了,少說應該也用了五年。

那支畫筆上面粘上了一圈接著一圈的汙漬再次拿起,那支畫筆依舊感慨良多,不過不管再怎麽感慨,這一切終歸還是要結束的。

再次看了看著周圍少年從自己的另外一個兜裏面拿出了自己的美工刀,他將刀片推出來,刀片上面反光的正是他的面貌,他現在的樣子真的是可以用人不人,鬼不鬼來形容了。瘦削的面龐,有些油膩的頭發,頭發很長,同樣也很少,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蓋住他,那為數不多的發量。

一條發帶將他的額前箍住,蒼白而又瘦削的臉和這周圍的景象十分契合。他坐在這一堆東西旁邊,輕輕嘆了一口氣,太陽漸漸西沈,夕陽的光落在這裏,落在這裏間的每一片地方,我們穿過一些風葉的避障,落下來,滿地蕭條的顏色讓人不禁感慨一番。

一束有些刺眼的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落了下來,讓這少年不禁伸手擋了擋。在那束刺眼的光裏面,一個熟悉的人影向他走來一身緋紅的衣衫,頭頂上系著暗紅色的發帶,順著發絲垂下來,鎏金的面具戴在臉上,身後的黑色披風襯托了那少年張揚的模樣,著實是讓人不禁羨慕,不禁感嘆。

這少年從光裏面走過來,更加令人心馳神往,他似乎每一顰每一笑都帶著感染力。

“是你啊,你也是來勸我留下的嗎?可是我不想留下,我想回去了,我不屬於這裏,你們很好,他們也很好,可是這裏不適合我,抱歉。”

天色繼續暗了下去,蕭瑟的風肆無忌憚的吹著,大大小小的樹葉繼續落下,但又像是嫌棄那般,不願落在這一塊地方,光芒消失,那人的幻想自然也隨著消失。

刑維的手機不停的震動著,依舊是那個號碼來的消息,可他已經不想管了,甚至連最後那句還未說出口的話也不想再繼續說,他將手邊的那一封信拆解開,裏面赫然寫著遺書兩個字,他毫不猶豫的將這東西也放在了那一堆他帶來的東西當中,隨後用色彩混合油將這些東西全部撒滿,隨著他將打火機點燃,扔進去,大火已經燃這一片燃方照亮。

火焰從最上面一直向下蔓延,就像是照亮了一整座山,火光在他的眼裏面不停的閃動著,他將自己的袖子上拉露出了幾乎已經皮包骨的手腕,他的樣子很憔悴,他身上也沒有任何地方像是一個活人,他用這把美工刀狠狠的劃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刀……兩刀……三刀……

每一刀精準無比的切在了手腕處,想要在手腕上劃出痕跡,那也不是特別可能,所以就只能夠不停的在手上畫出更深的痕跡,直到失去力氣。

疼痛感似乎已經被他抹去了他的嘴角,帶著笑,血液從他的手腕處噴湧而出,美工刀脫手而下,他整個人也倒在了地上,血液從他的手腕當中流了出來,漸漸的流成了一片血潭。

那一身有些臟汙的衣服也被這血液染濕染紅,而這一塊青石板也染上了一層暗紅色,他閉上了眼睛,這一切儼然已經結束了,火焰繼續跳動著,卻沒有落到他的身上,那火堆中的畫筆和那一枚小小的易拉罐環就在那裏靜靜躺著。

和此時此刻的他一樣。

流淌出的血液,一點一點的在他的身上蔓延開來,一點一點的染濕,他的衣服一點一點的將他身上所有蒼白的地方都給染紅,他似乎在這一刻也獲得了真正屬於他的顏色,屬於他生命的顏色。

那一身衣服就算是在火光的映照下,也沒有他原本的顏色,反而是襯的穿著這身衣服的人鮮紅漂亮,就像是他剛誕生時候的樣子,生命最初的顏色。

美工刀靜靜地躺在旁邊,火焰落在了那還沒有被暗紅色染滿的地方跳動著一簇火焰,倒在它身旁的那人,他的嘴角帶著笑,到了最後一刻,他也依然是笑著的,對於他來說,離開這裏是很開心的。

手機繼續在旁邊震動著,還是那個熟悉的號碼,可惜的是早已經沒有人會接通他了,早已經沒有人會再回應它了。

跳動著的火光,像是有生命那般,他不停的晃動著,晃動著,白色的紙頁沾滿了顏料的畫家,那些東西在這火焰當中被一點一點的燒成了灰燼,他們一點一點的劃去,包括那最後丟進去的那篇遺書,也化為了灰燼,最後一刻那遺書上黑色的字,也依然歪歪斜斜的寫著。

爸,媽,我喜歡這裏的一切,我愛你們。

“小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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