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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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二叔,二嬸,我來給你們敬酒了。”

“你才多大呀,喝什麽酒啊,小姑娘家家的,你又不是結婚什麽的,結婚什麽的,你跟我敬就沒問題,你現在多大,你剛考上大學呢,好好學習,最重要喝酒什麽的就免了啊,酒喝多了就體不舒服。”

徐敏青拉下那孩子的手,把她手上的酒杯給放在了桌上,順道也給她塞了一個紅包,他沖這孩子笑了笑,感覺不像是一個長輩對晚輩,感覺更像是一個母親對孩子。

這姑娘哪見過這樣的陣仗,連忙想要把這紅包退回去,畢竟私底下收紅包,這種事情被家裏人知道,那還得了啊。那姑娘的母親原本就站在這姑娘旁邊,隨後見到這陣仗,那更是幫忙攔著。

“姐,姐,姐,徐姐徐姐沒必要,沒必要,沒必要,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沒必要給紅包。”

“什麽有必要沒必要的給我拿就收著,收著聽見沒?又不是給你的,給孩子的孩子孩子肯定要啊,你別管著他啊,現在他再怎麽樣也是個大學生了,好歹也算成年了,人家現在大學讀大學耗錢呢,給他他有時候不時之需什麽的用用。”

“那孩子不也是在上大學嗎?你家那孩子把錢給他,給他之前升學的時候你們就沒擺酒席,我還沒給他紅包呢,你們這要是飛起來過來,我也給他包一個,給他包個大的。”

聽到這話,原本在旁邊只是幹看著,沒有心思想要加入戰局的刑發全立馬站了起來,把紅包朝著那孩子手上塞過去,誰給紅包不想收著呀?雖然說自己家長在旁邊,但是人家直接塞你手裏了,你還能拒絕嗎?那肯定是不能。

“拿著拿著不準退,也不準給你媽,你好好收著上大學,孩子正是要花錢的時候,你讓他不收別人的紅包,怎麽想的?這也算是我們的一種祝福,你怎麽想的你?”

“哥,你要那麽說的話,那我給你家那孩子也給包一個。”

“包什麽包,包,都過那麽多年了,你還包,再說了,那考的好的才給紅包,考不好的就給大耳光,你家這孩子考的好,我家那孩子考的那是什麽鬼啊?上大專也就算了,還不好好讀,選了個什麽屁專業,後來還是我們有遠見,給他換了會計專業,要不然那孩子說不準,現在都找不到工作,所以說這孩子選專業要好好把關。”

又簡單的寒暄了幾句,過後把這一對母女送走了,他們吃著酒席,也沒有去搭理他們那正在震動的手機。

“你給他打過電話,他怎麽還沒來?不是你說你有當爹的威嚴嗎。”

“那小兔崽子什麽狀況你心裏不清楚?從小到大不都是這樣的嗎?就沒個聽話的時候給他打電話,給他打電話,唉,到現在都沒來,兔崽子回去看我不好,是不是我非得給他把他的窩活砸了,我看他還聽不聽話?”

“少說點,這還在外面,回家去,你愛怎麽樣怎麽樣,那孩子別打傷了就行,蹭破點皮倒是沒什麽,你註意點,到時候沒準他現在腦子靈光了,直接給你告公安局家暴去,雖然咱都是為了他好,但你也不能打的太過。”

刑發全冷哼了一聲,完全不把徐敏青的這話放在心裏。

“公安局,公安局能管的了老子教育孩子嗎?小了不用教育,大了不用教育。都說了棍棒底下出孝子,這孩子不聽話,那就得打,不管大小那都得打。”

好不容易等到這酒席結束了,兩人剛準備走,電話又震動了起來,看那電話上的名字,刑發全原本還以為這小子皮子癢了,居然還主動的打電話過來,剛準備開口就罵那頭傳來的陌生聲音,就給這兩個先澆了一勺子油。

“餵,您好,請問您是刑維先生的父親嗎?”

“我是,那小子,是不是又闖什麽禍了?是不是他是不是在外面尋死覓活什麽的?你告訴他,他要死,讓他早點死,奶奶的,不就是讓他過來吃個升學宴嗎?委屈他了是吧?媽的,又不讓他送禮……”

原本還在囂張著的人,被接下來的話驚到了他的手一松,手上的手機立馬砸落在地上,手機屏也給砸碎了,他的瞳孔,輕輕顫抖著,在一旁聽著手機那頭傳來消息的徐敏青也被嚇到了,她倒是反應夠快,立馬拿起了手機,直接朝著那邊吼了過去。

“我告訴你,你個騙子,別想騙我們,別以為偷了我兒子的手機,你就能夠騙了我們,我們不會信的,現在當騙子都那麽沒有技術含量了嗎?我家那孩子我會不知道,滾,騙子,要麽是你把他手機偷了,要麽就是你是他找來的托,反正你給我告訴他晚上回家等著。”

徐敏青掛斷了電話,他輕輕拍了一下旁邊人的背,把手機給那人送了過去。

“你覺得他是騙子?”

“你難道不覺得他像騙子嗎?那孩子如果想死的話,他早就去死了,還要等到現在。”

“說的也是,咱家那孩子雖然每天是那樣,但他還是比較心疼自己那條命的,不然的話,被老子抽了幾皮帶之後,他怎麽會自己去醫院,而不是在家裏面坐等傷口好啊,還不是心疼他的命嗎?”

電話再一次打來,一個,兩個,三個,事實永遠不會像他們想象的那樣,他們最終還是無奈的接受了這個現實,等到他們到地方的時候,看見那蒼白的遺體,兩人的眼淚瞬間就忍不住了,尤其是徐敏青,她沒忍住,伸手去碰了碰這孩子。

他就像是睡在了那裏一樣,靜靜地躺在那裏,她輕輕的撫摸著孩子的臉,冷的嚇人,他的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瘦成了這樣,他的臉,他的胳膊都瘦得就像只有一層皮,把他的骨頭包裹在裏面一樣。

身體是蒼白的,就連溫度也都是冷的,他早就不是一個活人了,徐敏青護著自己的嘴,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的眼眶很明顯已經紅了,她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作為母親,她對孩子是最感同身受的,可她好像從來都不了解她這個孩子,她張口的第一句就是。

“你不願意來就不願意來,有必要鬧這一出嗎?有必要鬧這一出嗎?沒有必要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

這句話是一邊哭著一邊說出來的,當淚痕從她的臉上滑落,滴落在那人的身體上,她多希望這時候就像童話裏那樣躺在這裏面的人能夠醒過來,可這一切不是童話。

“哭什麽哭哭,咱倆把這小子給慣壞了,就是沒打夠,就因為不想來參加這個升學宴,就給我們鬧這一出,這小子腦子是被驢踢了吧?讀那麽多書,上那麽多年學,他學的那些東西是被狗吃了,還是被他自己給忘了?一點也不為我們著想白養了他那麽久白眼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兩人也從那放著他屍體的地方走到外面,外面的風吹著把外面的樹也給吹的得響動,嘩啦啦的一片是道不盡的淒涼,一只夜貓偶然間爬到窗戶上,那雙發著光的眼睛,靜靜的看著這屋子裏面的兩個人。

“抑郁癥,厭食失眠,這他媽的狗屁屍檢報告我凈他媽的瞎說,咱家這孩子什麽情況,我倆能不知道嗎?這屍檢報告上面寫的都是什麽屁。”

“孩子都已經死了,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嗎?”

“少說兩句,我想說什麽,活著他的時候我都沒有說他個夠,死了,還不能讓我說個夠,這是什麽道理?這孩子從小到大被咱們慣到大。我是打你也攔著,罵你也攔著,怎麽的?現在他把咱倆給拋下了,他自己自殺去了,現在反而要我繼續遷就著他是吧?”

這句話直接惹惱了徐敏青她把手裏的報告直接朝著那人的身上摔過去。

“遷就的你什麽時候遷就過他?當初專業是你給他換的,小時候你打他,如果我不攔著你,估計他早就在這裏躺著了,我不攔著我不攔著。難道要活生生的看著你把這孩子打死?只要他一點不順你的意,你就拿著東西往他身上招呼,不管那東西打在他身上會不會把他打死。”

“你現在還說這些,你難道就沒有嗎?難道就我一個人對他那樣嗎?你現在如果是要清賬的話,來好好好,咱倆一樣接著一樣的算。當初這孩子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就因為拿回來的不是你要的那種醬油你直接拿著筷子上去抽,是不是你?”

兩人爭吵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秋風依舊,蕭瑟的吹著那本該在秋風中肆意瀟灑的少年,卻永遠躺在了冰冷的墓地裏,暗紅色的楓葉在墓園裏面招搖著冰冷的石碑,卻已經將一個本該肆意張揚的人埋葬在裏面。

他靜靜躺在裏面,可也就只有莫楊知道在他死的時候,他是笑著的。

他用盡一切還清了所有債務,他不再是任何人,不再是刑維,他是他自己。緋紅的血液從手腕漫出,洗凈了他一身的臟汙,他用盡一切買了一張船票,掙脫了束縛,耳邊的風越來越柔和,他可以離開了。他失去了所有,被人一點一點剝去的,到了最後,甚至連生命也失去了,意外的是,就連枷鎖也被剝去。

他喜歡這裏的一切,只不過所有的都是過眼雲煙,他喜歡楓葉,他也是楓葉,是深秋時的楓葉,當艷紅色染滿了他的身體時,他便迎來了最美的時間,同時,他也自由了。

很多人會說,如果可以的話,可是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如果,少年回到了本屬於他的天際,選擇了自己所要選擇的地方,掙紮了半生,回到了自己本應該呆的地方,也終於為自己做出了一個選擇,他的路很長,正要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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