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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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盈門,座無虛席。到處是穿禮服,一抹笑比泉水還甜的名門閨秀,更多的是穿西裝打領帶,眼神放光,言語活絡,游走在人群中,努力累積人脈的小企業主。

正主還沒出場,場子已經熱鬧得不行。

張柏舟擰著眉頭,看著安靜坐在角落裏的許白璧。

他狠狠剜了一眼旁邊的祁涼,

“你怎麽沒跟我說,你還認識白璧坊的老板?”

“關系還這麽好?我還一直以為你今天是要帶女朋友來”

祁涼隨手拿起旁邊的一個甜點,咬了一口,齁甜

“這不是今天就告訴你了,介紹一下,我高中鐵哥們,你們不是要合作了嘛,都是一家人,照顧著點啊。”

“你真是……”

祁涼沒心情聽他扯別的,把蛋糕丟下,拿起餐布擦了擦手,

“別楞著呀,去打個招呼”

說完就自顧自往許白璧的方向走,張少爺只好跟上。

許白璧見到祁涼過來,站了起來,遞了杯茶過去

“解甜的”顯然是看到了祁涼吃蛋糕的樣子。

祁涼一楞,臉色尷尬地接過了杯子,心裏嘀咕,你老盯著我幹嘛呀。

張少爺跟著過來,卻被當成了隱形人,只好給自己解圍,

“許老板好久不見。”

祁涼這才想起來正事,反手搭在張柏舟肩上,對許白璧說,

“這是我哥,一直沒機會介紹給你,今天才聽說你們原來有個合作。”

張柏舟心裏冷笑一聲,你就編吧。

許白璧笑了一下,看著張柏舟說,

“沒想到這麽巧,承蒙張總照顧了。”

還沒等張總接話,祁涼就插嘴道,

“那肯定得照顧,這張總對我比親哥還親,你又是我鐵哥們,四舍五入,都是一家人,是吧,哥。”

張柏舟皮笑肉不笑,應了一聲,“當然。”

當然個屁!這姓祁的混蛋沒一天讓人省心的。

他禮貌地擡了下手“我這兒和祁涼還有點話說,許老板您請自便。”

張柏舟把祁涼拉到一個房間裏,

“你說實話,你到底怎麽認識這姓許的?”

“我不說了嘛,高中同學,鐵哥們”

張柏舟狐疑地看著他,

“真不是他使了手段拉攏你的?”

“拉攏什麽呀”祁涼擺擺手,反問道,

“我看上去是那麽傻乎乎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的人?”

張柏舟想了想,祁涼雖然偶爾做事不靠譜,但怎麽也算個人精,他嘆口氣,

“你是不傻,可你這個高中同學實在是太聰明,我怕你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

祁涼不樂意聽別人說許白璧壞話,不耐煩道,“你被害妄想癥太嚴重了。”

“我告訴過你,許白璧能憑著自己一個人把破產的許氏玉石重新救回來,這人絕對不是個善茬,何況……”

“何況什麽”祁涼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張柏舟猶豫了一下“算了,沒根據的話我也不好亂說,你自己提防著點。”

你自己提防著些。這話說的,唉。

祁涼是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提防了,他倒不擔心許白璧別有居心利用他,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大概是心裏有了想法,他現在再看,覺得他們倆實在是有些親密過頭。

比方說,許白璧隨手把他愛吃的點心放到盤子裏,不過因為那點心他剛剛多吃了幾塊。

又比方說他剛想擦一下手,就有一條帕子遞過來。

對方像是毫不經意,完全出自習慣和默契作出的動作。

祁涼以前可能要為這樣的默契沾沾自喜,可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同性戀三個大字,再註意到這些細節,渾身都不對勁。

他下意識推開了許白璧遞過來的帕子。

他勉強笑了一下,“我去洗一下手。”

許白璧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給齊原打了個電話。

齊原這時間宿醉剛醒,迷迷糊糊接了電話,聽到聲音楞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人問:

“你和祁涼說什麽了?”

他一下樂了,站起來拉開窗簾,太陽曬到屋子裏,陽光撲了個滿面。

“這麽多年沒見,我當然是知無不言,什麽都告訴他了”包括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

許白璧結束這通電話的時候祁涼走了回來。

“怎麽了?”

“沒什麽。”許白璧收回目光,似有若無地笑了一下。

也好,他想,這秘密戳破了也好,他總得有一天說出來,若幹年前,這種子就種在他心底,生根發芽,日久天長,一發不可收拾地長成了一顆枝葉繁茂的參天大樹,還沒來得及開花就被澆了一盆□□,枝頭結滿了的是苦果。

直到這個人回來,這棵樹又長瘋了,他下定決心任由它長,只是還是掖著藏著,一時間不敢讓這人看到,但他到底藏了太久,其實是有一些委屈的。

直到宴會結束,許白璧都用一種覆雜的目光看著祁涼,直看得人脊梁骨發涼。

祁涼莫名其妙摸了摸腦袋,覺得臉上泛著熱氣,明明是讓許白璧來應酬,許白璧滴酒不沾,最後被灌了好幾杯酒的都是他,好在紅酒柔和,沒上次發作得厲害。

“嘿”他把車鑰匙丟給許白璧“你開車吧”

他把座椅向後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著看許白璧開車。

他一喝多了就話癆,這時候酒精上頭,把同性戀這檔子事也拋到腦後了,開始一心一意指導起許老板開車。

“嗯,看前面的路”

“看後視鏡”

“再開快一點”

“再慢一點”

這祖宗,真是……

換了別人大概要半路把這話癆從車上扔下去,可許白璧卻始終臉上掛著笑意,他把車窗微微開了一條縫,有晚風從窗外吹進來,風裏帶著微醺的花香。

這盛夏的夜晚,公路上空無一人,身後是這城市永不停息的燈紅酒綠,你來我往,前面是未知的長路漫漫,蟬鳴聲和水流聲交接響起,可他只聽得到身旁這個人的喋喋不休。

他內心從未如此安寧與平靜,他眼前放著一個潘多拉魔盒,誰也不知道裏面藏著的是絕望還是愛情,但他已經等了太久,等到覺得什麽結果都好。

什麽結果都好,只要說出口了,他就了無遺憾了。

十年前的男孩子年輕自負,渾身都是驕矜與傲慢,以為自己藏著的心事被對方察覺了,對方卻沒有回應,揣著明白裝糊塗,他痛恨對方的若無其事,覺得自己一顆真心被踐踏,裏子面子丟得一幹二凈,於是聲嘶力竭,和對方吵了個天翻地覆。

後來他才察覺自己的無理。

他當慣了勝利者,在感情裏也習慣了小心計算,一心要贏。直到他一無所有,什麽都輸光了的時候才明白,唯獨感情這件事,要學會服輸。

車熟門熟路開到了祁涼家樓下,這話癆手忙腳亂連安全帶都沒解開,就迫不及待打開車門,出去前倒是不忘鼓勵司機,

“開得真不錯”

“真不愧是許學霸,什麽都做得好”

他兩條大長腿已經伸出車外,右手向上伸展,要做出揮手告別的姿勢來,微風撲了滿面,他甚至下一秒準備無比舒服地打一個酒嗝。

許白璧,“像我喜歡你這件事一樣做得好嗎?”

於是祁涼的大長腿,微微揚起的手,全部僵住了,那個一觸即發的酒嗝也硬生生嚇回去了,酒氣在五臟肺腑裏走了一遭,他一下子醒了過來。

他苦惱了一周的難題猝不及防揭開了謎底,可他還沒想好要這麽處理這個棘手的獎品。

祁老師三十年的人生裏,第一次收到這麽輕描淡寫的告白,他在裝作沒聽到和直接跑路兩個選項裏徘徊不定,卻感受到身後人的靠近,他渾身在酒精催眠下已經放松良久的肌肉一下子繃緊了。

許白璧細長幹凈的手指伸過來,慢條斯理解開了祁涼身上的安全帶,他溫柔地輕聲說道:

“你不用慌張或者是手足無措,也不用非得在現在給我一個答案,我不著急,你可以慢慢想,想一想是要和我試一試,還是”他頓了一下“還是要和我當做沒遇見過,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最後那句話,他說的很輕,語調輕快,但不知是不是錯覺,祁涼從裏面聽出了肝腸寸斷的味道。

他不敢多想,也什麽都想不了,酒被風吹醒了,可腦子卻變成了一團漿糊,他連再見都不說了,奔著樓道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

嗐,本來以為這一章能親上的。

下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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