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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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著急,你慢慢想。

這話乍一聽上去給人感覺這人挺通情達理,很體貼,但連上後面半句,就變了個味道。祁涼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在腦袋裏咂摸了個透,深刻理解了溫柔表象後面的本質。

就兩個選項,要不跟我好,要不然滾蛋。

壓根沒給他轉圜的餘地。

黑夜裏頭,祁涼愁苦地嘆了口氣,覺得眼前真是一點辦法都想不出。

他毫無希望地開始胡思亂想,要是這世界上能有時空機器就好了,能讓他穿越到許白璧說這句話之前,他至少還能想個辦法糊弄過去,只要許白璧不說出口,不戳破,他就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逃避是弱者才會用的方法。祁涼覺得,說這話的人不是沒良心就是沒遇到過真正的難事。

被自己視若親兄弟的好哥們表白,在誰的人生裏都是平地一聲驚雷,炸得人滿腦子火花,什麽主意也沒有。何況在祁老師三十多年的生活經歷裏,除了部隊裏和新來的實習軍醫暧昧兩個月後無疾而終以外,實在沒有任何處理男女問題的經驗。

何況這還是“男男”問題,難度系數又上升了一大截。

祁涼想起當初那小軍醫真心實意地安慰他,“我覺得你還是單著好,別禍害別人了,你忍受孤獨,就算是利國利民了。”

當時祁涼挺不服,現在回想起來,他真情願單身一輩子,不如一開始就標榜自己是個單身主義者,省得禍害許白璧。

唉,祁涼打開洗手間的燈,對著鏡子研究了一會兒,鏡子裏這個人,眼皮不夠雙,下巴不夠尖,長年累月在大西北風吹日曬,皮膚也十分粗糙,頭發也短,怎麽看都沒有禍害別人的資本。

這麽一張臉,許白璧審美得有多大問題才能看上他呀。

他是天生就喜歡男的嗎?祁涼心裏琢磨,這還能糾正過來嗎?

他又想起剛剛那個假設,嗐,要是有臺時空機,他就回到中學剛遇見的時候,那時候就給許白璧介紹女朋友,班上好像也挺多女生喜歡他的,畢竟他成績好,又長得好看。

祁涼一會兒想著自己身上吸引許白璧的魅力,一會兒思考時空機研發出來的可能性,隨後又在中學時期哪個女生能配得上許白璧這個問題上糾結良久,最終酒勁上來,他在滿腦子的胡思亂想中沈沈睡去了。

睡著了之後倒是天下太平,夢裏頭他還穿著中學校服,和許白璧坐在馬路邊上擼串呢。

也是夏天,天氣燥熱,他吃著灑滿辣椒的羊肉串,吃得嘴巴通紅,鼻子上都冒汗,許白璧不吃,就看著他,等他把自己面前的飲料喝光了,許白璧就把自己只喝了兩口的飲料遞過去。

祁涼沒有潔癖,大大咧咧接了,喝了幾口。

他辣得不行,沒幾口就喝了大半,看著一下子空了一半的瓶子,舔了舔嘴唇,沖許白璧看過去,“你還喝嗎?”

對面的男孩子穿著白色的校服襯衫,眼神幹凈明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眼底有一絲笑意,“不了,你喝吧。”

祁涼有點不好意思,把飲料喝光了,然後開始大言不慚,“滴水之恩,沒齒難忘,同桌,以後有什麽難事,都來找我,我幫你擺平。”

祁涼醒來的時候嗓子冒煙,拿起旁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他昨晚沒有拉窗簾,早晨的陽光從陽臺上肆無忌憚鋪灑開來,滿屋子都是亮堂的金黃色。

他眼前還是夢裏的景色,熱鬧的燒烤攤子,來來往往穿短裙的姑娘,鼻尖上的汗,新同桌眼底洩露的笑意。

“有什麽難事,我幫你擺平。”

這是他們第一天見面的晚上,他許下的承諾。

上班路上,接到了張晨光的電話,祁涼一手拎著油條包子,用嘴撕開豆漿袋子,漫不經心接了手機,

一個同學會過去,對方說話沒當初那股令人作嘔的客氣勁了。

他張口就問:“你昨天帶許白璧去張家壽宴了?”

提到昨天,祁涼心煩地把豆漿從嘴邊移開,拎在手上,嘴裏還有半口豆漿沒咽下去

他含糊應了一聲,“嗯”

對面沈默了片刻,祁涼把嘴裏的豆漿咽下去,

“不是你讓我牽線搭橋的嗎?”

對面嘆了口氣,“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祁帥,唉”

“怎麽了?”祁涼莫名其妙

“一般這種宴會許白璧都不會參加的,都是我出面,怪我沒說清楚”

“昨天宴會上李家的人也在吧,當初就是李家吞並了許氏玉石。”

祁涼一楞,回憶昨天許白璧的態度,除了臨了那突如其來的告白,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

張晨光:“他們沒碰上吧。”

“應該……沒吧。”

張晨光:“祁帥,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是好心是會辦壞事的。”

“我知道你和許白璧感情深,他既然願意和你一起去,那證明你在他心裏很重要”張晨光欲言又止,到底還是開了口,“別人不知道,但我看著他這一路走下來,他其實挺苦的,身邊沒什麽親近的人,現在好不容易又重新遇見了你,希望你能多費點心。”

電話掛了,祁涼還楞在原地。

他心裏頭亂七八糟六神無主,一大早接個電話讓他更加心神不寧。

怎麽辦呢,祁涼坐在辦公室裏,目光發直,手裏的簽字筆順著手指打轉,一圈,又一圈,年輕的語文老師走進來,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祁老師?”

祁涼茫然地擡起頭,

語文老師擡擡下巴,示意他桌子上那張被塗黑的紙“有心事?”

祁涼擡頭望過去,這是一個漂亮年輕的女老師,適婚年齡,單身,在學校裏很受歡迎,追求她的男老師數不勝數,連學生都格外喜歡她,這樣的人,肯定收到過不少告白。

他試探道:“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在拒絕對方的告白後還能做朋友的?”

女老師楞了一下,沒想到是個情感問題,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您被人告白了?”

祁涼別扭地點點頭

“是個很好的朋友,有沒有什麽方法能繼續只做朋友?”

女老師頂著祁涼期待的眼神,為難地皺起了眉頭,

“一般都不太可能繼續做朋友吧,這對對方也太殘忍了點吧,心裏喜歡你,還要裝成普通朋友,保持距離,多痛苦呀。”

祁涼的眼睛一下暗淡下去。

女老師:“是個什麽樣的人呀?長得怎麽樣性格好嗎?”

祁涼:“長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做什麽都是拔尖的”

他誇得很認真,女老師倒楞住了,

“聽上去你很喜歡對方呀,那幹嘛還不同意?”

……

她笑著站起來拍拍祁涼的肩,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能不能行,很多人錯過了就沒有了”

“這可沒有兩全的好事,你又喜歡人家,要保持友好親密的關系,又不願意給人家一個身份”

“祁老師,您這是在耍流氓呀。”

祁流氓無話可說,只能繼續轉筆。

思來想去都沒有辦法,祁涼只能暫時回避這個問題,自從那晚以後,許白璧也沒有聯系他,要不是被嚇到的記憶太深刻,祁涼都要懷疑那只是他醉酒以後的一個夢而已。

就這麽一直拖了一周,他每天照常工作,處理班級裏大大小小的事情,處理學生的早戀問題,和家長打電話,和各科老師聊天,把班上每個同學的長處短處都背了下來,他甚至抽空報了個青少年心理指導班。

年級主任有一次偶然看到他去上課,在第二天的晨會上點名表揚了他,宣稱祁涼要是一直這麽努力,期末可以評上優秀班主任。

祁老師對期末可以拿五千塊獎金的優秀班主任沒什麽野心,他就是想讓自己忙起來,沒什麽出息,只能靠著工作緩解內心的愁緒萬千。

一直到了周五,天下暴雨,操場上抱臂粗的國旗桿子都被風吹得搖晃起來,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伴著暴雨與雷鳴,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下課時間,學生們都擠在走廊上看雨,一有雷聲響起,就有人發出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有調皮的男生把教室的燈關了,一個驚雷下來,人群裏爆發出一片驚嘆的聲音。

雨一直不停,整個學校裏風聲雨聲讀書聲,誰的心思都不在課本上了。

到了傍晚,雨勢稍小,看上去沒那麽面目猙獰了,學校立刻下了通知,晚自習不上了,所有人放學。

學生們樂瘋了,老師看看外面的天氣,也笑著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

祁涼自行車壞了,還沒來得及修,這兩天都是開車上班,辦公室老師走光了,祁老師摸摸口袋,發現自己把鑰匙落在教室了,只好又跑回去拿。

教室裏還有人沒走,燈開著,祁涼推門進去,一楞。

許望沒帶傘,別的同學都走光了,他坐在教室裏無所事事,一見祁涼進來,眼睛都放光

他和祁涼混熟了,毫不見外,嬉皮笑臉:“祁老師,我沒帶傘,幫個忙,送我回家唄。”

祁涼向外面看過去,雨傾盆而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停,嘆口氣,只能點頭。

……

車在白璧坊的門口停下了,他本來打算等許望下車就走,許望卻拉著他,

“祁老師,你袖子都濕了,進去吧,我讓二叔給你找件幹凈衣服”

他剛要說不用了,卻見許望已經拉長了脖子喊

“二叔,祁老師來了!”

這倒黴孩子!

許白璧從店裏撐傘走了出來,把他倆接到了後面的家裏。

祁涼一開始還覺得尷尬,不知道說什麽,卻見許白璧依然和以前一樣,他給祁涼倒了杯熱茶,又拿了一件衣服,甚至還笑了一下。

祁涼幾乎要以為這人已經想開了。

結果,許白璧笑著開口,“祁老師,這衣服是新買的,你可以先換一下。”

得,一周不聯系,再見面他又被打回到祁老師了。

許白璧轉身要出去,祁涼喊住了他,

他也不自覺帶了點怒氣“許老板,我們聊聊。”

許老板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關上門,坐了下來。

祁涼上了一周的青少年心理指導課,現在想來有點後悔,他應該再報一個成人的,專門針對許白璧這種心思敏感不好伺候的大齡單身男性。

眼下他只能照貓畫虎,生搬硬套。

祁涼按照老師的指導,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值得信任,他艱難地擠出一個微笑,

“關於上次說的問題,咱們再聊聊吧。”

許白璧一臉無話可說的表情,祁涼只好自顧自接了下去,

“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相處得挺好,你說你喜歡我這個事吧”他別扭地說出這幾個字,“其實我認為你也沒弄清楚,對吧,愛情和友情本來就比較容易混淆”

“而且既然我們現在相處得很好,很愉快,沒有什麽改變的必要吧。”

許白璧一直等他說完,才緩緩地開了口,“相處得很好,只是對你而言吧。”

他緊緊盯著祁涼,這個剛冒著風雨走進來的男人,頭發被雨水打濕,濕噠噠地黏在額頭上,摘下眼鏡後的眼睛明亮又幹凈,淺灰色的衣服已經半濕,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美好的腰線,隱隱能看得見衣服下白皙的皮膚。

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擡頭沖祁涼笑了一下,“你知道,每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嗎?”

祁涼一臉茫然。

“我在想,我要牽你的手,,我要親你,我要抱你,我想在深更半夜和你躺在一張床上。”他沒繼續往下說,意味深長地看了祁涼一眼。

祁涼沒想到這人突然開起黃腔來,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許白璧:“你還覺得我是分不清友情和愛情嗎?”

他慘淡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我……”祁涼剛準備開口,突然想起那句“老死不相往來來”想起張晨光說“他心裏挺苦的,你多費點心”想起“很多人錯過了就沒有了。”

鬼使神差地,他說“我們可以試試!”

許白璧先是一楞,而後搖搖頭,笑了笑,很是不以為意“你根本不明白我是什麽意思”

祁涼說出口,自己也是嚇了一跳,然而見到許白璧這個反應,突然怒從中來,我怎麽就不懂了,他想。

他站起來,走到許白璧的面前,對方驚愕地擡頭看著他,外面雨聲陣陣,屋子裏點了一盞燭燈,昏黃的光打在這人的臉上,給他精致的五官鍍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這張臉,他曾經無數次想起,在一無所有的軍隊生活裏,在最絕望的時刻裏,他無比思念的,是眼前這個人。

既然我沒有女朋友,既然我這麽惦記他,我為什麽不能愛他呢。

祁涼看著眼前人驚訝的眼神,心裏浮現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得意,憑什麽你就覺得我不可以呢。

他低下身子,閉上眼睛,在對方冰涼的唇上印上一個吻。

窗外雷聲轟鳴,風雨不停,狂風把樹吹彎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接著親!

祁涼:許白璧什麽時候學會的開黃腔?誰教的?!

張晨光(翻白眼):成年男人,無師自通。內心OS:真是沒想到,許老板看上去正人君子,居然是個悶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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