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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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同性戀還不如早戀呢。

祁涼慘然地笑了一下,突然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言語是蒼白的,何況他連自己的事情都沒弄明白,有什麽資格來教育別人呢。

上課鈴恰在此時響起,他只好無力地擺擺手,“你先回去上課吧。”

應該是弄錯了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吧,都是男的,他還長得比我好看,圖什麽呢。祁涼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上課鈴響過了,任課老師也都進了教室,走廊裏空蕩蕩的,能聽得到不知哪裏傳來的水滴聲,一滴,兩滴,像是重重砸在他的心上,砸出一個心事重重。

許望抱著籃球從樓梯上三步兩步跳上來,一眼看見他們失魂落魄的班主任,先是一楞,隨後轉頭想溜,結果一下子被叫住了。

他只好擠出一個幹巴巴的笑容,“祁老師好。”

祁老師皺了皺眉頭,頓了一頓,欲言又止。

許望心裏暗道不好,卻見對方小心翼翼招了招手,“你過來,我問你點兒事。”

“你二叔他”

“你二叔他有女朋友嗎?”

“或者有過女朋友嗎?”

許望被這突如其來的八卦問題問得莫名其妙,但他此時巴不得祁老師不關心他遲到的事情,於是老老實實出賣了他二叔,

“沒有。”

祁涼心裏一沈,“那…男朋友呢?”

“嗯?”許望露出了一個茫然的表情。

祁涼嘆口氣,“算了,趕緊去上課吧。”

……

2018年了,社會包容度比十年前高多了,祁涼知道班上的女生偶然會對著班長體委的背影嘻嘻哈哈開玩笑,他沒當回事,一笑而過。

他周圍的朋友都是直男,愛好尖下巴錐子臉大雙眼皮能夾死蒼蠅,說起話來嗲聲嗲氣的女孩子,但這圈子大得很,偶爾也聽說哪個葷素不忌,男女通吃的,他也不以為怪,覺得這是個人選擇,就算他哪個朋友突然出櫃了,他大概也能嘻嘻哈哈開個玩笑。

個人選擇嘛,當然要給予尊重。

張柏舟對同性戀嗤之以鼻,據說他的一個表弟向家裏出櫃了,差點把家裏人氣得半死,“那麽多門當戶對的姑娘他不要,非要搞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祁涼當初在部隊裏,每天就二十分鐘通話時間,還勸他,“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現在社會進步了,對這方面也不像過去那麽死板了,我看你那表弟挺有骨氣的,至少敢向家裏面承認,有擔當,值得表揚哈。”

“表揚個屁!”張少爺氣得把電話掛了。

祁涼看一眼還剩十幾分鐘的通話時間,摸了摸鼻子,轉身把電話給身後的戰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你用吧。”

大道理說得一套一套,看上去通達又開明,可事情真到了自己頭上,卻全然不是這麽回事了。

比方說,祁涼打死也想象不到許白璧會是個同性戀,更別提接受了。

這麽個人,風光霽月,哪哪都好,好好的光明大道不走,非要往自己身上加這種汙點幹嘛,他這時候就忘了個人選擇這回事了。

張柏舟給他發短信,“周日記得早點來,我媽今天還說好久沒見你了,記得把那玉雕帶上。”

“知道了,幫我問阿姨好。”

沒多久又發來一條。

“還有你那個神神秘秘的朋友,真不是女朋友?我媽今天可說要給你介紹對象了。”

唉,祁涼愁苦地一閉眼,把手機丟到一邊,沒回。

他不敢明著問許白璧,也問不出口,怎麽問呢。

你是不是喜歡男的?太直白了。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想法?太自戀了吧。

還有以前的事,他提都不敢提。於是只能假裝若無其事,每天腦門上頂著一樁懸而未決的官司,還要強顏歡笑,好在這幾天許白璧大概也忙,一直沒和他聯系,祁涼倒是松了一口氣。

就這麽一直熬到了周日。

祁涼把玉雕裝在一個漂亮的盒子裏,又包好了幾包上好的茶葉,琢磨了一下,一股腦兒塞進了後備箱裏,然後坐在車裏給許白璧打電話。

電話鈴聲還是自動的旋律,卻第一次聽來這麽令人焦慮不安,大概過了半分鐘,電話被接通了。

“是我。”

他一楞,原先想好的說辭全忘光了,

“你感冒了?”

對面也略微沈默了一下

“沒事。”微微聽得出來有些鼻音。

祁涼想了想,“那家酒店有點遠,還是我去接你吧,你現在在店裏?”

“嗯。”

“等我一下,我現在過去。”

許白璧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對面的工人,“都清點好了嗎?”

工人看了一眼手裏的單子,點點頭,“都點好了,沒錯,這麽多單子,您這是熬了一晚上趕出來的吧,以往不都是今天清點嘛,怎麽這次這麽著急。”

許白璧笑一下,眼底看得出疲態“我送您出去吧。”

送到門口,他才開口,“今天我有個重要的約會,麻煩您提前跑一趟了。”

“哪裏的話”那工人笑著擺手“許老板客氣了,您早點把單子給我,是省了我的事了。”

他打趣道“看您這麽開心,是和女朋友有約?”

許白璧沒回答,表情卻是溫柔的。

周日的清晨最令人愉快,晨風溫柔又倜儻,拂過柳梢又吹過河岸,人想著還有大半天時間可以消磨,身心都輕快了起來,在這輕快的城市氛圍中,如意街又顯得格外古典與多情。

刻意忽視腦子裏各色各樣的想法,祁涼一路開車到白璧坊門口,隔著店門就看見許白璧正在收拾店裏的東西。

他躊躇了一下,沒下車,打開車窗,按了幾聲喇叭。

聽到聲音,許白璧朝這裏看過來,

“都收拾好了嗎?”祁涼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奇怪,好在隔得遠,對方大概聽不出來。

許白璧把店門上了鎖,拉開車門,準備坐在副駕駛上。

“等一下”祁涼一開口,自己都楞了一下,

“嗯?”

“你”祁涼猶豫地打量著對方,“你要不要去換一身衣服。”

許白璧依然穿著平時經常穿的那一身,淡色的襯衫長褲,看上去清涼又舒服。

祁涼指了指自己服帖的襯衫,“換一身正式點的?”

許白璧看著他,這人今天像是刻意打扮過,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襯衫也熨燙過一般整整齊齊貼著腰身,襯衫的袖口卷起來,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左手上戴了一只金色的手表,手表和領帶的顏色相配,可以看得出穿戴者的用心。

許白璧微微笑了一下,“好,那你等我一下。”

他這樣不經意地一笑,卻是十分好看,比那些天天對著鏡子練習表情的演員明星都要打眼,一下子就能笑到人的心裏去。

祁涼原本有些別扭的內心突然就這笑容洗滌了。

我在幹什麽呢?他捫心自問道,又不敢問,又疑神疑鬼,好不容易和好如初,非得又把事情搞砸了嗎?

面對許白璧,祁涼向來都是習慣性的寵溺包容,這習慣幾乎是刻在骨子裏了,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許白璧對他笑一下,他就能死心塌地,鞍前馬後,許白璧要是冷著臉,祁涼就要戰戰兢兢,自我反省。

經過十年的時間,想到這段時間許家的事情,他更是不敢對許白璧說什麽重話了。

因此祁涼不敢想,如果齊原說的是真的,如果真有這麽一天,他要怎麽辦,他束手無策。

許白璧換了一身簡潔大方的正裝回來了,

“這樣行嗎?”

祁涼只看了一眼,就飛快地收回目光。

“行,挺好的,咱們走吧。”

張家的宴會定在郊區的一家花園會所裏,這會所實行的是會員制,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貴,會所裏的服務生都比別處的有眼力勁兒,一眼望去就知道這群人中哪個才是他們的客戶,哪個只是借著張家宴會來蹭關系的人士。

張家一連好多年都是在這裏辦的宴會,祁涼輕車熟路在會所前面的草坪上停了車,立刻就有車童來開了門。

門口的接待一眼認出了他,親切熱情地像見到了自家親人,見祁涼從後備箱裏拎出個大箱子,立刻就要幫忙。

祁涼漫不經心地一擺手,“不用了,我自己來。”他手裏提著個沈甸甸的玉雕,向後看了一眼。

只見許白璧停在原地,臉上表情有些覆雜,他心裏嘆口氣,只好又走了過去,用空著的那只手拉了對方一下。

“對不住啦,沒事先告訴你。”

“想請你吃頓好的嘛,我又是個窮人民教師,只好來蹭別人的,別介意啊。”

許白璧聽張晨光提過張家這場宴會,商業名流都會出現在這裏,張晨光是想讓謝飛帶他們參加,可惜謝二少人還身在B市,實在不方便,許白璧又不願在這件事上多費心,只好作罷。

他面沈似水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討好笑容的祁涼,心裏知道他是好意,然而卻不免有些悵然。

沒一句實話。

但他到底笑了一下,“謝謝。”

祁涼心裏咯噔一下,頓時覺得不舒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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