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蝴蝶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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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蝴蝶的吶喊
斷斷續續的聲音，都是方才我喝了迷藥後在車上半昏半睡時的錄音。
“……身體好難受……”
那頭頓了下，“讓你同伴送你回去？”
“不、不、不……了……”
“……”
“頭昏，想吐……”
回覆的聲音很有耐心，“手機通訊錄呢？一個人住？”
我嗯了聲，感到自己似乎發出了數聲無意識的呢喃。
“他同伴打電話來了。”是柏沈提醒他的聲音，“老金，他來問你要舒臾誒，這男的可能是他對象，兩個男的大半夜出來喝酒，非奸/即盜……要交給他嗎？”
還不待金垠說話，我便否定了柏沈的提議，“不、不，讓我一個人回去……”
“不要？”柏沈明顯驚訝，“老金，他說‘不’誒！”
接著，是金垠的聲音：“我送他回去。”
“哦好好——誒，你行嗎？你不是也喝了很多？”
柏沈的聲音有些意外。這回我卻沒反駁。
隨後，是薛瀕打電話的聲音，有點急：“你們把舒臾帶那兒去了？”
柏沈很幸災樂禍，“他不想跟你回去哦，人家舊情人久別重逢，帥哥，咱們就別當電燈泡了，讓他們敘敘舊。要不你聽聽他怎麽說？”
“我、我、我回去，一個、一個人……”
我說了好幾次這句話。
“舒臾，金先生真是你前男友？”
“是……是前……我、金……”
“……先前你看起來根本不認識他。對了，我聽他們說那男的給你喝了東西，你現在思維肯定不清晰，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又片刻後，薛瀕的腳步聲響起，近在耳側，他剛喊了下我的名字“舒——”便戛然而止。
錄音裏的我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我一開始沒聽明白，接著才意識到那是接吻時嘴唇被堵住的聲息。
而且，顯然不是和薛瀕。
因為薛瀕再發出來的聲音既驚訝又消沈：“你們——是你們強迫他的對吧？金先生，我知道你很有錢，但你這樣強行‘撿/屍’是違法的。”
他剛一說完，錄音裏的我竟然叫了兩聲金垠的名字，也不知道又做了什麽動作，令柏沈發出了一聲驚呼，“啊這、你看，是他主動的……”
最後，是薛瀕明顯失望的聲音：“算了，我先走了，我——”
不用猜，應該是我與金垠現場表演了接吻鏡頭，而且我可能還很主動。
“……”
徹底放完的時候，輪到我沈默了。
聽到薛瀕沮喪的錄音時，我手心都冒汗了，腦中翻湧過無數念頭，煩惱於以後該如何與他相處。
我沒想到自己中迷藥後會對他如此冷淡，也沒想到金垠為了刺激薛瀕竟做出那種行為，不，或者是我主動做的。
見我一直沈默，金垠垂頭望著我，黑眸裏帶了一點令人汗毛豎起的笑意：“當著前男友的面拒絕新男友，如果我是他，一定覺得你對我餘情未了。”
“再說，當時的你，像樹懶抱樹一樣對我死不放手，又親又啃，當場拒絕你，會顯得你太沒魅力吧？”
他說話時刻意靠近，鼻尖幾乎要貼上我臉頰，氣息流傳在我唇側，我往後偏了偏，總覺得這樣的距離過於暧昧。
“躲什麽？方才不是哪裏都親過了？”
他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意，醉酒的他和白日的他果然很不一樣。
我們以前談戀愛時，我曾窩在沙發上一邊看恐怖電影一邊等他回來。他喝醉了，薅著我便開始吻，投屏上的電鋸、屍塊以及炸裂耳朵的尖叫都不能阻止他。
第二天我問起，他居然完全不記得了。
從那回起，我便知道他是一個喝醉了不會上臉但不大記得自己做過什麽的人。
片刻後，我掀起眼皮，強自鎮定：“迷藥，顧名思義會迷惑人神智，令人失去意識。金先生，您如果覺得迷藥就是完全心甘情願的話，那法律上就不會判因為迷藥而發生關系的案件是強/奸罪了。”
“是嗎？這麽說，如果今天不是我，也會是其他人？”
他又吐出一句差點將我梗住的話。
可能是發生了一些不該發生的事，我腦子轉得比平常慢，甚至略微思考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那是自然。我也是男人，食色性也，你我都一樣清楚男人的德行。對了，昏迷的時候我一直喊你的名字，是因為在我所有交往過的對象中，你的體驗感最好，所以我才會對你念念不忘。”
輪到他倒吸一口涼氣了：“交往過？你找了多少男朋友？”
我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這個不太高明的謊撒得還可以，連忙順桿爬：“我就沒斷過男朋友。”
我盡力裝作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甚至在他喉結上碰了碰，但很快收回，怕露餡——一個多年禁欲的人，要表現得在某些方面很擅長，並不是太容易。
“你確定？”
他瞳孔中的光點閃爍了下，是衛生間的吊燈反射的光芒。
話都扯到這個地步了，我只好很肯定地點點頭，繼續往下圓：“因為那時候我已經身敗名裂了，之後反正也就無所謂了。你還記得王小波的《黃金時代》嗎？開篇陳清揚被人們認為是破鞋，王二覺得，反正怎麽都無法證明她不是破鞋了，那還不如遂了他們的願，直接變成真的破鞋，這樣也不虧了。”
“總之，你有過多少女朋友，我就有多少男朋友。”
“我既沒交過女朋友，也沒交過男朋友。”他幾乎有些陰冷地盯著我，“姜聆也不是，他只是我旗下的藝人。”
說著，他臉上的訝異褪去，重新變得冷漠。
“也許正是因為你一直忙著交男朋友，才會在事業上一塌糊塗。”
他又傲慢地補了一句。
我張了張嘴，發現接不下這句話，我那即將倒閉的公司，對上他的商業帝國，確實不值一提。
我有點怪罪於自己那拙劣的扯謊能力，厚著臉皮，朝他彎了彎眼睛：“您說得對。”
這地方實在是不能呆了……
他只要搖身一變轉換成我讀書時候便很畏懼的不茍言笑的老板氣質，即便我們曾有過最親密的關系，我還是不由自主緊張。
但下一刻，還不容我再冥思苦想下一個謊言，下頜便被他用手卡住。
他有些煩躁地望著我：“不久之前，我提醒過你，貴司即將倒閉，如果你願意百分百地只為我‘服務’，我可以做個慈善大師，救你們。但我有個前提。”
“前提是，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擅自交男朋友。”
這人居然想壟斷我的情感歸屬。
他說得這麽隨意，就好似吃飯一樣簡單，渾然忘記了他先前對我的傷害，更忘記了他對夏樰的愛。
我靜靜望著他，搖搖頭：“金垠，我不是你的歸宿，你也不是我的。我只是我自己，不會是任何人的替身。昨晚是個意外，我會把它忘記，你也要。”
“從今天起，我不見你，你也當歡喜於再看不見我。一切已經徹底結束了。你看，我已經戴上了新的手串。”
我朝他笑了笑，揚了揚右手腕，上面是席蓮送我的刻有“love· pistols”的黑瑪瑙手串。
“在螢火蟲洞的那次，我曾問過你，‘如果我們分手後再重逢，你希望對方說的第一句是什麽’，我曾說希望是‘別來無恙’，而你說‘我們不會分開的’。你看，你的話從來就不會成真。分開的時候你說的是，‘以後別再見面了’，重逢的時候你仍然是，‘如果知道你在，我就不來了’。所有的話都是你說的。”
“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永恒，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是非常短暫的，是須臾之間。”
末了，我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場：“我不會同意你這個提議，因為，我……”
後面的話我沒說下去，因為趙河瑟忽然給我發消息了。
她只說了一句話：“舒臾，我還想堅持下去，我還是愛南塢工作室。”
我看看手機上的話，又看看金垠，接下來的話終究說不出口了。
在我恍惚的關頭，他又說：“你一直提到席蓮，跟他有過嗎？”
一對上他這種帶有一點支配欲的眼神，我差點要脫口而出“有過”，但考慮到不能憑白汙了席蓮的清白，只好如實說，“那不關你的事。”
“那就是沒有過。”
他似乎松了口氣，也許是我的錯覺。
“你真的不在乎你公司的死活？”
片刻後，他又換了另一個殺手鐧。
我望著他，很誠懇地說：“我在乎，非常非常在乎。你看，我這麽在乎我公司的生死，但一旦要與你產生牽扯，我還是很猶豫，這就是你過去帶給我的感受。”
我轉身，背對著他，望著窗外。天邊逐漸露出了一些魚肚白，天快亮了。
只要稍微回想過去的日子，心口就會宛如創傷應激般地湧上痛苦。
那實在是一段孤立無援的日子。
失去了一切的我，曾終日渾渾噩噩，隨時可以從樓上跳下去。而促使我沒有跳下的最大原因，是那時候我還欠薛瀕一筆律師費。
但我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了。
我不會再陷入同一場泥淖。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總是很倒黴，快樂很少，煩惱很多。金先生，你沒發現嗎？要麽是，你不具備讓你的戀人幸福的能力，要麽是，我不該是你的戀人。你什麽都有，性格也很完美無缺，所以我想，對我來說，應該是後者。”
“我們成長環境不一樣，家庭背景也不一樣，工作賽道也完全不一樣。就算勉強覆合，過不了多久，一定會再分開的。”
“我們都不是學生了。你應該比我更明白這點。而且——”
我頓了頓，朝他笑了笑：“你現在想覆合，不過是想短暫重溫舊夢，屬於人類心理學上補償機制的一種，它並非人真正的內心的渴求，就像小孩子變成成人後會去購買他以前無法消費的玩具一樣，不見得多喜歡，只是在彌補過去的得不到。”
“不，你會錯意了，我並不是想和你覆合。”
他有些冷漠地說。
“我只是買下了你的身體交/配權。”
“而且，我不認為自己不具備讓人幸福的能力。因為，這世上大多數人幸福的源頭都是錢。有錢就能買到一切，包括感情。”
十八九歲的時候，我一定會斬釘截鐵地反駁他。
但現在，我二十五歲了，經歷了失學、生病、失業，差點就與死神擦肩而過。
我鐵了心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只是單純的□□關系，其他的人應該更容易滿足你。再說，你本質不是純同性戀，比起找男人，當然是女人更適合你。”
“我認識一個人，她很喜歡帥哥，或許你們——”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打斷了我：“多年未見，你現在倒像個拉皮條的了。”
我聳聳肩：“沒辦法，歲月催人老。”
“人要屈從於現實嘛。”
一個人，倘若太敏感於周身的一切，是很容易很痛苦的。我已經受夠了內耗的折磨，只能讓自己越來越鈍感。
在這場漫長的告別中。我逐漸失去了某些能力：愛的、信任的、坦誠的、學會依賴的……都一一失去了。
毫無保留地信任一個人，愛著一個人，就意味著你往他手裏塞了一把刀，給予了他隨時傷害你的權利。
自保的方式便是再也不去觸碰。
他擡頭看了眼手表，我立即了然於心，攤了攤手：“我看您也很忙，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不急。”
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我的要求。
我忍不住道：“金垠，你到底要我做什麽？我說了，昨晚是我犯了男人的劣根性。還有，我是一個水性楊花的gay。這樣還不夠嗎？”
他看著我，近乎咬牙切齒地說：“你經常這樣？”
我：“……”
隨後，他又說：“既然你經常這樣，那就犯到底。”
“離開你的男朋友，和我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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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好難受……”
那頭頓了下，“讓你同伴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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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昏，想吐……”
回覆的聲音很有耐心，“手機通訊錄呢？一個人住？”
我嗯了聲，感到自己似乎發出了數聲無意識的呢喃。
“他同伴打電話來了。”是柏沈提醒他的聲音，“老金，他來問你要舒臾誒，這男的可能是他對象，兩個男的大半夜出來喝酒，非奸/即盜……要交給他嗎？”
還不待金垠說話，我便否定了柏沈的提議，“不、不，讓我一個人回去……”
“不要？”柏沈明顯驚訝，“老金，他說‘不’誒！”
接著，是金垠的聲音：“我送他回去。”
“哦好好——誒，你行嗎？你不是也喝了很多？”
柏沈的聲音有些意外。這回我卻沒反駁。
隨後，是薛瀕打電話的聲音，有點急：“你們把舒臾帶那兒去了？”
柏沈很幸災樂禍，“他不想跟你回去哦，人家舊情人久別重逢，帥哥，咱們就別當電燈泡了，讓他們敘敘舊。要不你聽聽他怎麽說？”
“我、我、我回去，一個、一個人……”
我說了好幾次這句話。
“舒臾，金先生真是你前男友？”
“是……是前……我、金……”
“……先前你看起來根本不認識他。對了，我聽他們說那男的給你喝了東西，你現在思維肯定不清晰，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又片刻後，薛瀕的腳步聲響起，近在耳側，他剛喊了下我的名字“舒——”便戛然而止。
錄音裏的我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我一開始沒聽明白，接著才意識到那是接吻時嘴唇被堵住的聲息。
而且，顯然不是和薛瀕。
因為薛瀕再發出來的聲音既驚訝又消沈：“你們——是你們強迫他的對吧？金先生，我知道你很有錢，但你這樣強行‘撿/屍’是違法的。”
他剛一說完，錄音裏的我竟然叫了兩聲金垠的名字，也不知道又做了什麽動作，令柏沈發出了一聲驚呼，“啊這、你看，是他主動的……”
最後，是薛瀕明顯失望的聲音：“算了，我先走了，我——”
不用猜，應該是我與金垠現場表演了接吻鏡頭，而且我可能還很主動。
“……”
徹底放完的時候，輪到我沈默了。
聽到薛瀕沮喪的錄音時，我手心都冒汗了，腦中翻湧過無數念頭，煩惱於以後該如何與他相處。
我沒想到自己中迷藥後會對他如此冷淡，也沒想到金垠為了刺激薛瀕竟做出那種行為，不，或者是我主動做的。
見我一直沈默，金垠垂頭望著我，黑眸裏帶了一點令人汗毛豎起的笑意：“當著前男友的面拒絕新男友，如果我是他，一定覺得你對我餘情未了。”
“再說，當時的你，像樹懶抱樹一樣對我死不放手，又親又啃，當場拒絕你，會顯得你太沒魅力吧？”
他說話時刻意靠近，鼻尖幾乎要貼上我臉頰，氣息流傳在我唇側，我往後偏了偏，總覺得這樣的距離過於暧昧。
“躲什麽？方才不是哪裏都親過了？”
他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意，醉酒的他和白日的他果然很不一樣。
我們以前談戀愛時，我曾窩在沙發上一邊看恐怖電影一邊等他回來。他喝醉了，薅著我便開始吻，投屏上的電鋸、屍塊以及炸裂耳朵的尖叫都不能阻止他。
第二天我問起，他居然完全不記得了。
從那回起，我便知道他是一個喝醉了不會上臉但不大記得自己做過什麽的人。
片刻後，我掀起眼皮，強自鎮定：“迷藥，顧名思義會迷惑人神智，令人失去意識。金先生，您如果覺得迷藥就是完全心甘情願的話，那法律上就不會判因為迷藥而發生關系的案件是強/奸罪了。”
“是嗎？這麽說，如果今天不是我，也會是其他人？”
他又吐出一句差點將我梗住的話。
可能是發生了一些不該發生的事，我腦子轉得比平常慢，甚至略微思考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那是自然。我也是男人，食色性也，你我都一樣清楚男人的德行。對了，昏迷的時候我一直喊你的名字，是因為在我所有交往過的對象中，你的體驗感最好，所以我才會對你念念不忘。”
輪到他倒吸一口涼氣了：“交往過？你找了多少男朋友？”
我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這個不太高明的謊撒得還可以，連忙順桿爬：“我就沒斷過男朋友。”
我盡力裝作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甚至在他喉結上碰了碰，但很快收回，怕露餡——一個多年禁欲的人，要表現得在某些方面很擅長，並不是太容易。
“你確定？”
他瞳孔中的光點閃爍了下，是衛生間的吊燈反射的光芒。
話都扯到這個地步了，我只好很肯定地點點頭，繼續往下圓：“因為那時候我已經身敗名裂了，之後反正也就無所謂了。你還記得王小波的《黃金時代》嗎？開篇陳清揚被人們認為是破鞋，王二覺得，反正怎麽都無法證明她不是破鞋了，那還不如遂了他們的願，直接變成真的破鞋，這樣也不虧了。”
“總之，你有過多少女朋友，我就有多少男朋友。”
“我既沒交過女朋友，也沒交過男朋友。”他幾乎有些陰冷地盯著我，“姜聆也不是，他只是我旗下的藝人。”
說著，他臉上的訝異褪去，重新變得冷漠。
“也許正是因為你一直忙著交男朋友，才會在事業上一塌糊塗。”
他又傲慢地補了一句。
我張了張嘴，發現接不下這句話，我那即將倒閉的公司，對上他的商業帝國，確實不值一提。
我有點怪罪於自己那拙劣的扯謊能力，厚著臉皮，朝他彎了彎眼睛：“您說得對。”
這地方實在是不能呆了……
他只要搖身一變轉換成我讀書時候便很畏懼的不茍言笑的老板氣質，即便我們曾有過最親密的關系，我還是不由自主緊張。
但下一刻，還不容我再冥思苦想下一個謊言，下頜便被他用手卡住。
他有些煩躁地望著我：“不久之前，我提醒過你，貴司即將倒閉，如果你願意百分百地只為我‘服務’，我可以做個慈善大師，救你們。但我有個前提。”
“前提是，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擅自交男朋友。”
這人居然想壟斷我的情感歸屬。
他說得這麽隨意，就好似吃飯一樣簡單，渾然忘記了他先前對我的傷害，更忘記了他對夏樰的愛。
我靜靜望著他，搖搖頭：“金垠，我不是你的歸宿，你也不是我的。我只是我自己，不會是任何人的替身。昨晚是個意外，我會把它忘記，你也要。”
“從今天起，我不見你，你也當歡喜於再看不見我。一切已經徹底結束了。你看，我已經戴上了新的手串。”
我朝他笑了笑，揚了揚右手腕，上面是席蓮送我的刻有“love· pistols”的黑瑪瑙手串。
“在螢火蟲洞的那次，我曾問過你，‘如果我們分手後再重逢，你希望對方說的第一句是什麽’，我曾說希望是‘別來無恙’，而你說‘我們不會分開的’。你看，你的話從來就不會成真。分開的時候你說的是，‘以後別再見面了’，重逢的時候你仍然是，‘如果知道你在，我就不來了’。所有的話都是你說的。”
“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永恒，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是非常短暫的，是須臾之間。”
末了，我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場：“我不會同意你這個提議，因為，我……”
後面的話我沒說下去，因為趙河瑟忽然給我發消息了。
她只說了一句話：“舒臾，我還想堅持下去，我還是愛南塢工作室。”
我看看手機上的話，又看看金垠，接下來的話終究說不出口了。
在我恍惚的關頭，他又說：“你一直提到席蓮，跟他有過嗎？”
一對上他這種帶有一點支配欲的眼神，我差點要脫口而出“有過”，但考慮到不能憑白汙了席蓮的清白，只好如實說，“那不關你的事。”
“那就是沒有過。”
他似乎松了口氣，也許是我的錯覺。
“你真的不在乎你公司的死活？”
片刻後，他又換了另一個殺手鐧。
我望著他，很誠懇地說：“我在乎，非常非常在乎。你看，我這麽在乎我公司的生死，但一旦要與你產生牽扯，我還是很猶豫，這就是你過去帶給我的感受。”
我轉身，背對著他，望著窗外。天邊逐漸露出了一些魚肚白，天快亮了。
只要稍微回想過去的日子，心口就會宛如創傷應激般地湧上痛苦。
那實在是一段孤立無援的日子。
失去了一切的我，曾終日渾渾噩噩，隨時可以從樓上跳下去。而促使我沒有跳下的最大原因，是那時候我還欠薛瀕一筆律師費。
但我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了。
我不會再陷入同一場泥淖。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總是很倒黴，快樂很少，煩惱很多。金先生，你沒發現嗎？要麽是，你不具備讓你的戀人幸福的能力，要麽是，我不該是你的戀人。你什麽都有，性格也很完美無缺，所以我想，對我來說，應該是後者。”
“我們成長環境不一樣，家庭背景也不一樣，工作賽道也完全不一樣。就算勉強覆合，過不了多久，一定會再分開的。”
“我們都不是學生了。你應該比我更明白這點。而且——”
我頓了頓，朝他笑了笑：“你現在想覆合，不過是想短暫重溫舊夢，屬於人類心理學上補償機制的一種，它並非人真正的內心的渴求，就像小孩子變成成人後會去購買他以前無法消費的玩具一樣，不見得多喜歡，只是在彌補過去的得不到。”
“不，你會錯意了，我並不是想和你覆合。”
他有些冷漠地說。
“我只是買下了你的身體交/配權。”
“而且，我不認為自己不具備讓人幸福的能力。因為，這世上大多數人幸福的源頭都是錢。有錢就能買到一切，包括感情。”
十八九歲的時候，我一定會斬釘截鐵地反駁他。
但現在，我二十五歲了，經歷了失學、生病、失業，差點就與死神擦肩而過。
我鐵了心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只是單純的□□關系，其他的人應該更容易滿足你。再說，你本質不是純同性戀，比起找男人，當然是女人更適合你。”
“我認識一個人，她很喜歡帥哥，或許你們——”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打斷了我：“多年未見，你現在倒像個拉皮條的了。”
我聳聳肩：“沒辦法，歲月催人老。”
“人要屈從於現實嘛。”
一個人，倘若太敏感於周身的一切，是很容易很痛苦的。我已經受夠了內耗的折磨，只能讓自己越來越鈍感。
在這場漫長的告別中。我逐漸失去了某些能力：愛的、信任的、坦誠的、學會依賴的……都一一失去了。
毫無保留地信任一個人，愛著一個人，就意味著你往他手裏塞了一把刀，給予了他隨時傷害你的權利。
自保的方式便是再也不去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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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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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道：“金垠，你到底要我做什麽？我說了，昨晚是我犯了男人的劣根性。還有，我是一個水性楊花的gay。這樣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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