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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亞當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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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亞當的溫柔

身體被人打橫抱起,我雙手無力地垂下去,陷入了半昏半醒中。

隱約記得一出包廂,便聽到了包臀裙女孩和熱褲少女的聲音:“臥槽,現實版的英雄救美!這兩居然真的認識,我就說他兩長得就很配是吧?!”

我模模糊糊想起,金垠先前應該是喝醉了,那為什麽能那麽快醒酒?

緊接著,我越發頭昏腦漲,被人抱著也不知道拐了多久,應該是從後門,因為四周似乎萬籟俱寂。

我應該是被人抱到了後車座,被系上了安全帶。

手機一直在響,我沒法接,身旁一只戴著腕表的手將它截走了。

那人掌心的溫度很舒服,攬住我,我依稀聽見電話那頭一直有人問,“舒臾呢,你們把他帶那兒去了?”

是薛瀕的聲音。

接著是郭嬈的:“剛、剛看到個大帥哥把我哥帶走了,超級帥,肯定倍兒有錢,手表一看就很貴——”

即使是半昏迷中我也完全不理解她,今夜的一切由她而起,方才她卻突然失蹤了,又突然出現。

很快,她的聲音被掐斷了,出現的是另一些語音帶著波浪線的話。

“放心,周益明那個王八蛋那邊我們會處理。不過,是他願意跟老金走啊,你是舒臾什麽人,朋友?擱你那急樣兒,是以為我們要非法拐走他?拜托,老金是他前男友好吧?他現在這種狀況,讓他跟你回去我才疑心你圖謀不軌呢。”

是柏沈的聲音。

“金先生是他前男友?”薛瀕明顯震驚。

“是啊,滾過床單的那種,應該滾過很多回吧,車裏也震過。”

聲音欠嗖嗖的,很討打,但我在半昏睡中毫無辦法。

果然,薛瀕很憤怒:“你把嘴巴放幹凈點!”

“本少爺只說實話。對了,國王陛下,還有什麽吩咐嗎?趕緊的,我接下來要去接葉漣呢。”

“無事,你先忙。”

“OK~”

我昏昏沈沈間很想拿針縫住柏沈的嘴,也很想對薛瀕說,“我在這兒啊,我現在頭很暈,全身都不舒服,很想吐……”

但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旁戴著腕表的男人一言不發,我整個人昏重得厲害,甚至沒力氣掀動眼簾,無法受控地靠在他肩上,折騰了許久後,手機終於掛了。

車窗外的霓虹燈影閃得飛快,不知不覺間我又趴在對方膝上,逐漸昏睡了過去。隱隱約約的,有個人的手掌落在我頸窩上,動作很輕,很熟悉,很舒服,像擼貓。

“金垠?”我迷迷糊糊地問。

這種感覺只在從前有過。

我之所以叫出他的全名,是我昏沈得已經分不出現實與夢境了。

現在,大抵是在夢中罷,只有夢中的他會這麽溫柔。

從前,我暈車很嚴重,有次跟金垠去野生動物園,半路將吐未吐,什麽藥都不管用。

金垠在路邊停了車,打開車窗,讓我伏在他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擼我的背和後頸,溫柔得不像話。

“我爸死了,我媽坐牢了,姜聆和我不親,郭嬈我不理解她。現在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有些難過地嘀咕著,伸手去拉對方,他卻捏住了我的手腕,手指落在席蓮送我的黑瑪瑙手串上,撥了撥。

“席蓮送的。他很好很好,非常好。”

我揚揚手,又補充了句,“我有理由相信,他將是個偉大的音樂人。”

“席蓮?”對方重覆著這個名字,他似乎想把我腕上的手串捋下來。

我在一瞬間想,他不會就是席蓮吧?

萬一我對著本人炫耀拿到了他的禮物,那便是燒昏頭了也不怕尷尬。

“你知道我是誰嗎?”抱著我的人問。

我腦袋已經疼得只剩下白光了,吸了吸鼻子,想要憑氣味去聞出他是誰。

但可惜,此刻的我仿佛失去了嗅覺。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這人說話並不刻薄,甚至有些溫柔,肯定不會是金垠,他先前一直那麽倨傲地懟我,仿佛我是一個平庸的螻蟻。

一定是薛瀕或者席蓮。

他掌心的溫度舒適得我根本不想松開,我撓了撓他手心,說:“瀕哥,剛才沒答應你,對不起。等我公司的事穩定後,我們就在一起吧。”

眼前人僵了下,問我:“什麽?”

我拍了拍他的手:“不是你說要和我一起嗎?我當然知道你喜歡我,但我以前只把你當哥哥。”

他聽了這話,撥起我埋在他膝上的腦袋,卡住我的下頜,指腹刮過我的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誰?”

我心裏一咯噔,看來猜錯了,那絕對是席蓮了。

我只好說:“席蓮,謝謝你願意聽我講故事,也謝謝你的手鐲,love· pistols,我喜歡這個隱喻。相信我,你絕對會成為本世紀最偉大的歌手之一。如果沒有你的歌,我根本沒有勇氣告別過去,沒法從那裏頭走出來。”

“能告別過去太好了,‘愛就是一堆屎,而我是在屎堆上打鳴的公雞。’”

我引用了海明威在《乞力馬紮羅的雪》的話。

我想我說得很誠懇,席蓮應當會開心,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這個二十歲的長相華麗的神秘音樂人卻在不經意間給我一股孩子氣的傲嬌感。

但抱住我的人分明更生氣了,雙手落在我的頸上,我懷疑他想掐死我。

我明明昏重得根本沒法思考,這人還這麽粗魯,真是不會憐香惜玉,簡直和我記憶中的金垠一模一樣了,霸道得叫人很生氣。

“別動,你現在可真像他。”

我自言自語地說:“金垠那家夥是個桀驁的暴君,下回看見他了,我一定要叫我的狗咬碎他的骨肉,把他的腦漿和血液像抽水機抽水一樣全都抽幹凈,還要把他的心臟堆在搓衣板上反覆搓揉,就像洗衣服那樣。”

“這個一天到晚傲慢得要死的王八蛋,我有時候真是恨得寧可從來沒遇見過他,但是……”

不知為何,即使是在這樣的夢中,我一想到他,眼角居然還是莫名其妙流下淚,心口一陣柔軟,繼續說:“他以前偶爾很招人討厭,但大部分時候又……”

“又非常溫柔。”

我換了個方向,將手臂蓋住臉,背對著他,本想說“我其實有一點想他,想大學時候的他”,但一想到現在的金垠那副居高臨下的模樣,不甘心犯賤了,索性改口。

我說:“我根本不想再見到他了!完全不想!”

“他以為他是誰?他就只值小花去咬壞他的腦子而已。”

小花是我養的那條狗。

最後一聲嘀咕說完,對方似乎倒抽了一口氣,落在我背上的手不動了。

我清楚這是在夢中,渾沒在意,放任腦子空白下去,繼續昏昏沈沈地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人卸貨——還是像先前一樣被人橫抱著,靠在他襟口敞開的胸前,渾渾噩噩間睡到了床上。

感受到身下溫軟的仿佛棉花糖一般的床褥後,我更加確信先前是在夢中,而抱著我的那個人是我幻想出來的溫柔的前男友。

“你在現實中要是也這麽溫柔就好了。”

因為相信這是場夢,所以我比過去要肆無忌憚些,被他抱到床上的時候伸手一拽,將他帶得跌下來。

耳邊傳來人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我伸手,像過去無數次那般,攬住他的頸,輕輕蹭了蹭。

“金垠,現實的你好可怕。我對你說自己從小就扮演小醜的時候,你完全沒表情,好像認可了一切我自貶的話。有時候,我在想,這世上怎麽會有那麽薄情的人?”

“最難過的,永遠是得到又失去了。”

想起大學的時候,他還只是個桀驁少年,偶爾我們有矛盾的時候,他往往只吃軟不吃硬,對付起來不算棘手。

我只要像那些女孩應付直男一樣,窩在他懷中,對他服服軟,不消片刻,他立馬消氣。不過,對我這種一直被說頑固高冷的人來說,學會撒嬌卻是最難的事。

但現在應該是在夢中,偷偷撒嬌還是可以的,反正都是會消散的泡沫。

況且,我實在疲憊得很,而他也乖乖任我抱著,溫熱的呼吸落在我唇鼻間,除了酒味著實有些重。

……看吧,百分百是在夢中。

“如果你喜歡的人是我該多好,不過——”

我笑了笑,手掌拍在他臉上,力度並不小:“反正我現在不愛你了,王八蛋,滾吧,在我面前神氣什麽?!”

我很想對著這個被我當作替身的他拳打腳踢,以發洩現實的他對我的冷漠與傲慢,但可惜我現在全身毫無力氣,只得作罷。

他既沒有推開我,也沒有抱住我,而是用一種跟現實的金垠一樣冷冰冰的聲音說:“是你不告而別的。”

頓了頓,又說:“如果你想我的話,那我也想你。”

我不告而別?

呵呵,我再在學校待下去,恐怕會抑郁自/殺了。

還有,“如果你想我的話,那我也想你”,這又算什麽?為什麽聽起來像賭氣?

我有點生氣了,現實的他已經夠令人心煩了,連夢中的溫柔的他居然也會說出這樣的話,好似我非得飛蛾撲火地愛著他,他才會施舍我一點感情一樣,摳門得要死。

於是,我冷笑了聲,捏了捏他的耳朵,有些惡狠狠地說:“我不想你,一點也不想,一見面就兇得要死,誰要想你!”

對方哦了一聲,也冷冰冰地回應:“那我也不想你。”

……連夢都這麽沒有溫度。

怒氣在睡夢中蔓延,我不想理他了,用力去推,推半天卻紋絲不動,只好一口咬在他肩上:“你這傲慢的家夥,讓開,你太重了,要把我壓死了!”

“別動!我喝了很多酒。萬一做出什麽,我不負責。”他卻在我耳邊說。

完了,“夢中”的他居然也是個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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