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愛與手/槍：席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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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愛與手/槍：席蓮
第一次聽這首歌的現場，我胸腔中莫名沸騰起一種無可名狀的激熱，血液直沖到腦門，而與這種忽然湧起的激熱並存的，是眼前畫面瞬間繚亂出的心之忭悅。
舞臺正中站著一個青年，很年輕，大概只有二十來歲，留著木村拓哉式的發型，他抱著一把吉他，細長的眼睛透出一種孤芳自賞的駿烈，脖頸上有一個鎖刺青，穿著鉚釘無袖馬甲，右手臂的手肘內側隱隱約約有一串字母文身，距離太遠，看不大清內容。
我憑感覺斷定，這就是原唱本人了。
他踩著舞臺上唯一的音響，撥動手中吉他的弦，舒展的四肢隨著時而激越時而如流水的旋律晃動，有一種徹底孤芳自賞的氛圍感，完全沈浸其中，用整個靈魂去演奏，高亢時驚破山巔，低啞時淒迷微雨。
他的聲音也比網上錄出來的更有質感和穿透力、爆發力，念白像是撓過心尖兒的貓爪，才一開口，我便情不自禁顫了下，手上雞皮疙瘩驟起，眼角居然生理性濕潤了。
周身原本還有人嬉鬧，此刻他們的目光幾乎都轉移到舞臺上的歌者身上，不少人都站起來，沈浸在他的歌聲中與他一起揮手、伴唱。
“胸腔沙漠未生玫瑰香，
縱意貪歡一場艷佚舊夢長，
銘心刻骨意亂情迷愛恨纏綿生萬象，
烈酒毒花上膛子彈擊心臟。
血肉淋漓魂飛盡無問相忘誰先忘，
醉時戚戚惘惘，醒時唇吻棺槨風月故人春潮踏浪，
來，蕓蕓眾生看他癲狂……”
他的長相氣質比我想象地更孤傲、更淩厲、更有一種剃刀般尖銳的華麗感，美得盡是鋒芒——我有理由相信，他對任何俗氣的東西都不屑一顧。
一曲完畢，周身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看到了嗎，他手上紋的字母好像是‘love ·pistols ’，哦哦，就是這首歌名，愛和手/槍……”身後的包臀裙女孩說。
“他是今天第一次來嗎，我來過很多次了，還是頭一回看到他。好……華麗的帥啊，感覺能燙傷人眼睛，歌也好聽，唱得好感動……”
熱褲女孩撫著胸口：“不行啊，我今天何德何能，看到好幾款絕頂帥哥了。”
“等等，我問下我表哥，他是這裏的音樂總監，一定曉得臺上是誰……”
我豎起耳朵等著熱褲女孩說出臺上歌手的名字，她卻去跟遠處的同伴匯合了。
love ·pistols本人朝觀眾鞠了一躬後便幹脆利落地下臺，我心說這趟來得很值，想去問他要簽名，借口要去衛生間，便同薛瀕打了個招呼。
“我陪你去？這裏人多雜得很。”他起身要和我一起去。
呃，大概是我第一趟費了太多時間了。
“不用擔心，這裏不是gay吧。”
我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不行，還是我跟你一塊兒去。”
薛瀕有時候對我呈現出一種保護過度的狀態。不過，他的手機恰好震動了，他摸出來一看後是一大串語音。
我眼看著他點開語音轉換後，深深蹙眉，快速在微信裏輸字，沒再堅持和我一同去。
“工作上的事。”
他朝我聳聳肩，拎起手機，去找個清靜的地方打電話。
我順著一個像保潔阿姨的人的指路到了一間屋子，這回繞過了金垠的那間包廂。
眼看旁邊也有一個衛生間，來都來了，那便進去罷。眼看地上橫著一把蒸汽拖把，我走過去扶起來。
正好門被推開了，門板“哐當”一聲撞在我後背上，隨即彈回去，“吱呀”一聲半開著，接著有腳步聲匆匆傳過來。
“席蓮，你確定不跟他們簽約？”
“說一萬遍了，不簽。”
“你不要因為南歌的事有陰影嘛，他確實為違約金付出了很大代價，但圈裏這樣的例子又有幾回？你太悲觀了！你的音樂那麽先鋒，不簽公司根本不可能推出去，你總不會希望你一輩子都只能在這種小酒吧演奏吧？”
“隨便，也沒什麽不好。”
“真他媽年輕任性，也就你這種小毛頭能說出這種話來，你知道多少音樂人想被簽想走紅？對了，有傳聞說南歌是你的戀人，這事兒是真的嗎？”
“……不是。”
“不是？呵呵，他跳樓後警察在他褲兜裏發現了遺書，我找內部人打聽過了，那裏頭寫到你的時候可是癡怨得不得了，老子這種鋼鐵硬漢都他媽想哭了。席蓮啊，我就知道，他的死其實不全是違約金的原因，還有愛而不得吧？我要是把這消息告訴他父母，你猜他們什麽時候來找你？”
“……”
他們二人卡在門口，從他們的角度大概完全看不見我，只以為衛生間沒人。
我無意間偷聽到這樣的對話，杵在原地不敢動，一動就會被人發現。
但他們的對話卻還在繼續。
叫席蓮的人說：“所以，你想說什麽？認為南歌的死我有責任，借口威脅我逼我就範？”
“陳總，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他過去一直受周益鳴的騷擾，有嚴重抑郁癥。周益明是什麽東西你不清楚嗎？他有□□案底。”
“你——行、行，你可真行啊，席蓮，你們年輕人總是天真得很，出來混社會以為硬到底地球就他們跟著你們轉。”
“我告兒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別人想捧你是一句話的事，想毀你也是一句話的事。南歌怎麽沒的，你遲早也一樣，別他媽的恃才傲物以為自己有幾斤幾兩，就你那破玩意兒有幾個人聽？行吧，看接下來周哥怎麽對付你，老子拭目以待！”
“……”
其中一個人狠狠剁了幾腳後才快步離去，光聽聲音就能聽出唾沫橫飛。
席蓮的聲線則很清冷，字正腔圓，感覺……有點熟悉。
我更緊張了，因為我意識到席蓮可能要進來了，除非他像抗日劇裏直著眼睛半瞎的鬼子一樣，那我才可能偷溜出去。
下一刻，門被人推開了。
一雙細長的眉眼掃過我，來人的腳步驀地止住——
映入眼簾的，是對方喉頭冷白皮下的黑色鎖刺青，以及那棕紅色半長發下晃動的耳釘和耳鏈，被燈光照得很炫目。
一張俊秀而略帶邪氣的臉，方才我在舞臺上看過。
我手中的拖把一下子掉到地上，進來的居然是love ·pistols本人！
四目相觸的瞬間，他先是有些怔忡，而後神色一變，冷冷望著我：“你是誰？你躲這兒幹什麽？！”
第一次被人這樣抓包，我尷尬地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蒸汽拖把，好半天才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剛過來扶拖把。”
“你是做保潔的？”他個子很高，或許只比金垠矮一點，唇側有顆痣，嘴唇一張一翕的時候聲線很冷冽。
“不是。”
我朝他解釋了半天後，他依然很戒備，眼底一股剃刀般的犀利。
我心想，這人該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我不認識什麽南歌，也不會置喙你們的恩怨，我可以向你發誓，對於這件事我絕不多說，否則我會不得好死！”
用十二分的真誠說完後，我又小心翼翼補充說：“我非常喜歡你的音樂，今夜若有冒犯，實在抱歉。你還記得嗎，‘須臾國度’的賬號？我就是他。”
“什麽？”
他在一瞬間分明露出了一種了然的表情，應該是對我這個賬號有印象——我想他一定記得，因為他有好幾首歌的鏈接下我的評論都在熱評第一，且是長評。
但他隨即蹙眉，開口道：“不記得。沒聽過。什麽鬼名字。”
他撇頭，聲音低下去。
“而且，不用喜歡我的音樂，你品味太糟糕了，它就是一坨垃圾！”
喉結滾動了下，刺青很炫目，下頜線往上的臉頰被半長發遮住了些，微露出的皮膚似乎……有點紅？
他好像臉紅了？
僵了片刻後，我怕外頭的薛瀕等我等得過急，便無可奈何地說：“那怎麽辦？我已經聽到了，我向你保證說絕對守口如瓶你也不信，難道只能殺我滅口了嗎？”
好半天，他才轉向我，一臉面無表情：“你可以走，但必須得用你的一個秘密來交換，我們互相握有對方的把柄才行。”
我：“……”
方才那叫陳總的人喊他席蓮，大概是他的真名字。他比我小了五歲左右，我先前聽他懟陳總，覺得他很能言善辯，且有正義感，但此刻聽他這麽直白地要求我交出自己的把柄，頓時哭笑不得。
二十歲的年紀和二十五歲終究很不一樣。
我頓了頓，認真地凝望他的眼睛：“好，我告訴你一個。”
他細長的眼瞇起，抱臂，靜等著我說下去。
“我和我的前男友分手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徹夜難眠，既哭不出來，更笑不出來，胸口每天都堵得厲害，有時候醒來時甚至會想會不會就在睡夢中死去。我曾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直到——”
“直到某個深夜，我聽了你的一首歌，嚎啕大哭了一場，哭得近乎虛脫，非常快意，那種始終無法紓解的痛苦終於消減了不少，那之後我決定與過往和解。”
“你看，你的音樂讓一個深陷絕望中的人獲得重生的勇氣，它很好，盡管現在知之者甚少，但它曾救過了一條生命。”
“這個秘密，可以嗎？”
他仿佛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但眼底還是有不確定，嘟囔了一句：“都這麽說就爛俗了。”頓了頓，又強調了一句，“十個人有九個人會這麽說。”
我搖搖頭：“不，你不知道，他不愛我，他是直男，他真正喜歡的是他求而不得的女神，但那個人在國外定居了，不可能再回來了。”
“其實想想，痛苦的不只是我一個人，他也是如此，不是麽？他曾經帶給我很多感動，不過，有很多，他大概只想為他的女神做。”
“也就是，我擁有了一整場泡沫。”
他的表情終於開始凝重起來，張了張嘴，想說話，但終究沒說。
我繼續說：“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也許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悲劇，左不過一兩天，吃幾頓好的就能解決。”
“但那時候，我母親坐牢，繼父對我家暴，我因為她坐牢的事求助法律系老師卻被誣陷，他說是我主動設局想勒索他為我辦案。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才得知我的男朋友不愛我，他沒有一刻安撫過我，反倒責問我出軌老男人。”
“我那時候只有二十歲，和現在的你一般的年紀，但一夜之間什麽都沒了，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
“你知道嗎？我曾經很愛他，非常非常愛，我曾相信我們兩個人的國度便是永恒愛情的盡頭。”
“在寺廟裏，我對佛祖祈求的是，我隨時可以為他死，也隨時可以只為他而活。”
我語氣淡然地說著這些，仿佛這完全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但不知怎的，盡管表情再平靜，臉上還是宛如產生創傷了一般地落下眼淚，是習慣。
一顆一顆，無聲劃過唇角，抿了抿，澀得很。
我笑了笑，問他：“這個程度的故事，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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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感覺斷定，這就是原唱本人了。
他踩著舞臺上唯一的音響，撥動手中吉他的弦，舒展的四肢隨著時而激越時而如流水的旋律晃動，有一種徹底孤芳自賞的氛圍感，完全沈浸其中，用整個靈魂去演奏，高亢時驚破山巔，低啞時淒迷微雨。
他的聲音也比網上錄出來的更有質感和穿透力、爆發力，念白像是撓過心尖兒的貓爪，才一開口，我便情不自禁顫了下，手上雞皮疙瘩驟起，眼角居然生理性濕潤了。
周身原本還有人嬉鬧，此刻他們的目光幾乎都轉移到舞臺上的歌者身上，不少人都站起來，沈浸在他的歌聲中與他一起揮手、伴唱。
“胸腔沙漠未生玫瑰香，
縱意貪歡一場艷佚舊夢長，
銘心刻骨意亂情迷愛恨纏綿生萬象，
烈酒毒花上膛子彈擊心臟。
血肉淋漓魂飛盡無問相忘誰先忘，
醉時戚戚惘惘，醒時唇吻棺槨風月故人春潮踏浪，
來，蕓蕓眾生看他癲狂……”
他的長相氣質比我想象地更孤傲、更淩厲、更有一種剃刀般尖銳的華麗感，美得盡是鋒芒——我有理由相信，他對任何俗氣的東西都不屑一顧。
一曲完畢，周身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看到了嗎，他手上紋的字母好像是‘love ·pistols ’，哦哦，就是這首歌名，愛和手/槍……”身後的包臀裙女孩說。
“他是今天第一次來嗎，我來過很多次了，還是頭一回看到他。好……華麗的帥啊，感覺能燙傷人眼睛，歌也好聽，唱得好感動……”
熱褲女孩撫著胸口：“不行啊，我今天何德何能，看到好幾款絕頂帥哥了。”
“等等，我問下我表哥，他是這裏的音樂總監，一定曉得臺上是誰……”
我豎起耳朵等著熱褲女孩說出臺上歌手的名字，她卻去跟遠處的同伴匯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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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去？這裏人多雜得很。”他起身要和我一起去。
呃，大概是我第一趟費了太多時間了。
“不用擔心，這裏不是gay吧。”
我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不行，還是我跟你一塊兒去。”
薛瀕有時候對我呈現出一種保護過度的狀態。不過，他的手機恰好震動了，他摸出來一看後是一大串語音。
我眼看著他點開語音轉換後，深深蹙眉，快速在微信裏輸字，沒再堅持和我一同去。
“工作上的事。”
他朝我聳聳肩，拎起手機，去找個清靜的地方打電話。
我順著一個像保潔阿姨的人的指路到了一間屋子，這回繞過了金垠的那間包廂。
眼看旁邊也有一個衛生間，來都來了，那便進去罷。眼看地上橫著一把蒸汽拖把，我走過去扶起來。
正好門被推開了，門板“哐當”一聲撞在我後背上，隨即彈回去，“吱呀”一聲半開著，接著有腳步聲匆匆傳過來。
“席蓮，你確定不跟他們簽約？”
“說一萬遍了，不簽。”
“你不要因為南歌的事有陰影嘛，他確實為違約金付出了很大代價，但圈裏這樣的例子又有幾回？你太悲觀了！你的音樂那麽先鋒，不簽公司根本不可能推出去，你總不會希望你一輩子都只能在這種小酒吧演奏吧？”
“隨便，也沒什麽不好。”
“真他媽年輕任性，也就你這種小毛頭能說出這種話來，你知道多少音樂人想被簽想走紅？對了，有傳聞說南歌是你的戀人，這事兒是真的嗎？”
“……不是。”
“不是？呵呵，他跳樓後警察在他褲兜裏發現了遺書，我找內部人打聽過了，那裏頭寫到你的時候可是癡怨得不得了，老子這種鋼鐵硬漢都他媽想哭了。席蓮啊，我就知道，他的死其實不全是違約金的原因，還有愛而不得吧？我要是把這消息告訴他父母，你猜他們什麽時候來找你？”
“……”
他們二人卡在門口，從他們的角度大概完全看不見我，只以為衛生間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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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的對話卻還在繼續。
叫席蓮的人說：“所以，你想說什麽？認為南歌的死我有責任，借口威脅我逼我就範？”
“陳總，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他過去一直受周益鳴的騷擾，有嚴重抑郁癥。周益明是什麽東西你不清楚嗎？他有□□案底。”
“你——行、行，你可真行啊，席蓮，你們年輕人總是天真得很，出來混社會以為硬到底地球就他們跟著你們轉。”
“我告兒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別人想捧你是一句話的事，想毀你也是一句話的事。南歌怎麽沒的，你遲早也一樣，別他媽的恃才傲物以為自己有幾斤幾兩，就你那破玩意兒有幾個人聽？行吧，看接下來周哥怎麽對付你，老子拭目以待！”
“……”
其中一個人狠狠剁了幾腳後才快步離去，光聽聲音就能聽出唾沫橫飛。
席蓮的聲線則很清冷，字正腔圓，感覺……有點熟悉。
我更緊張了，因為我意識到席蓮可能要進來了，除非他像抗日劇裏直著眼睛半瞎的鬼子一樣，那我才可能偷溜出去。
下一刻，門被人推開了。
一雙細長的眉眼掃過我，來人的腳步驀地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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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俊秀而略帶邪氣的臉，方才我在舞臺上看過。
我手中的拖把一下子掉到地上，進來的居然是love ·pistols本人！
四目相觸的瞬間，他先是有些怔忡，而後神色一變，冷冷望著我：“你是誰？你躲這兒幹什麽？！”
第一次被人這樣抓包，我尷尬地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蒸汽拖把，好半天才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剛過來扶拖把。”
“你是做保潔的？”他個子很高，或許只比金垠矮一點，唇側有顆痣，嘴唇一張一翕的時候聲線很冷冽。
“不是。”
我朝他解釋了半天後，他依然很戒備，眼底一股剃刀般的犀利。
我心想，這人該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我不認識什麽南歌，也不會置喙你們的恩怨，我可以向你發誓，對於這件事我絕不多說，否則我會不得好死！”
用十二分的真誠說完後，我又小心翼翼補充說：“我非常喜歡你的音樂，今夜若有冒犯，實在抱歉。你還記得嗎，‘須臾國度’的賬號？我就是他。”
“什麽？”
他在一瞬間分明露出了一種了然的表情，應該是對我這個賬號有印象——我想他一定記得，因為他有好幾首歌的鏈接下我的評論都在熱評第一，且是長評。
但他隨即蹙眉，開口道：“不記得。沒聽過。什麽鬼名字。”
他撇頭，聲音低下去。
“而且，不用喜歡我的音樂，你品味太糟糕了，它就是一坨垃圾！”
喉結滾動了下，刺青很炫目，下頜線往上的臉頰被半長發遮住了些，微露出的皮膚似乎……有點紅？
他好像臉紅了？
僵了片刻後，我怕外頭的薛瀕等我等得過急，便無可奈何地說：“那怎麽辦？我已經聽到了，我向你保證說絕對守口如瓶你也不信，難道只能殺我滅口了嗎？”
好半天，他才轉向我，一臉面無表情：“你可以走，但必須得用你的一個秘密來交換，我們互相握有對方的把柄才行。”
我：“……”
方才那叫陳總的人喊他席蓮，大概是他的真名字。他比我小了五歲左右，我先前聽他懟陳總，覺得他很能言善辯，且有正義感，但此刻聽他這麽直白地要求我交出自己的把柄，頓時哭笑不得。
二十歲的年紀和二十五歲終究很不一樣。
我頓了頓，認真地凝望他的眼睛：“好，我告訴你一個。”
他細長的眼瞇起，抱臂，靜等著我說下去。
“我和我的前男友分手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徹夜難眠，既哭不出來，更笑不出來，胸口每天都堵得厲害，有時候醒來時甚至會想會不會就在睡夢中死去。我曾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直到——”
“直到某個深夜，我聽了你的一首歌，嚎啕大哭了一場，哭得近乎虛脫，非常快意，那種始終無法紓解的痛苦終於消減了不少，那之後我決定與過往和解。”
“你看，你的音樂讓一個深陷絕望中的人獲得重生的勇氣，它很好，盡管現在知之者甚少，但它曾救過了一條生命。”
“這個秘密，可以嗎？”
他仿佛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但眼底還是有不確定，嘟囔了一句：“都這麽說就爛俗了。”頓了頓，又強調了一句，“十個人有九個人會這麽說。”
我搖搖頭：“不，你不知道，他不愛我，他是直男，他真正喜歡的是他求而不得的女神，但那個人在國外定居了，不可能再回來了。”
“其實想想，痛苦的不只是我一個人，他也是如此，不是麽？他曾經帶給我很多感動，不過，有很多，他大概只想為他的女神做。”
“也就是，我擁有了一整場泡沫。”
他的表情終於開始凝重起來，張了張嘴，想說話，但終究沒說。
我繼續說：“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也許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悲劇，左不過一兩天，吃幾頓好的就能解決。”
“但那時候，我母親坐牢，繼父對我家暴，我因為她坐牢的事求助法律系老師卻被誣陷，他說是我主動設局想勒索他為我辦案。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才得知我的男朋友不愛我，他沒有一刻安撫過我，反倒責問我出軌老男人。”
“我那時候只有二十歲，和現在的你一般的年紀，但一夜之間什麽都沒了，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
“你知道嗎？我曾經很愛他，非常非常愛，我曾相信我們兩個人的國度便是永恒愛情的盡頭。”
“在寺廟裏，我對佛祖祈求的是，我隨時可以為他死，也隨時可以只為他而活。”
我語氣淡然地說著這些，仿佛這完全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但不知怎的，盡管表情再平靜，臉上還是宛如產生創傷了一般地落下眼淚，是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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