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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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我從未想過,竟會在父親的葬禮上遇到多年未見的前男友金垠。

當時,他神色覆雜地久久盯著我,在把來接我的一個男性朋友當作我的新男友後,攬住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姜聆,一臉陰郁地開口。

“這是我的新男友。”

一別經年,他早已功成名就,不僅是一個有著上市金融公司的年輕總裁,還成了姜聆在娛樂圈的貴人。

而不久前,我與人合開的南塢藝術工作室因面臨抄襲糾紛,聲譽受損,接的單子面臨天價賠款,工作室即將倒閉,我在行業內幾乎無路可走。

我來參加生父的葬禮,又被親戚指指點點了一番,現在同一條落水狗差不多。

在人生的最低谷,撞見事業頂峰期的前男友。

他站在天堂,你在地獄,你們擦肩而過,你的存在恰恰是他過去“眼光差、審美沒品”的佐證。

在大學交往期間,金垠一直是個帥氣開朗的雙子座富二代,他有很多擁躉,一度被他們稱為“國王”。

他性格外向桀驁,而我內斂慢熱,被他追求時,我時常很疑惑他到底喜歡我什麽。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一間廢棄廠房。

那天下著暴雨,外面電閃雷鳴,我們吵架了,我被他抵在墻上。

他將一堆粉色鈔票砸到我臉上,用剃刀般的視線看著我:“舒臾,我過去沒有感覺到你多喜歡我,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麽。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你喜歡的是那些結了婚的老男人!”

“既然這麽愛他們,為何又要來找我?現在,拿走吧!以後別再見面了!”

而後,他頭也不回地鉆進雨幕中。

那時候,我因為母親取保候審的事約見了一個懂法律的男網友,才發現他是學校的法學院老師,他的大哥是洛城有名的法官。

我母親犯的是故意殺/人罪,殺害的是他的前夫,我的父親。當時,我唯恐遭到周圍人的輕視,不敢將這個消息告訴任何人,哪怕金垠。

那位董老師是唯一知道我母親案件的人,我同他見了幾回面,最後一回他說他正在酒店,我當時根本沒多想,直接去了。

誰料,那位董老師過去便用權力使一些學生屈服過,那段時間他妻子一直在找人跟蹤他,而我剛剛抵達便被逮了個正著。

他的妻子也是學校的校友,還是金垠的表姐,也在國外長大。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從我是小三一直傳到我在以前就經常跟校外的老男人鬼混,甚至有人在網上發帖稱知道我以前被誰誰包/養過,流言蜚語,百口莫辯。

實際上,在與金垠交往前,我就曾被好事者說過喜歡老男人。也是這一次,徹底點燃了導火索。在交往的時候,他時而寵溺時而若即若離,我對此總是患得患失。而他的話術卻是,我沒有多喜歡他。

我們似乎談了一場很詭異的戀愛,互相都沒有感受到被很愛著。

雷電劈下的時候,他還記得我恐懼閃電的事,下意識幫我擋了下,看著我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失望。

我很想解釋我母親的事,但想起有一回聚會,那時候我們的關系還沒公開。一個女孩隨口說:“聽說殺人犯的基因是會遺傳的,金垠,如果你女朋友的爸爸或者媽媽是殺人犯,你怎麽辦?”

他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這還用問?分手。”

“可是如果你很愛她呢?”

“大姐,我還不想死。”

他聳聳肩:“你也說了,殺人犯基因是會遺傳的。”

我最終告訴他我是因為法律問題向那位老師咨詢才被誣陷的,但我的辯解毫無意義,那天的情緒實在太低落了,近乎是崩潰,我甚至覺得他的崩潰其實並非來自我。

何況,那時候網上居然有人親自發帖說曾經包/養過我。

我當時孤軍奮戰,根本抵擋不了那些水軍貼。我知道有人在背後搞鬼,但我只是一個學生,我無能為力,報警必然會牽出我母親的事。

事情在我退學後才消停。

事隔多年,我偶爾會回憶起他轉身時決絕的背影,那時候,我心裏也淋了一場暴雨,數月未消。

一晃五年過去,記憶漸漸褪去,用任何萬能膠水都無法拼湊出昔日的模樣。

此刻重逢,我們的立場依舊沒有變化,跟有錢又矜貴的他相比,我仍舊屬於不夠體面的那方。

迎面走過來的金垠,一舉一動仿佛一個蒞臨此地的國王。

我們間隔著的不只是五年光陰,而是愈來愈大的階級差異。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黑大衣,皮鞋聲“噠噠”踏在大理石地板上,身形貴氣修挺,瘦晰的手指撣落了煙灰,倘若再拿條皮帶,便是標準的抖S精英了。

“如果知道你在,我就不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目光在我臉上審視了很久,仿佛跟我在同一塊區域呼吸,得要被送去CPU急救。

“那還真是抱歉,又汙染金先生呼吸的空氣了。”

我面不改色地給他讓路,稍稍服了一點軟。

只有一點。

“你還是這麽牙尖嘴利。”他冷笑了聲,望著站在我身側的男性朋友,“新男友?”

我正想反駁,但那位朋友不知何故憨憨笑了兩聲,也不反駁,還摸了摸腦袋,一副靦腆受用的表情,我對著金垠那鐵青的臉,索性懶得解釋了。

讓朋友去門外車裏等候後,我對金垠說:“金先生,我不是來同你吵架的。“

說著,又往後退了一步,給他讓了一條道。

最近諸事纏身,這裏又是我生父的葬禮,我實在不想跟人交惡。

他卻一直盯著我那男性友人離去的背影,忽然勾唇,攬住在一旁發呆的姜聆:“同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新男友。”

他這時的動作和表情極為挑釁,和先前那個面癱似的精英青年不太一樣,在我看來有種愚蠢的孩子氣。

我這些年來早已被現實磨去了棱角,冷漠地看著他:“哦,恭喜。需要我悔不當初、痛哭流涕、自怨自艾,再給你嗑幾個響頭以表示我的後悔莫及嗎?”

他冷哼了聲,仗著身高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隨後,我們擦肩而過,再沒有說過話。

這便是五年後我們重逢的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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