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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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相見歡
“十幾年前木葉來的忍者說英秀死在戰場上了，我哭了好久，不知道英秀和玉瑾怎麽都這麽命苦。又香本想把你接過來帶在身邊，後來知道你已經被富岳部長收養了，再後來……”
講完過去故事的小川女士聲音漸漸變小，奈夜看著她的眼睛，她是知道自己所做過的一切吧。奈夜想松開小川女士的手，小川女士卻抓的更緊了。
“宇智波一族沒有做過對不起你母親的事，奈夜。”小川女士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婆婆。”奈夜不著痕跡地改了口，垂下了眼眸。“我也不是生來就為了毀滅宇智波族的啊。”
小川女士知道自己不能再問，她從榻榻米下面拿出一個箱子，箱子裏裝著一些個性凜然的衣服。這些都是英秀原來的衣服和配飾，小川女士從來沒有處理掉他們，反而留在了家裏。時隔多年，這些東西成為了奈夜的念想。奈夜看著隱隱有些發白的天邊，知道自己是該離開的時候了。她將衣服都收進卷軸，和小川女士做了道別。
回去的路上奈夜一直想著小川女士的話，母親臨死時候說的話，唱的歌，都在她的記憶深處埋藏許久了。她記得年幼時母親說的話，她們家的女人最後都是要成菩薩的。她一直以為那是母親的說笑，可母親生性不愛笑，何曾說過笑。母親是真的能夠成菩薩，母親對她說，若是哪一日她也想為了某個人，某些人成為菩薩，她們就能再相見了。可母親說不想和她再相見，最好永遠不見。
玉瑾惜字如金，每一句話都是在和奈夜交代後事。那時的奈夜不懂，只覺得母親在講故事。母親好好地在自己身邊,為什麽要提離別。原來生死之事從來都沒有預兆，轉眼之間，她連父親都失去十幾年了。玉瑾一次一次地叮囑奈夜一定要找到她的家鄉，把她的消息帶回去。奈夜總以為她在這裏意難平，現在看來，她只是想告訴自己的家人，她找到歸宿了。
記憶中並不恩愛的父母，原來是這樣生死與共。
自那以後，奈夜經常會在閑下來的時候拿出英秀的衣服來回地看。她能看出自己父親的穿衣風格到底是什麽，那些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十分合適。這一切都勾起了她的懷念，英秀如果能毫不改變地陪她長大該有多好。而她懷念的不只是英秀，還有那葬送在自己手裏的養父母。富岳和美琴總是會悄悄進入她的夢中，悄無聲息的，如同春雨般滋潤著她疲倦的心。他們不會在夢中責備她，也不會在夢中傷她的心。他們說著安慰她的話，輕聲細語，將她抱在懷裏。
她明明有那麽多擁有愛的機會，而她又因為愛驅散了一次又一次。她永遠在失去，永遠在懷念。輾轉反側之後，她決定不再想念了。她的身體即將到達生命盡頭，那用道法透支的力量無法再維持她自由行走了。
十六歲的佐助殺了大蛇丸開始尋找奈夜的蹤跡，她在宇智波族的遺跡等待著佐助的到來，她不吃不喝地等在那裏，像是等待世界終結一般寧靜。鬼鮫在旁邊註視了她良久，壓抑在心中的感情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全留在了苦澀的喉間。奈夜信任鬼鮫，也早就把鬼鮫當成了自己的同伴。她毫不掩飾自己要死去的信息，也不是不知道鬼鮫的情感處處可循。可奈夜無法回應，就算拒絕，都要花太多的情感。奈夜的感情快被透支，沒有任何富裕了。
“我的東西，還麻煩你之後幫我送到木葉了。”奈夜對鬼鮫說道。
“奈夜小姐竟然這麽看淡生死。”鬼鮫笑著說道。
“從前看不淡，現在是不得不死了。”奈夜看著鬼鮫的眼睛，鬼鮫總是很坦蕩，那坦蕩讓她羨慕。“謝謝你，鬼鮫。”
鬼鮫第一次接不上她的話，那句謝謝早就回答了他日覆一日的掛心，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可惜的。鬼鮫回過頭走到了遺跡外面，他看著長大成人的宇智波佐助向著這裏走來。他帶著自己的隊友，穿著奈夜縫制的衣服，堅定地朝著自己所選擇的道路前進。
宇智波佐助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方。
“奈夜小姐說了，你自己進去。”鬼鮫看著佐助說道。
“你們等著我。”佐助對水月囑咐道。
通往遺跡的通道黑暗曲折，通道中有很多積水的小坑，潮濕也安靜。佐助走得無聊端詳著四周的墻壁，他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腳下被他踢開的小石子滾滾撞到石壁上，濺起了星點的水花。佐助一直註視著前方，通道雖長，卻一直有著散發光芒的終點。那光芒說不上多麽耀眼，只是個出口而已。
佐助穿過黑暗來到那一絲光明前，看到宇智波奈夜正坐在石椅上犯困。她撐著頭閉著眼睛，穿著一件吊帶裙，胸部是褶皺設計，下擺層層堆起富有層次，裙子是藕粉色的，簡單卻溫柔。曉袍還是掛在她的手臂處，她穿著亮銀色的涼鞋，鞋子由幾根帶子組成，一直綁到腳踝。她修長的雙腿都縮在椅子上交疊著，如同剛剛獲得雙腿的美人魚。
聽到腳步聲的美人魚睜開了眼睛，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佐助，輕輕挪了挪腿。她坐在這裏許久了，一時間竟然忘記自己還活著。佐助站在洞口沈默不語，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奈夜上下打量。自己從孩童變成了少年，姐姐卻從少女變成了女人。他胸口悶得厲害，快喘不過氣了。
“你瘦了，頭發變長了好多。”
沈默良久的佐助緩緩開口，而說出話之後他長出一口氣，好像終於學會了呼吸。
“你倒是長高了，也壯了。”奈夜緩慢地眨著眼說道。
“時過境遷了。”佐助垂著眸說道。
“找了我這麽多年，是怕我真的殺了鼬嗎？”奈夜說道。
“你把我教的很聰明，宇智波奈夜。但你更聰明，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麽樣。”佐助擡起眼看著奈夜說道。
“你覺得我是個騙子？”奈夜笑出了聲。
“不是嗎？”
奈夜看著佐助認真的眼睛，他確實不是小孩子了。這敏銳的觀察力來自於她，來自於鼬，來自於良好的基因。
“把真相告訴我，如果有人脅迫你，我可以把你做過的事全忘了，接你回家。”
佐助沒有說後面的那個選項，奈夜的心臟跳了起來，哭喊幾乎要從喉間刺出來，但她沒有動。她的肌肉一塊塊地互相扯動，詭異的微笑墊著毫不下彎的眼角，如同一條被割破了皮擺出笑臉的蛇。。
“沒有真相。”奈夜搖了搖頭，詭異地笑著。
金絲纏繞的寶劍擋住了閃著雷光的草薙劍，佐助黑色的頭發在空中飄著，還沒來得及落下來。奈夜看著近在咫尺的三勾玉寫輪眼，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她的腿從佐助的手臂間伸出來踹向了佐助的下巴，柔軟的像一匹綢緞。佐助一陣風一樣閃過掠到她的身後，草薙劍刺穿了石椅，卻不見奈夜的蹤影。佐助一刀斬開了椅子，奈夜的劍從碎塊縫隙中刺過來，和佐助開始了交鋒。但佐助能意識到這些都是幻境，現實世界裏，兩個人大概一直沒動過。他的寫輪眼指引著他尋找著幻境的出口，一刀撕碎了這虛偽的現實。
山洞上方的水珠滴落下來，佐助動了動腳，在潮濕的地面摩擦了一下。風聲中傳來了奈夜冷笑的聲音，佐助擡起頭，看著依舊坐在椅子上的姐姐。
“我從前總是不想看你，畢竟你確實沒什麽值得別人關註的地方。現在我改變主意了，起碼你比鼬要好對付的多。”奈夜說著從椅子上走了下來。“萬花筒寫輪眼用多了就會失明，它給我造成了極大的負擔也帶來了詛咒的命運。但如果能將親屬的寫輪眼移植給自己，說不定我的眼睛可以成為永恒萬花筒寫輪眼，獲得永久的光明。”
奈夜一步步地走近了佐助，擡手摸著他的臉，撫過他的眼睛。
“你只是想要眼睛，我願意給你，現在就可以給你，哥哥也可以給你。這麽大費周章，這個理由還是不能說服我，宇智波奈夜。”
佐助的話讓奈夜的臉色再一次冷了下來，她很不喜歡被人掌控的感覺，這一點佐助一清二楚。
“我確實變強了，我可能會殺了你，即便如此你也不願意告訴我真相嗎？”佐助看著和自己一般高的姐姐，再次詢問了她的意願。而奈夜突然笑靨如花，眼角眉梢都是風情，愉快地對著佐助開口。
“所見即真相，弟弟。”
事已至此，便再沒回頭路了。佐助再一次斬開了奈夜的幻境，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奈夜又坐回了椅子上。他們一次次地接近，一次次地重新開始。一次次地試探，一次次地拒絕。鋪天蓋地的手裏劍飛向了奈夜，奈夜握著手中的劍，她在利器中輾轉騰挪，粉色的裙子層層揚起，如同開了花的血肉張著嘴。
少年的戰鬥技巧真是好，任誰都沒想到能這麽好。大蛇丸竟然真的在認真幫佐助變強，真是不可思議。奈夜看著佐助甩出手裏劍的動作，她從腰間的口袋中拿出幾枚手裏劍沖著佐助扔過去，佐助的眼睛捕捉到了她手腕的動作。佐助輕輕皺眉，改變了自己投擲手裏劍時手腕的細節，一枚手裏劍擦著奈夜的肩膀釘在墻上，鮮血從她的肩膀湧出來，而奈夜好像已經失去了痛覺一般繼續攻擊。直到鮮血浸透了裙子，將裙子的一半都染成了紅色，她才匆匆發現自己被攻擊到了。
“你沒有痛覺嗎？”
草薙劍再次和奈夜的劍碰在一起，佐助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滿，他不知道自己在不滿些什麽，但他真的極其不滿，他看著奈夜鮮血直流卻完全不在乎的樣子不滿到了極點。他將奈夜勒住，奈夜只一個轉身就從他的手臂間逃脫出來。紅色裙子擦過他白色的衣服，如同印著掙紮的火焰。
“到底是我真的變強了，還是這三年你竟然變弱了。”
佐助和奈夜拉開距離，盯著奈夜的眼睛問道。奈夜看上去十分冷漠，佐助自然不知道她的冷漠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疲倦。她已經幾乎要看不見了，她很想湊近了仔細看一看佐助的臉，她還沒見過他長大之後的面容。可她看不到，她幾乎看不到了。她用道法能夠感知佐助任何細微的動作，卻怎麽都看不清他的臉。
“你總是不肯回答我。”
山洞中回蕩著空曠的質問聲，佐助對奈夜自顧自不說話的行為十分厭惡。他在心裏演練了一萬遍，他知道宇智波奈夜很喜歡激怒別人，他不想滿足這不是自己姐姐的怪物，可他現在的怒氣早已無法遏制。他的刀鋒變得比之前都要淩厲，草薙劍一次次劃過奈夜的脖頸。
“沒有人對你不好，我和鼬那麽愛你，爸爸媽媽那麽愛你。可你是個怪物，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和鼬都在蒙蔽我，我知道你回過木葉，你以為你能瞞住我。你以為我會認不出和我朝夕相處的姐姐，你以為！我沒有心嗎！”
爆閃的雷光在他手中匯聚，萬千只雷鳥在空氣中激烈地吼叫著，佐助大聲喊著千鳥沖向奈夜。他終於能夠將胸口煩悶的心情抒發出來，而被佐助的話驚到的奈夜差點被千鳥擊穿了身體，她的左腰被千鳥割出了不淺的傷口。而佐助的攻擊沒有停下，他的草薙劍追著奈夜而來，奈夜深吸一口氣破開了遺跡的上方，和佐助一起來到了外面。她在空中迅速結印，而她一向引以為傲的結印速度仿佛在這一刻失效，差點都沒跟上佐助的速度。
空氣中氤氳著高溫的蒸汽，周圍的樹木幾乎被蒸幹了水分，臣服一般低下了頭去。宇智波族人用出的豪火球術驚天動地，遠超這個忍術本來的能量。佐助和奈夜落在地面上，佐助站的很高，奈夜仰起頭來看他的身影。他像驕傲的小獸一樣說著什麽，奈夜甚至連聽都有些聽不清。她只是歪著頭看著佐助的身影，看他站在高處，看他擡起手臂，看他聚集束束雷電，看他為了殺死自己，成為了多麽優秀的人。
“這是我為了你準備的術。”佐助說道。
奈夜站在原地看著佐助露出了笑容，她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如今有千言萬語都再也說不出來了。
“佐助，你會長命百歲，平安喜樂的。”
雷電化作麒麟打在奈夜的身上，硝煙滾滾遮住了天空。佐助睜著眼睛看著奈夜的方向，他已經沒有查克拉了。而片刻之後，他死死盯著的天空顯現出鴉青色的鎧甲，巨大的鎧甲虛影在空中立著，宇智波奈夜鮮血淋漓，卻屹立其中。佐助有些崩潰地向後退了一步，他不知道那天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他不知道為什麽精心準備的術又會被擋下。他心血翻湧一直沖到了頭頂，咒印卻慢慢從他的脖子爬了出來。而那幾條白蛇剛剛鉆出他的身體，就被奈夜周身巨大的鎧甲影子用一根鴉青色的長鞭打散了。隨後她楞在了空中許久，看著一個方向一言不發。
回過神的奈夜順著鞭子落地的方向看去，她呢喃著結了個印，結印的動作很慢，那個手勢也是佐助從沒見過的。奈夜的印化作實體砸在了幾條白蛇的身上，黃色的符紙繞著白蛇轉了好幾圈，最後化作灰燼消失不見。可惜這些佐助並沒有看到，他只看到奈夜緩緩降下來向著他走來，那鴉青色的巨人壓迫著他的眼神經，刺痛了他的雙眼。他驚恐地向後退，一邊覺得奈夜絕不會殺自己，一邊又想起數年前看到的那個會分裂的怪物。他扔出了自己僅剩的幾枚手裏劍，打在那鎧甲巨人上毫無作用。他情急之下拿出了一年前鼬給他的那把苦無，他看著苦無許久，隨後看到奈夜的上方掉下來了一個石塊。
後來佐助想起那一刻，還是覺得自己很可笑。須佐能乎防禦那麽高，簡簡單單的石頭怎麽可能破開。可當時的佐助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把苦無扔向了那長著一根尖刺的石頭，苦無精準地命中了石頭的尖刺，就在那一瞬間，苦無上顯現出了黃色的符紙。
敏銳的寫輪眼將那細微的變化收進了眼底，還沒等佐助反應過來，奈夜就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了那石塊的正下方，被尖銳的刺刺穿了腹部。奈夜的瞳孔開始擴散，她被釘在了地上，粉紅色的裙子支離破碎，石頭撞到地面碎成了塊。只有紮著她腹部的位置還有一根尖刺，像一把劍一樣穿過了她的身體。
他是真的可笑，鼬一次又一次地叮囑他那把苦無只有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才能用。什麽苦無需要等到這種危急時刻才能用，肯定是有人要為他犧牲。奈夜早已決定用肉身替自己的弟弟爭取活下去的機會，卻因為這把苦無以這樣毫無新意的死法結束了生命。
佐助掙紮著爬到奈夜的身邊，他將奈夜拽到自己的懷裏，靠近她像失心瘋一樣不斷低語。
“告訴我，奈夜，你把真相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人脅迫的，你是不是還愛著我們，你告訴我，我帶你回木葉，你現在就告訴我。姐姐，你告訴我！”
佐助抓著奈夜肩膀的手被抓住，奈夜瞪著眼睛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她的瞳孔在微微顫抖，全身都在僵直著。佐助以為她想說什麽，把耳朵湊了過去，奈夜卻拉著他的手逼他和自己對視。奈夜看了佐助數秒鐘，佐助卻好像度過了一整年，話語堵在喉中，如同卡著一團濕透了的布般窒息。
他沒有窒息，因為奈夜先他一步停止了心跳。奈夜終於還是松開了他的手，或許她本來不想松開的，畢竟她把佐助掐的青紫。可她思來想去，總不能拉著自己的弟弟下地獄。佐助低垂著眼眸端詳著自己懷裏的姐姐，她衣衫不整，渾身都是鮮血，身體逐漸變得僵硬冰冷。之後她漂亮的臉會被螢蟲覆蓋，手臂上的皮膚會表層脫落，她會變成一副白骨。她愛死了漂亮，卻死在了荒野，死於親生弟弟的覆仇。
這一刻佐助已經等了十年了，甚至重逢那些刀子樣的話語都練習了數次。他在夢中將說謊之人千刀萬剮，又想象著，千刀萬剮之後露出來的是自己鮮活的家人。血肉翻湧之下，他又期望能挖出鮮活的靈魂，金子般的心。佐助想把奈夜抱起來，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摟在懷裏。他向上站了好幾次都沒有站起來，胳膊像是沖了氣的皮掛在肩膀上。踉蹌著嘗試了好幾次之後，他一時沒抓住，脫力向後倒去。有人結結實實地把他扶住，放在了地面上。佐助的眼睛左右轉了一下，看到了熟悉的親人。他的三勾玉寫輪眼向中心匯聚，成為了覆雜的六芒星。而這基於情緒波動才能開啟的萬花筒寫輪眼之下，是佐助毫無反應的沈默。
宇智波族的三個遺孤終於在這一日站在了一起，竟已經九年了。宇智波佐助半睜著眼看著自己的哥哥，鼬也緘默不言，低眸看著佐助。對視的眼神吹響了哀樂，空氣中都是悲涼的低語。佐助的嘴唇一張一合，說不出話。鼬看了眼死去的奈夜，漂亮的女孩兒不能曝屍荒野。他轉身看著遠處的一個地方，那裏面具之下的獨眼寫輪眼正在瞪著他。
“宇智波鼬竟然會在這裏。”阿飛冷哼一聲說道。
“你早該知道宇智波奈夜是間諜的，竟然還帶著她來到曉。”白絕說道。
“誰能想到殺了自己全族的那個女人竟然還有顆忠心，之前的尾獸都沒有完全抽離，想來也是她通風報信。不過她已經死了，前面的種種也都不過如此。木葉村那些小人，怎麽可能算到我到底要做什麽。”阿飛毫不在意地離開。“宇智波佐助也是個沒用的家夥，不要就不要了。”
“要是當年出村的是宇智波鼬就好了，那個男人可比宇智波奈夜好對付多了。”
“所以他才對付不了宇智波奈夜，被算計了。不過他能看著自己妹妹死，也是個不可理喻的人。”
“只是這樣，奈夜那雙眼睛就不知道會落到誰手裏了。”
“是啊，說不好，宇智波鼬真會拿了自己深愛之人的寫輪眼。”
木葉村的門口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雖然是深夜，五代目火影，第七班還有同期參加中忍考試的各位都守在了那裏。雖然人多，氣氛卻十分沈重，直到宇智波鼬背著佐助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眾人中才傳出幾聲呼吸聲。小櫻和鳴人沖過來將佐助接下，卡卡西則陪著鼬走到了綱手面前。鼬的表情過於平靜。如同一潭死水。綱手試探的目光紮了他好幾次，都被那看不出感情的泥潭吞了進去。
“怎麽樣？”綱手開口問道。
“宇智波奈夜已經死了。”鼬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甩了甩手上的血。
重傷的佐助被急匆匆地送進了醫院，鼬則去了綱手的辦公室，將奈夜的屍體展示給了眾人。屍體被麒麟毀的看不出樣子，寫輪眼也早已燒焦了。但從屍體上提取出來的血液證明，這確實是奈夜的屍體。鼬將屍體交給了綱手，表示自己要去看佐助。
“他為了佐助能跪下來求我，卻能將奈夜的屍體扔在這裏，這是他的愛人啊。”綱手皺著眉說道。
“綱手大人，鼬這麽多年沒有戀人，怎麽可能不痛。”卡卡西說道。
火影辦公室走到醫院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鼬走的深一腳淺一腳。他的右腿絲毫沒有知覺，不知是不是因為背著佐助回來的原因。鼬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口袋，那裝過奈夜屍體的卷軸還在那裏，他把卷軸放進懷裏，擡起頭看著夜空。滿天星辰，讓他想起了數年前的那個晚上。
“宇智波鼬先生，你愛我嗎？”
“宇智波鼬先生，你的愛又是什麽呢？”
鼬左顧右盼，明明聽到了，卻不知道人在哪裏。思來想去，原來是十二歲的自己站在前方，正指著自己質問。那年連接她回家都要做花車的少年，用一個破舊的卷軸裝回了她的屍體，扔給了陌生人。
淩晨的醫院忙忙碌碌，醫護人員在佐助的病房進進出出。小櫻守在裏面治療，鳴人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到鼬的時候鳴人慌忙站了起來，似乎想說幾句安慰的話。
“累了的話就回去，佐助醒了我會叫你的。”鼬先開口說道。
“不……不用了。倒是鼬哥哥，你回去休息吧。”鳴人磕磕絆絆地說道。
“你覺得我能睡著？”鼬看著病房說道。
鳴人能察覺到鼬的異常，鼬從未以這樣的態度對人說過話。但他又是個不怎麽圓滑的人，只能下意識地開口詢問。
“鼬哥哥，別傷心了。”
“我不傷心，這是我一直等待的結果，木葉不是也等著，你不是也等著嗎？”鼬冷笑了一聲說道。“數年前佐助要走的時候，你不是也說村子裏有很多人能幫佐助變強嗎。殺了她，佐助就回家了，整個木葉村都能安心。”
“鼬哥哥，我從未期盼過奈夜姐的死亡。”鳴人認真地說。
鼬似乎回過神來了，對著鳴人無奈地笑著。他像是失去了全世界，背又挺得筆直不肯放松。他一生都在提防著周圍人，此刻更是渾身帶刺。
“我脾氣不好，實在對不起。”鼬擡起頭說道。
“無論鼬哥哥想說什麽都可以，只要你別做傻事就好了。”鳴人毫不在意，卻十分擔心鼬。
“我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佐助，只是看他一眼就走了，他醒過來，麻煩你告訴我。”
鼬在病房張望了幾眼便離開了，鳴人也答應佐助醒了會第一時間去找鼬。鼬的背影一片漆黑，沒多久就在醫院閃爍的燈下和黑夜融為了一體。小櫻從病房中走出來，表示佐助雖然傷的重，但沒有生命危險。
“鼬哥哥剛才是不是來了？”小櫻擦著手問道。
“他原來很溫柔的，今天特別嚇人。”鳴人松了口氣說道。
“鳴人，那是他愛了那麽多年的人啊。”小櫻無奈地說道。
在醫院躺了兩天，佐助才睜開眼睛。小櫻和鳴人湊過去看他，小櫻更是抓住了他的手。佐助看著被抓住的手，手指用了用力，才確定面前真的是小櫻。小櫻的眼淚早已忍不住落了下來，女孩成熟了許多，已經不會肆無忌憚地痛哭。她用袖子蹭了蹭眼睛，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在醫院幾天了？”佐助的嗓子很沙啞，小櫻扶著他喝了幾口水。
“五天了，佐助。今天是七月二十三了。”鳴人說道。
“生日快樂，佐助君。”小櫻含著淚說道。
佐助掙紮著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今天的天氣很不錯，好像全世界都在慶祝他又長了一歲。
“天氣真好啊。”
佐助莫名其妙地呢喃著，雙手撐在了窗沿上。兩天前的那個夜晚，仿佛只是光明前的插曲。
宇智波奈夜閉上了眼睛，帶走了佐助的童年和恨意。她就這樣成為了他生命中第一個句點，在分別十年後的第一次相逢，帶著他全部的執念留在了他的十六歲。
烏雲散去，陽光明媚，來日之路光明燦爛，現在是七月二十三日的清晨。
重生快樂，宇智波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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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木葉來的忍者說英秀死在戰場上了，我哭了好久，不知道英秀和玉瑾怎麽都這麽命苦。又香本想把你接過來帶在身邊，後來知道你已經被富岳部長收養了，再後來……”
講完過去故事的小川女士聲音漸漸變小，奈夜看著她的眼睛，她是知道自己所做過的一切吧。奈夜想松開小川女士的手，小川女士卻抓的更緊了。
“宇智波一族沒有做過對不起你母親的事，奈夜。”小川女士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婆婆。”奈夜不著痕跡地改了口，垂下了眼眸。“我也不是生來就為了毀滅宇智波族的啊。”
小川女士知道自己不能再問，她從榻榻米下面拿出一個箱子，箱子裏裝著一些個性凜然的衣服。這些都是英秀原來的衣服和配飾，小川女士從來沒有處理掉他們，反而留在了家裏。時隔多年，這些東西成為了奈夜的念想。奈夜看著隱隱有些發白的天邊，知道自己是該離開的時候了。她將衣服都收進卷軸，和小川女士做了道別。
回去的路上奈夜一直想著小川女士的話，母親臨死時候說的話，唱的歌，都在她的記憶深處埋藏許久了。她記得年幼時母親說的話，她們家的女人最後都是要成菩薩的。她一直以為那是母親的說笑，可母親生性不愛笑，何曾說過笑。母親是真的能夠成菩薩，母親對她說，若是哪一日她也想為了某個人，某些人成為菩薩，她們就能再相見了。可母親說不想和她再相見，最好永遠不見。
玉瑾惜字如金，每一句話都是在和奈夜交代後事。那時的奈夜不懂，只覺得母親在講故事。母親好好地在自己身邊,為什麽要提離別。原來生死之事從來都沒有預兆，轉眼之間，她連父親都失去十幾年了。玉瑾一次一次地叮囑奈夜一定要找到她的家鄉，把她的消息帶回去。奈夜總以為她在這裏意難平，現在看來，她只是想告訴自己的家人，她找到歸宿了。
記憶中並不恩愛的父母，原來是這樣生死與共。
自那以後，奈夜經常會在閑下來的時候拿出英秀的衣服來回地看。她能看出自己父親的穿衣風格到底是什麽，那些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十分合適。這一切都勾起了她的懷念，英秀如果能毫不改變地陪她長大該有多好。而她懷念的不只是英秀，還有那葬送在自己手裏的養父母。富岳和美琴總是會悄悄進入她的夢中，悄無聲息的，如同春雨般滋潤著她疲倦的心。他們不會在夢中責備她，也不會在夢中傷她的心。他們說著安慰她的話，輕聲細語，將她抱在懷裏。
她明明有那麽多擁有愛的機會，而她又因為愛驅散了一次又一次。她永遠在失去，永遠在懷念。輾轉反側之後，她決定不再想念了。她的身體即將到達生命盡頭，那用道法透支的力量無法再維持她自由行走了。
十六歲的佐助殺了大蛇丸開始尋找奈夜的蹤跡，她在宇智波族的遺跡等待著佐助的到來，她不吃不喝地等在那裏，像是等待世界終結一般寧靜。鬼鮫在旁邊註視了她良久，壓抑在心中的感情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全留在了苦澀的喉間。奈夜信任鬼鮫，也早就把鬼鮫當成了自己的同伴。她毫不掩飾自己要死去的信息，也不是不知道鬼鮫的情感處處可循。可奈夜無法回應，就算拒絕，都要花太多的情感。奈夜的感情快被透支，沒有任何富裕了。
“我的東西，還麻煩你之後幫我送到木葉了。”奈夜對鬼鮫說道。
“奈夜小姐竟然這麽看淡生死。”鬼鮫笑著說道。
“從前看不淡，現在是不得不死了。”奈夜看著鬼鮫的眼睛，鬼鮫總是很坦蕩，那坦蕩讓她羨慕。“謝謝你，鬼鮫。”
鬼鮫第一次接不上她的話，那句謝謝早就回答了他日覆一日的掛心，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可惜的。鬼鮫回過頭走到了遺跡外面，他看著長大成人的宇智波佐助向著這裏走來。他帶著自己的隊友，穿著奈夜縫制的衣服，堅定地朝著自己所選擇的道路前進。
宇智波佐助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方。
“奈夜小姐說了，你自己進去。”鬼鮫看著佐助說道。
“你們等著我。”佐助對水月囑咐道。
通往遺跡的通道黑暗曲折，通道中有很多積水的小坑，潮濕也安靜。佐助走得無聊端詳著四周的墻壁，他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腳下被他踢開的小石子滾滾撞到石壁上，濺起了星點的水花。佐助一直註視著前方，通道雖長，卻一直有著散發光芒的終點。那光芒說不上多麽耀眼，只是個出口而已。
佐助穿過黑暗來到那一絲光明前，看到宇智波奈夜正坐在石椅上犯困。她撐著頭閉著眼睛，穿著一件吊帶裙，胸部是褶皺設計，下擺層層堆起富有層次，裙子是藕粉色的，簡單卻溫柔。曉袍還是掛在她的手臂處，她穿著亮銀色的涼鞋，鞋子由幾根帶子組成，一直綁到腳踝。她修長的雙腿都縮在椅子上交疊著，如同剛剛獲得雙腿的美人魚。
聽到腳步聲的美人魚睜開了眼睛，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佐助，輕輕挪了挪腿。她坐在這裏許久了，一時間竟然忘記自己還活著。佐助站在洞口沈默不語，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奈夜上下打量。自己從孩童變成了少年，姐姐卻從少女變成了女人。他胸口悶得厲害，快喘不過氣了。
“你瘦了，頭發變長了好多。”
沈默良久的佐助緩緩開口，而說出話之後他長出一口氣，好像終於學會了呼吸。
“你倒是長高了，也壯了。”奈夜緩慢地眨著眼說道。
“時過境遷了。”佐助垂著眸說道。
“找了我這麽多年，是怕我真的殺了鼬嗎？”奈夜說道。
“你把我教的很聰明，宇智波奈夜。但你更聰明，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麽樣。”佐助擡起眼看著奈夜說道。
“你覺得我是個騙子？”奈夜笑出了聲。
“不是嗎？”
奈夜看著佐助認真的眼睛，他確實不是小孩子了。這敏銳的觀察力來自於她，來自於鼬，來自於良好的基因。
“把真相告訴我，如果有人脅迫你，我可以把你做過的事全忘了，接你回家。”
佐助沒有說後面的那個選項，奈夜的心臟跳了起來，哭喊幾乎要從喉間刺出來，但她沒有動。她的肌肉一塊塊地互相扯動，詭異的微笑墊著毫不下彎的眼角，如同一條被割破了皮擺出笑臉的蛇。。
“沒有真相。”奈夜搖了搖頭，詭異地笑著。
金絲纏繞的寶劍擋住了閃著雷光的草薙劍，佐助黑色的頭發在空中飄著，還沒來得及落下來。奈夜看著近在咫尺的三勾玉寫輪眼，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她的腿從佐助的手臂間伸出來踹向了佐助的下巴，柔軟的像一匹綢緞。佐助一陣風一樣閃過掠到她的身後，草薙劍刺穿了石椅，卻不見奈夜的蹤影。佐助一刀斬開了椅子，奈夜的劍從碎塊縫隙中刺過來，和佐助開始了交鋒。但佐助能意識到這些都是幻境，現實世界裏，兩個人大概一直沒動過。他的寫輪眼指引著他尋找著幻境的出口，一刀撕碎了這虛偽的現實。
山洞上方的水珠滴落下來，佐助動了動腳，在潮濕的地面摩擦了一下。風聲中傳來了奈夜冷笑的聲音，佐助擡起頭，看著依舊坐在椅子上的姐姐。
“我從前總是不想看你，畢竟你確實沒什麽值得別人關註的地方。現在我改變主意了，起碼你比鼬要好對付的多。”奈夜說著從椅子上走了下來。“萬花筒寫輪眼用多了就會失明，它給我造成了極大的負擔也帶來了詛咒的命運。但如果能將親屬的寫輪眼移植給自己，說不定我的眼睛可以成為永恒萬花筒寫輪眼，獲得永久的光明。”
奈夜一步步地走近了佐助，擡手摸著他的臉，撫過他的眼睛。
“你只是想要眼睛，我願意給你，現在就可以給你，哥哥也可以給你。這麽大費周章，這個理由還是不能說服我，宇智波奈夜。”
佐助的話讓奈夜的臉色再一次冷了下來，她很不喜歡被人掌控的感覺，這一點佐助一清二楚。
“我確實變強了，我可能會殺了你，即便如此你也不願意告訴我真相嗎？”佐助看著和自己一般高的姐姐，再次詢問了她的意願。而奈夜突然笑靨如花，眼角眉梢都是風情，愉快地對著佐助開口。
“所見即真相，弟弟。”
事已至此，便再沒回頭路了。佐助再一次斬開了奈夜的幻境，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奈夜又坐回了椅子上。他們一次次地接近，一次次地重新開始。一次次地試探，一次次地拒絕。鋪天蓋地的手裏劍飛向了奈夜，奈夜握著手中的劍，她在利器中輾轉騰挪，粉色的裙子層層揚起，如同開了花的血肉張著嘴。
少年的戰鬥技巧真是好，任誰都沒想到能這麽好。大蛇丸竟然真的在認真幫佐助變強，真是不可思議。奈夜看著佐助甩出手裏劍的動作，她從腰間的口袋中拿出幾枚手裏劍沖著佐助扔過去，佐助的眼睛捕捉到了她手腕的動作。佐助輕輕皺眉，改變了自己投擲手裏劍時手腕的細節，一枚手裏劍擦著奈夜的肩膀釘在墻上，鮮血從她的肩膀湧出來，而奈夜好像已經失去了痛覺一般繼續攻擊。直到鮮血浸透了裙子，將裙子的一半都染成了紅色，她才匆匆發現自己被攻擊到了。
“你沒有痛覺嗎？”
草薙劍再次和奈夜的劍碰在一起，佐助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滿，他不知道自己在不滿些什麽，但他真的極其不滿，他看著奈夜鮮血直流卻完全不在乎的樣子不滿到了極點。他將奈夜勒住，奈夜只一個轉身就從他的手臂間逃脫出來。紅色裙子擦過他白色的衣服，如同印著掙紮的火焰。
“到底是我真的變強了，還是這三年你竟然變弱了。”
佐助和奈夜拉開距離，盯著奈夜的眼睛問道。奈夜看上去十分冷漠，佐助自然不知道她的冷漠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疲倦。她已經幾乎要看不見了，她很想湊近了仔細看一看佐助的臉，她還沒見過他長大之後的面容。可她看不到，她幾乎看不到了。她用道法能夠感知佐助任何細微的動作，卻怎麽都看不清他的臉。
“你總是不肯回答我。”
山洞中回蕩著空曠的質問聲，佐助對奈夜自顧自不說話的行為十分厭惡。他在心裏演練了一萬遍，他知道宇智波奈夜很喜歡激怒別人，他不想滿足這不是自己姐姐的怪物，可他現在的怒氣早已無法遏制。他的刀鋒變得比之前都要淩厲，草薙劍一次次劃過奈夜的脖頸。
“沒有人對你不好，我和鼬那麽愛你，爸爸媽媽那麽愛你。可你是個怪物，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和鼬都在蒙蔽我，我知道你回過木葉，你以為你能瞞住我。你以為我會認不出和我朝夕相處的姐姐，你以為！我沒有心嗎！”
爆閃的雷光在他手中匯聚，萬千只雷鳥在空氣中激烈地吼叫著，佐助大聲喊著千鳥沖向奈夜。他終於能夠將胸口煩悶的心情抒發出來，而被佐助的話驚到的奈夜差點被千鳥擊穿了身體，她的左腰被千鳥割出了不淺的傷口。而佐助的攻擊沒有停下，他的草薙劍追著奈夜而來，奈夜深吸一口氣破開了遺跡的上方，和佐助一起來到了外面。她在空中迅速結印，而她一向引以為傲的結印速度仿佛在這一刻失效，差點都沒跟上佐助的速度。
空氣中氤氳著高溫的蒸汽，周圍的樹木幾乎被蒸幹了水分，臣服一般低下了頭去。宇智波族人用出的豪火球術驚天動地，遠超這個忍術本來的能量。佐助和奈夜落在地面上，佐助站的很高，奈夜仰起頭來看他的身影。他像驕傲的小獸一樣說著什麽，奈夜甚至連聽都有些聽不清。她只是歪著頭看著佐助的身影，看他站在高處，看他擡起手臂，看他聚集束束雷電，看他為了殺死自己，成為了多麽優秀的人。
“這是我為了你準備的術。”佐助說道。
奈夜站在原地看著佐助露出了笑容，她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如今有千言萬語都再也說不出來了。
“佐助，你會長命百歲，平安喜樂的。”
雷電化作麒麟打在奈夜的身上，硝煙滾滾遮住了天空。佐助睜著眼睛看著奈夜的方向，他已經沒有查克拉了。而片刻之後，他死死盯著的天空顯現出鴉青色的鎧甲，巨大的鎧甲虛影在空中立著，宇智波奈夜鮮血淋漓，卻屹立其中。佐助有些崩潰地向後退了一步，他不知道那天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他不知道為什麽精心準備的術又會被擋下。他心血翻湧一直沖到了頭頂，咒印卻慢慢從他的脖子爬了出來。而那幾條白蛇剛剛鉆出他的身體，就被奈夜周身巨大的鎧甲影子用一根鴉青色的長鞭打散了。隨後她楞在了空中許久，看著一個方向一言不發。
回過神的奈夜順著鞭子落地的方向看去，她呢喃著結了個印，結印的動作很慢，那個手勢也是佐助從沒見過的。奈夜的印化作實體砸在了幾條白蛇的身上，黃色的符紙繞著白蛇轉了好幾圈，最後化作灰燼消失不見。可惜這些佐助並沒有看到，他只看到奈夜緩緩降下來向著他走來，那鴉青色的巨人壓迫著他的眼神經，刺痛了他的雙眼。他驚恐地向後退，一邊覺得奈夜絕不會殺自己，一邊又想起數年前看到的那個會分裂的怪物。他扔出了自己僅剩的幾枚手裏劍，打在那鎧甲巨人上毫無作用。他情急之下拿出了一年前鼬給他的那把苦無，他看著苦無許久，隨後看到奈夜的上方掉下來了一個石塊。
後來佐助想起那一刻，還是覺得自己很可笑。須佐能乎防禦那麽高，簡簡單單的石頭怎麽可能破開。可當時的佐助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把苦無扔向了那長著一根尖刺的石頭，苦無精準地命中了石頭的尖刺，就在那一瞬間，苦無上顯現出了黃色的符紙。
敏銳的寫輪眼將那細微的變化收進了眼底，還沒等佐助反應過來，奈夜就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了那石塊的正下方，被尖銳的刺刺穿了腹部。奈夜的瞳孔開始擴散，她被釘在了地上，粉紅色的裙子支離破碎，石頭撞到地面碎成了塊。只有紮著她腹部的位置還有一根尖刺，像一把劍一樣穿過了她的身體。
他是真的可笑，鼬一次又一次地叮囑他那把苦無只有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才能用。什麽苦無需要等到這種危急時刻才能用，肯定是有人要為他犧牲。奈夜早已決定用肉身替自己的弟弟爭取活下去的機會，卻因為這把苦無以這樣毫無新意的死法結束了生命。
佐助掙紮著爬到奈夜的身邊，他將奈夜拽到自己的懷裏，靠近她像失心瘋一樣不斷低語。
“告訴我，奈夜，你把真相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人脅迫的，你是不是還愛著我們，你告訴我，我帶你回木葉，你現在就告訴我。姐姐，你告訴我！”
佐助抓著奈夜肩膀的手被抓住，奈夜瞪著眼睛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她的瞳孔在微微顫抖，全身都在僵直著。佐助以為她想說什麽，把耳朵湊了過去，奈夜卻拉著他的手逼他和自己對視。奈夜看了佐助數秒鐘，佐助卻好像度過了一整年，話語堵在喉中，如同卡著一團濕透了的布般窒息。
他沒有窒息，因為奈夜先他一步停止了心跳。奈夜終於還是松開了他的手，或許她本來不想松開的，畢竟她把佐助掐的青紫。可她思來想去，總不能拉著自己的弟弟下地獄。佐助低垂著眼眸端詳著自己懷裏的姐姐，她衣衫不整，渾身都是鮮血，身體逐漸變得僵硬冰冷。之後她漂亮的臉會被螢蟲覆蓋，手臂上的皮膚會表層脫落，她會變成一副白骨。她愛死了漂亮，卻死在了荒野，死於親生弟弟的覆仇。
這一刻佐助已經等了十年了，甚至重逢那些刀子樣的話語都練習了數次。他在夢中將說謊之人千刀萬剮，又想象著，千刀萬剮之後露出來的是自己鮮活的家人。血肉翻湧之下，他又期望能挖出鮮活的靈魂，金子般的心。佐助想把奈夜抱起來，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摟在懷裏。他向上站了好幾次都沒有站起來，胳膊像是沖了氣的皮掛在肩膀上。踉蹌著嘗試了好幾次之後，他一時沒抓住，脫力向後倒去。有人結結實實地把他扶住，放在了地面上。佐助的眼睛左右轉了一下，看到了熟悉的親人。他的三勾玉寫輪眼向中心匯聚，成為了覆雜的六芒星。而這基於情緒波動才能開啟的萬花筒寫輪眼之下，是佐助毫無反應的沈默。
宇智波族的三個遺孤終於在這一日站在了一起，竟已經九年了。宇智波佐助半睜著眼看著自己的哥哥，鼬也緘默不言，低眸看著佐助。對視的眼神吹響了哀樂，空氣中都是悲涼的低語。佐助的嘴唇一張一合，說不出話。鼬看了眼死去的奈夜，漂亮的女孩兒不能曝屍荒野。他轉身看著遠處的一個地方，那裏面具之下的獨眼寫輪眼正在瞪著他。
“宇智波鼬竟然會在這裏。”阿飛冷哼一聲說道。
“你早該知道宇智波奈夜是間諜的，竟然還帶著她來到曉。”白絕說道。
“誰能想到殺了自己全族的那個女人竟然還有顆忠心，之前的尾獸都沒有完全抽離，想來也是她通風報信。不過她已經死了，前面的種種也都不過如此。木葉村那些小人，怎麽可能算到我到底要做什麽。”阿飛毫不在意地離開。“宇智波佐助也是個沒用的家夥，不要就不要了。”
“要是當年出村的是宇智波鼬就好了，那個男人可比宇智波奈夜好對付多了。”
“所以他才對付不了宇智波奈夜，被算計了。不過他能看著自己妹妹死，也是個不可理喻的人。”
“只是這樣，奈夜那雙眼睛就不知道會落到誰手裏了。”
“是啊，說不好，宇智波鼬真會拿了自己深愛之人的寫輪眼。”
木葉村的門口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雖然是深夜，五代目火影，第七班還有同期參加中忍考試的各位都守在了那裏。雖然人多，氣氛卻十分沈重，直到宇智波鼬背著佐助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眾人中才傳出幾聲呼吸聲。小櫻和鳴人沖過來將佐助接下，卡卡西則陪著鼬走到了綱手面前。鼬的表情過於平靜。如同一潭死水。綱手試探的目光紮了他好幾次，都被那看不出感情的泥潭吞了進去。
“怎麽樣？”綱手開口問道。
“宇智波奈夜已經死了。”鼬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甩了甩手上的血。
重傷的佐助被急匆匆地送進了醫院，鼬則去了綱手的辦公室，將奈夜的屍體展示給了眾人。屍體被麒麟毀的看不出樣子，寫輪眼也早已燒焦了。但從屍體上提取出來的血液證明，這確實是奈夜的屍體。鼬將屍體交給了綱手，表示自己要去看佐助。
“他為了佐助能跪下來求我，卻能將奈夜的屍體扔在這裏，這是他的愛人啊。”綱手皺著眉說道。
“綱手大人，鼬這麽多年沒有戀人，怎麽可能不痛。”卡卡西說道。
火影辦公室走到醫院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鼬走的深一腳淺一腳。他的右腿絲毫沒有知覺，不知是不是因為背著佐助回來的原因。鼬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口袋，那裝過奈夜屍體的卷軸還在那裏，他把卷軸放進懷裏，擡起頭看著夜空。滿天星辰，讓他想起了數年前的那個晚上。
“宇智波鼬先生，你愛我嗎？”
“宇智波鼬先生，你的愛又是什麽呢？”
鼬左顧右盼，明明聽到了，卻不知道人在哪裏。思來想去，原來是十二歲的自己站在前方，正指著自己質問。那年連接她回家都要做花車的少年，用一個破舊的卷軸裝回了她的屍體，扔給了陌生人。
淩晨的醫院忙忙碌碌，醫護人員在佐助的病房進進出出。小櫻守在裏面治療，鳴人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到鼬的時候鳴人慌忙站了起來，似乎想說幾句安慰的話。
“累了的話就回去，佐助醒了我會叫你的。”鼬先開口說道。
“不……不用了。倒是鼬哥哥，你回去休息吧。”鳴人磕磕絆絆地說道。
“你覺得我能睡著？”鼬看著病房說道。
鳴人能察覺到鼬的異常，鼬從未以這樣的態度對人說過話。但他又是個不怎麽圓滑的人，只能下意識地開口詢問。
“鼬哥哥，別傷心了。”
“我不傷心，這是我一直等待的結果，木葉不是也等著，你不是也等著嗎？”鼬冷笑了一聲說道。“數年前佐助要走的時候，你不是也說村子裏有很多人能幫佐助變強嗎。殺了她，佐助就回家了，整個木葉村都能安心。”
“鼬哥哥，我從未期盼過奈夜姐的死亡。”鳴人認真地說。
鼬似乎回過神來了，對著鳴人無奈地笑著。他像是失去了全世界，背又挺得筆直不肯放松。他一生都在提防著周圍人，此刻更是渾身帶刺。
“我脾氣不好，實在對不起。”鼬擡起頭說道。
“無論鼬哥哥想說什麽都可以，只要你別做傻事就好了。”鳴人毫不在意，卻十分擔心鼬。
“我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佐助，只是看他一眼就走了，他醒過來，麻煩你告訴我。”
鼬在病房張望了幾眼便離開了，鳴人也答應佐助醒了會第一時間去找鼬。鼬的背影一片漆黑，沒多久就在醫院閃爍的燈下和黑夜融為了一體。小櫻從病房中走出來，表示佐助雖然傷的重，但沒有生命危險。
“鼬哥哥剛才是不是來了？”小櫻擦著手問道。
“他原來很溫柔的，今天特別嚇人。”鳴人松了口氣說道。
“鳴人，那是他愛了那麽多年的人啊。”小櫻無奈地說道。
在醫院躺了兩天，佐助才睜開眼睛。小櫻和鳴人湊過去看他，小櫻更是抓住了他的手。佐助看著被抓住的手，手指用了用力，才確定面前真的是小櫻。小櫻的眼淚早已忍不住落了下來，女孩成熟了許多，已經不會肆無忌憚地痛哭。她用袖子蹭了蹭眼睛，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在醫院幾天了？”佐助的嗓子很沙啞，小櫻扶著他喝了幾口水。
“五天了，佐助。今天是七月二十三了。”鳴人說道。
“生日快樂，佐助君。”小櫻含著淚說道。
佐助掙紮著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今天的天氣很不錯，好像全世界都在慶祝他又長了一歲。
“天氣真好啊。”
佐助莫名其妙地呢喃著，雙手撐在了窗沿上。兩天前的那個夜晚，仿佛只是光明前的插曲。
宇智波奈夜閉上了眼睛，帶走了佐助的童年和恨意。她就這樣成為了他生命中第一個句點，在分別十年後的第一次相逢，帶著他全部的執念留在了他的十六歲。
烏雲散去，陽光明媚，來日之路光明燦爛，現在是七月二十三日的清晨。
重生快樂，宇智波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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