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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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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知音

午時時分,傅清桐吃了午膳之後,便與恬恬一同在宮中散步消食。走著走著,傅清桐忽然聽到一陣清幽曼妙的笛聲從不遠處傳來。那笛聲仿佛不沾染一絲凡俗的天籟,透著超然物外的縹緲與純粹。

被這笛聲所吸引,傅清桐便拉著恬恬與她一道循聲而去。

待走近了,傅清桐便看清了原來吹笛的是一個涼亭中的陌生男子。

他穿了一件碧色長衫,垂落與肩側的墨發僅以一支發簪簡單地系著,簡潔無華的裝束亦無法掩蓋他身上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那是與生俱來的優雅與高貴。

此刻他正在清幽寧靜的涼亭中閉目吹笛,仿佛整個人都沈浸到了他的笛聲中,世間萬物與他皆無所幹擾。而這整個天地間,仿佛也只餘下了這一曲笛聲、一座涼亭、和那一個閉目吹笛的雅致男子。

傅清桐聽著那清幽笛聲,不自覺地想到一句自己曾背過的一句很生僻的詩句,便不自覺地念了出來:“此懷不解自拈出,謾語離騷入笛聲。”

聞聲,那笛聲戛然而止。

男子帶了些許訝異的聲音自亭中傳來:“姑娘聽得懂我的笛聲?”

“只是無心之語,公子莫要見笑。”傅清桐答道。確實只是她不小心脫口而出了一句古人的詩句而已啊......

但那男子顯然並不信傅清桐只是隨口一言,便開口對傅清桐誠摯地道:“姑娘過謙了,自古友人難求,知音更難求。在下韓非,可否請姑娘入亭一聚?”

韓非!他就是那個恬恬前幾日跟她將的那個由於頗受嬴政賞識而被嬴政留在宮中的韓非!關於韓非的歷史,她也是知道一些的,韓非才華橫溢,辯思卓絕,卻並不受韓王的待見,但嬴政卻一直對他久仰大名,想要將他收為麾下。

這樣厲害的一個人,剛才竟跟她說想要邀她入亭一聚,言下之意,他就是把她引作知音了。如果她再拒絕,便顯得矯揉做作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傅清桐與恬恬一同入了涼亭之中。

“姑娘可能告訴我,你從我的笛聲中聽出了什麽?”韓非溫和地問道。

你的笛聲我自然是聽不懂,但是,作為歷史生的我知道你的人物生平啊,根據如今的時間點猜猜你的心事還是沒問題的。

傅清桐用高深莫測的語氣答道:“憂思。”

說完這兩個字以後,傅清桐特意停了一段時間用來給韓非腦補這兩個字的意義,然後她才繼續解釋道:“你的笛聲聽似清幽高遠、曠達自在,但實則暗含一抹憂思。因為你的心中,是有羈絆的。你放不下你的家國,不然,你也不會入秦。”

韓非目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竟能真的聽懂他笛聲中的憂思,這世間讚嘆他笛聲的人數不勝數,但能如她一般讀懂他的笛聲的,卻從來是沒有的。即便是他那位才思慧捷的李斯師弟,也不曾真正聽懂過他的笛聲。

他曾以為,他這一生,都不會遇到能夠聽懂他笛聲的人了。卻不想,原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姑娘果真是韓非的知音,韓非今日能夠在此遇到姑娘,是韓非莫大的幸運。”韓非將手中的玉笛遞給傅清桐,“玉笛贈知音,還請姑娘莫要拒絕。”

“我其實不會吹笛,方才所言應該也只是恰好猜中了公子的心事而已。這玉笛,公子還是收回去吧。”傅清桐婉拒道。

韓非卻沒有將玉笛收回去的意思:“昔有伯牙絕弦,今日姑娘若不願收下這支玉笛,韓非就唯有效法古人了。”

別別別,這玉笛一看就很名貴,怎麽能說毀就毀了呢?與其被他毀了,那還不如她收著。

“既然如此,我就只有收下了。”傅清桐接過韓非手中的玉笛,那玉質觸感溫良,很顯然價值不菲。

既然收了人家的玉笛,傅清桐也不好意思對他的命運無動於衷了。原本韓非這兩個字對她而言不過是歷史書上陌生的一個名字而已,可現在,他將她引為知音,還將玉笛贈予她,她自然不能對他即將面臨的危機置諸不理。

根據歷史,韓非最後正是由於主張存韓滅趙的政策而被李斯彈劾,說韓非對秦國圖謀不軌,有意希望秦國通過進攻強大的趙國而削弱自身實力,而達到無法進攻韓國的目的。最終,韓非為嬴政所猜忌而入獄,在獄中被身為廷尉的李斯下毒殺死。而李斯對韓非所做的一切,歷史上的解釋是妒忌。妒忌他的才華高於自己,妒忌他奪去了原本屬於他的光芒。

傅清桐雖然也不相信記憶中的那個清傲的男子會做出這樣的事,但是,歷史畢竟是歷史,她覺得她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韓非,他既然當她是知音,她自然也不希望他死。

“韓非,韓國氣數已盡,我希望你不要再為此多費無用的精力。秦國非你久留之地,盡快離開,方為上策。”傅清桐真摯地道。

“多謝姑娘提醒。但任何事,未到最後一刻,又如何知道結果呢?”韓非朝她溫和一笑,“今日得遇姑娘,韓非已是無憾,他日若再有緣相遇,韓非必然再為姑娘吹奏一曲。到時,請姑娘再作指點。”

話落,韓非朝傅清桐作了一揖,轉身離開。

傅清桐嘆了口氣,希望還有再遇之時吧。

韓非說,未到最後一刻,又如何知道結果呢?

可是,人,真的可以和歷史抗爭嗎?

傅清桐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留在秦國為韓國做最後的努力,是韓非的選擇。既然如此,她就不該再多加幹預。或許,聰慧如韓非,並非看不透天下大勢,只是想為自己的家國盡最後的餘力吧。

“恬恬,我們回去吧。”傅清桐對身邊的小丫頭說道。

“是。”

日光尚溫,傅清桐緊握著那支笛子的手卻不自覺的漸生冰涼。

她也不知道,人是否可以和歷史抗爭。

但是,一旦失敗,韓非要付出的,就是性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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